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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再見(合) “不是她?”……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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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白幼梨匆匆趕到的時候, 弟子們早已經到齊了,端坐於桌案之後,案上放置著樂譜和一把梧桐木琴。

莫長老坐在高位之上,正閉目眼神。

課室的氛圍雖然安靜, 但也不顯沈悶, 白幼梨在心中為自己捏了一把汗, 因為莫長老雖然不愛說話,可卻十分嚴格。

她乖順地彎腰行禮,恭敬道:“莫長老, 弟子遲到了,還請長老責罰。”

周圍的弟子紛紛側目。

莫長老也睜開了眼睛,但是想象中的怒氣並沒有降臨,他只是看了一眼白幼梨,之後道:“回到位置上去。”

他說完, 便開始垂首翻開面前的書籍,沒再說話。

準備聽取責罰內容的白幼梨在此之後稍加等待, 也沒有等到, 一時間還反應不及,直到莫長老再次投來目光時才道:“啊……是。”

在桌案後端坐的白幼梨內心還沒有恢覆平靜, 畢竟莫長老是真的很嚴格, 猶記得上次有弟子忘了課後練琴被他發現,被責罰抄了十遍樂譜。

莫長老開始講話,坐在白幼梨右手邊的一個瓜子臉小姑娘轉過頭來,小聲問道:“阿梨, 你怎麽遲到了?”

“我……起遲了……”白幼梨伸手擋在臉側,悄聲道。

“真難得,你也會遲到!”洛漾小聲道。

就在這時, 上方的莫長老看了過來,把兩個人都嚇了一跳,連忙噤聲,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端正坐好。

莫長老沈默寡言,可對於教授弟子也有自己的一套法子,據說他教出了不少樂修大能,是以弟子們對他尊崇有加,就算課程枯燥也會前來。

其實,修樂對天賦的要求和修劍不相上下。也就是說,有天賦的弟子在修樂一道上遠比其他人好走。

原本白幼梨也是不知道自己有樂修天賦的,是莫長老無意間發現,並且要求她每月初一和十五都前來這間課室聽課。

因為她比起其他弟子落後太多,莫長老還專門為她一個人講解樂音基礎。但好在白幼梨在此道上確實天賦異稟,沒用太久就追上了其他人的進度。

如此說來,白幼梨還得好好感謝莫長老。

問劍山莊位於西瓏地區的南部,位置比較偏僻,也很少開門招收弟子,可是也是臥虎藏龍,高手不少。

據說正道上有七大宗門,可就在五年前,其中之一的琉璃宗宗主紫璃和其師弟身亡,琉璃宗便就此沒落了。

自古以來,正道上一直保留著七大宗門的位置,也許內部會有變動,可這個數量從未變過,是以需要一個大宗門補位。

就在各大宗門為了這個位置大打出手的時候,一個隱逸良久的宗門重新活躍在了正道之上,並且也順利地拿下了這一位置,成為第七宗門。

這個宗門,便是問劍山莊。

問劍山莊的莊主程河陽,也就是程弋的父親,其實一直都找個機會讓問劍山莊重出江湖,畢竟一直隱逸並不是他想要的。

問劍山莊不問世事,在西瓏一直保持中立的位置,是從十三年前的正魔大戰開始的。在那一戰中,問劍山莊損失慘重,上一任問劍山莊莊主才會選擇暫時隱退。

程河陽承繼莊主之位後,自然也延續了父親的決定。經過十多年的休養生息,問劍山莊實力大增,也是時候重出江湖了。

其實程河陽為了這天做了很多準備。

雖說問劍山莊主要培養的是劍修,可其實也有不少長老培養其他的,比如說醫修和樂修,為的自然是壯大實力。

想完了這些,白幼梨才驚覺今天的自己狀態不好,竟然在莫長老的課上走神了,連忙晃了晃腦袋收回了思緒。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梧桐古琴上,琴面光滑,上面沒有任何多餘的花紋。琴弦應當是選用了上好的玄絲,極為耐用。

這古琴是莫長老親自找來材料,囑托他人打造的,整個過程都十分嚴謹。

對於一名劍修來說,最重要的自然是靈劍。那麽對於樂修來說也一樣,一把稱心稱手的樂器比什麽都重要。

跟隨著莫長老的指導,白幼梨輕輕拂動琴弦,琴聲流瀉而出,裹挾著靈力飄散在空中,她頓時覺得周身通暢。

洛漾對這把聽課才可以摸到的梧桐古琴愛不釋手,經常說要是天天都可以用這把琴練習曲子就好了。

對此,白幼梨只是笑笑。

她從未說過,可心中不止一次地去想,總覺得這把常人稱道的古琴並不符合她的心意。她也說不上是為什麽,總覺得古琴缺少了點什麽。

也或許……是品質不夠?

白幼梨松開按著琴弦的手,拋開腦袋裏這麽離譜的想法,同時也覺得自己這般想很可笑,畢竟自己以前可能什麽樂器都沒碰過。

為時三個時辰的授課很快就結束了,弟子們三三兩兩地一起走出了課室。

白幼梨整理好了自己的東西,也正準備和洛漾一起離開,卻被莫長老叫住了。

“莫長老。”白幼梨抱著書籍,微微彎腰行禮,心中想的便是怪不得長老課前什麽都沒說,原來責罰在這裏呢。

莫長老沈聲應了,隨後道:“近來感覺如何?”

問的自然是關於樂音的學習,白幼梨連忙道:“長老之前教授的,弟子都已經全部記住了,今日所學下來也會繼續練習。”

“嗯,”莫長老將背在身後的右手拿出來,將其上的書冊遞給白幼梨,“今日所學不可懈怠,餘下時間你便修習這本。”

白幼梨目光下移,雙手接過那本名為《一朝集錄》的樂譜。這樂譜很厚,足足有白幼梨四指寬那般厚,也不知道其中收錄了多少曲譜。

一朝,是莫長老的名字。

“多謝長老。”白幼梨將《一朝集錄》抱在懷中,連忙行禮道謝。

“不必了,你先行離開吧。”莫長老微微閉了閉眼睛,目光從白幼梨的雙手上一掃而過,之後便轉過了身。

“弟子先行告退。”白幼梨行禮後,連忙往外走,洛漾還在外面等著。

聽著白幼梨遠去的腳步聲,莫長老微微側首看著小姑娘的背影,小姑娘穿著一身淡橙色的裙裝,卻讓他想起了另一個經常穿紅衣的人。

是什麽關系……為何連彈琴時手指的小動作都那麽像?

白幼梨剛走出課室,就看見臺階上坐著等她的洛漾,連忙道歉:“不好意思啊,阿漾!”

“說什麽呢?你跟我客氣什麽?”洛漾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隨後便上來親昵地挽住她的胳膊,“等等你又不會怎麽樣!”

洛漾並沒有問莫長老單獨叫住她做什麽,而是轉而道:“阿梨,我昨天下午聽到了一個大消息!”

“是什麽?”見洛漾的表情那麽誇張,白幼梨也忍不住去好奇了。

“琉璃宗你肯定知道吧?”洛漾拉著白幼梨的胳膊,也沒等白幼梨回答就繼續說,“聽說琉璃宗因為被魔尊壓制得太狠了,不得不向正道求助。”

白幼梨眨了眨眼睛,自從上一任宗主紫璃身亡後,宗主之位便由她的大弟子白夢熙承繼。可據說白夢熙現如今也不過三十多歲,修為不足,資歷更是難當大任。

這還只是小問題,最可怕的便是魔族一直在打壓琉璃宗,將其壓制得無法喘息,早已不覆以前的威風。

但是……

“魔尊為什麽要針對琉璃宗啊?”白幼梨對此很是不解。

魔尊江肆,據說是天生魔星,本來應該生來就是魔尊,可卻是在五年前才回到魔族登上尊位。

在魔族尊位空缺的這段時間裏,魔族可以說是一片散沙,就算有像是七大魔將這樣的指向標也改變不了四分五裂的局面。

據說江肆脾性極差,暴戾無度,剛回到魔族沒多久,就獨自一人前往魔族各地,將不服從他的同族全部斬殺。

在那兩年間,魔族各處血流成河。新上任的魔尊江肆猶如來自地獄的修羅,所到之處,不臣服就是死傷一片。

短短兩年,魔族眾人紛紛向他俯首稱臣,整個魔族是前所未有的統一,他們無一不承認江肆是唯一的主。

魔族天性殘忍,而江肆單單一人便可讓他們心甘情願的下跪,他的實力和手段可想而知,根本無人敢靠近。

在得到眾人的服從後,江肆回到了魔宮,將魔宮推翻重建,將以往陰森黑暗的魔宮當真改造成了宮殿的模樣,甚至還開辟了後山和後院。

之後,他又開始整頓下屬,把六大魔將分派前去六個不同的魔族地域,也是才用武力鎮壓的方式。

至於為什麽七大魔將少了一個,據說是其中之一的槐英在江肆成為魔尊之前就被其斬殺了,原因暫且不知。

要知道,魔將對魔尊的忠誠不可動搖,他們是最忠心的臣子,對魔尊絕對不可能忤逆。而六個地域的人被魔將控制,也是相當於對江肆效忠。

等一切都塵埃落定之後,江肆提著長劍集齊了魔將魔兵,開始攻打正派宗門。

這第一個,便是羅璇門。

據說羅璇門被屠殺的那天晚上,魔氣沖天,大火綿延燒了三天三夜,將整座羅璇門連帶著門人弟子的屍身殘骨全部燒成了灰燼。

之後,又是各種小門小派,他們在正道上興許沒什麽名氣。可有心人立刻發現,那些門派無一不是當年想要對江肆趕盡殺絕的門派。

這樣說,又要扯出另一個故事了。

江肆原本是蒼山派尊教羅燃風的四弟子,少年天才風頭無兩,可就是血脈問題逼得他不得不入魔。

而那些被他滅門的門派便是在當時對其進行打壓追殺的門派。

在這些門派中,最危險的除了羅璇門,便是琉璃宗。據說紫璃和藍琉在當時追殺江肆的行動中最為積極,出力最多。

在江肆逃至南靖時,紫璃不惜帶著正道宗門追至南靖,這才逼得江肆徹底遁入魔道,反殺紫璃等人,上任尊位。

原本,琉璃宗做到這個份上了,江肆理應第一個鏟除琉璃宗。可是他沒有,他把琉璃宗的核心人物全部殺掉,只留下了現任宗主。

其實對於江肆來說,屠掉琉璃宗就像是碾死一只螞蟻一般簡單,可是他就是要給琉璃宗留下一口氣,看他們茍延殘喘的模樣。

江肆的手段狠厲,甚至直接揚言,他不會像滅掉其他宗門一樣滅琉璃宗滿門,但是也肯定不會讓他們好過。

“而且,我還聽說……”洛漾說得繪聲繪色,說到這裏還特意放低了聲音,湊近白幼梨的耳朵,“這魔尊之所以這般做,都是為了他的師妹呢。”

“師妹?”白幼梨心中覺得奇怪,正準備再追問,便看見迎面走來一人。

是程弋,他手裏提著一柄靈劍,看起來也才從校場回來,“白姑娘。”

“少莊主。”沒辦法,白幼梨只能先停下和洛漾和談話。

“哦——”一看見程弋,洛漾看二人的表情便不對味了,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笑得詭異。

少莊主喜歡白幼梨,那是整個問劍山莊都知道的事情,也只有白幼梨這個正主對此絲毫不知,還以為對方只是好客溫和。

程弋對於其他人的打趣早已習慣,他笑了笑,道:“有點事情想跟白姑娘說,可否借一步說話?”

聽此,白幼梨有些為難地看了洛漾一眼。

洛漾連忙把目光看向別處,錯開了她的目光,然後一拍腦門,大聲道:“哎呀瞧我這記性,差點忘記了為我飼養的烏龜了!你們先聊著,我先走一步哈!”

說完,洛漾便一溜煙地跑了。

白幼梨不明所以,狐疑洛漾什麽時候飼養了烏龜,半晌才轉頭道:“少莊主,想與我說什麽?”

“這邊走,邊走邊說。”程弋擡手虛虛地護在她的身後,另一只手隨手指了一個方向,顯然是想要跟她多待一會兒。

二人行至一處魚塘,程弋才開口道:“白姑娘可知,琉璃宗向正道求助之事?”

“知道,剛才阿漾才跟我說了。”白幼梨點點頭。

“正是此事,”程弋在魚塘旁駐足,連帶著白幼梨也不得不停下腳步,“雖說琉璃宗沒落至此,可以往始終是大宗門,為正道作出了良多貢獻。”

“這是何意?”

“是以,七大宗門商議,派遣弟子前往魔宮,與魔尊江肆談判,希望他可以放松對琉璃宗的壓制。”程弋道,“當然也不是琉璃宗一方的述求,還有一些小宗門,正道無法坐視不管。”

白幼梨心中有些不解,問道:“只是放松嗎?”

“其實七大宗門心裏都沒有底,到底能不能爭取到放松還是一個問題。”程弋聽到白幼梨單純的發問,也忍不住苦笑,“沒辦法,魔族現在的實力太強了。”

“原來如此……”就連程弋也這麽說,白幼梨心中有些驚訝,原來魔尊現在已經如此放縱肆意了嗎?

其實也不能這麽說,就算琉璃宗以往勢大,在正道上舉足輕重,可現在的琉璃宗撐死了也只是一個有些歷史的落魄宗門罷了。

再正直大義的人也會權衡利弊,為了這樣一個宗門去得罪魔尊,實在是不值得。說不定你前腳幫了琉璃宗,還沒把腳收回去就會被魔族報覆。

“前去魔宮談判……”白幼梨小聲呢喃。

問劍山莊現在也是當之無愧的七大宗門之一了,這次魔宮之行,山莊自然也會派遣一些代表弟子前去。

“少莊主帶隊嗎?”白幼梨思來想去,最後問出這個問題。

“是的,”程弋點了點頭,然後垂首看向她,白幼梨正盯著水面出神,“所以我想問你,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可以嗎?”先前還在走神的白幼梨聽此飛快擡頭,一雙圓圓的鹿眼中滿是驚喜和向往,“可以帶我一起去嗎?”

來到問劍山莊這麽久,她還沒有出去過。並不是不想出去,而是找不到合適的理由,而且也不願意給程弋添麻煩。

“當……當然可以。”程弋看著白幼梨因為高興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微微後退了半步。

“謝謝少莊主!”白幼梨綻開一個笑容,眸子在陽光之下像是淺棕色的琉璃,所有的陽光都被藏在了裏面。

程弋感到自己耳尖發燙,連忙道:“看你一直沒有機會出去走走,便想著來通知你了。”

這也確實是一個理由,還有就是他想要討心上人歡心罷了。

白幼梨很高興,再三道謝。

“那你大概準備一下,我們三日後便出發。”程弋囑托道。

“好。”

問劍山莊位於西瓏的南邊,魔宮卻在弱水,相距甚遠。

三日後——

程河陽親自挑選了一部分弟子,讓少莊主程弋領隊,乘坐靈舟前往魔宮。

在出發之前,程河陽囑托道:“這不是你第一次帶隊,但這一次和以往都不一樣,為父對你委托重任,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是,父親。”程弋拱手行禮。

程河陽滿意地點了點頭,轉眼就看見了站在程弋身後不遠處的白幼梨,不由得笑了笑,眼中露出和藹的意味。

他當然也知道程弋對白幼梨格外上心,而且他對於白幼梨也十分滿意,不然他也不會容許程弋把她留下。

他並不在乎白幼梨失憶了,身份不明,反正到了問劍山莊她也就是一張白紙。只要程弋滿意,他便不反對,因為他的妻子以前也是仆人出身,所以對此看得很淡然。

反倒是白幼梨,在對上來自莊主的目光後,整個人都不由得挺直了腰背,然後才規規矩矩地行了弟子禮。

無他,主要是程河陽長得太高大了,因為常年練劍,整個人顯得很魁梧。再加上他看過來的目光,總是讓白幼梨很有壓力。

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就好像是把一個很重要的東西托付給了她,並且對她很有信心的樣子,實在無法理解。

等程河陽交代完了所有的事情,程弋帶領弟子們拜別了莊主和長老,便登上了靈舟,啟航前往弱水。

此行上千裏路,最快也要三個時辰。

不少弟子們都進到船艙內休息,保存體力,只有白幼梨一人站在甲板上,攀附著圍欄往外看,眼中滿是新奇。

程弋走到她身邊,見她這麽高興,嘴角也帶著點點笑意,道:“白姑娘,身體可有不適?”

“不曾,”白幼梨偏頭看向他,有些不解,“何出此言?”

程弋見此,笑道:“那倒是奇了,雖說靈舟運行平穩,可往往第一次乘坐靈舟之人都會身體不適,比如頭暈。”

“我……好像真的沒有。”白幼梨說著還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最後確定自己是真的一點不適感也無。

見她嬌憨的模樣,程弋忍不住輕笑。

從西瓏的南部到弱水,因為氣候變化極大,沿途的風光也各有不同。

白幼梨看著下面不斷變換的景色,心裏慢慢平靜了下來,她想到方才程弋所說的話,疑惑越來越大。

她心裏有些不安,總覺得此行並不會如同設想那般順利,興許還會發生一些會改變她生活的事情。

靈舟很快就到了弱水之畔,為了彰顯誠意,弱水之後的路程便要步行了。

前來接應的是一位面色蒼白的青年,他雙眼底下分布著青黑色,看起來就像是很久沒有休息了一般。

“這是魔將炎序。”程弋走在白幼梨的身邊,輕聲跟她介紹。

“哦。”白幼梨點點頭表示理解,聽聞六大魔將都有自己的特點。

比如說素商,據說他是魔族中很稀少的魘魔,可以吞噬別人的夢境。蘭時是六大魔將中唯二的女性,原型是一條巨蟒……

其他的,白幼梨還未曾耳聞。

“少莊主,請吧。”炎序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程弋,隨意道。

分明遣詞用句有禮,可說話的語氣卻十分隨便。就好像前來此處接應他們,是一件讓他很頭疼的差事,敷衍敷衍也就完事了。

“多謝。”說完,程弋便帶著眾人跟在炎序身後。

一路上,炎序都沒有再說話,而是自顧自地走在前面,雙眼無神地看著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白幼梨稍稍側過視線看向炎序,對方眼下的青黑實在是太引人註目,這讓白幼梨覺得他可能下一步就要睡過去了。

正當她想要收回目光,卻見炎序的眼球一轉,和她對上了目光。對方看了她一眼,隨後漫不經心地轉了回去,之後竟然又來回看了好幾眼。

這目光實在是讓人無法忽視,白幼梨只能目視前方,硬著頭皮繼續走。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魔宮之外,他們在那裏遇見了另一行人。他們穿著統一的白色宗門弟子服,帶隊的是一位男弟子。

兩行人見面,免不了寒暄。

程弋上前一步,問候道:“裴道友。”

裴齊諾微微一笑,道:“原來是程少莊主,久仰。”

兩人問候完後,程弋退回到白幼梨的身邊,道:“這些是潛清派的弟子,為首的是宗門首座大弟子裴齊諾。”

“少莊主,其實不用跟我說這些。”白幼梨笑道,畢竟她此行只是前來散心的,跟這些弟子多半是不會有交集的。

“啊,是我唐突了。”程弋道。

白幼梨笑了笑表示無事,可是有另一件事,她非常在意。

從剛才兩行人會和開始,潛清派中有一名男弟子就一直盯著她。那人站在裴齊諾的身側,想來應當也是親傳,他目光中滿是震驚,看著她欲言又止。

白幼梨不明所以,只覺得對方的態度太過奇怪,連忙裝作不覺察的模樣轉過了頭,目視前方。

為潛清派引路的是一個少年模樣的魔族,見到炎序,只是輕輕招了招手表示打招呼了。

炎序見到他,還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直到兩邊人要分開的時候才問道:“元蕪,問劍山莊的人帶去哪邊?”

被叫住的元蕪摸了摸後腦勺,操著一口少年嗓音,歡快道:“西邊啊笨蛋炎序,跟千壑門的一起!”

看來七大宗門的弟子並不休息在一處,兩行人在短暫地交流後,分開向兩個方向進入魔宮。

那人的目光一直沒有移開,就連分開了白幼梨覺得如芒在背。

“黃師弟,你看什麽?”這是裴齊諾的聲音。

“啊……”黃蔚澤恍然回過神來,腦子一片混亂讓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沒看什麽,沒什麽……”

炎序並沒有把他們帶到西邊,因為途中遇見了一個穿著黑色裙裝的女人,那人很是恭敬道:“炎序大人。”

“來得正好,帶他們去西院。”說完,炎序便頭也不會地離開了。

那侍女對此早已見怪不怪,目送炎序離開後,便帶著眾人去到西院,道:“尊上現在不在宮內,在晚宴開始之前,還請諸位在此處稍作休息。”

“對了,魔宮覆雜,還請諸位不要隨意走動。”

她說完之後,又召來了幾個和她穿著一樣衣服的侍女,帶著程弋等人進入西院。

白幼梨不需要說話,便安靜地跟在程弋身後,順便環顧著四周的風景。不得不說這院落還布置得很有心,安靜別致,跟魔氣和黑暗沾不上關系。

最後,白幼梨被分配在了一間單獨的房間裏。

程弋道:“白姑娘,你就先休息吧,今晚我再來叫你。”

“好的,多謝少莊主。”

傍晚時分,白日裏給他們帶路的侍女前來西院通知,程弋召集了眾人,跟著她前往晚宴。

九曲回廊,假山池塘,這裏的布置還真的是沒有一點魔族的風格,白幼梨的目光從兩旁的風景上掠過,心中暗想。

宴會被布置在東邊的一座宮殿中,是以在西院休息的眾人是最晚到達的,侍女把他們帶到門口,道:“尊上還未到,還請諸位自便。”

程弋道:“多謝。”

白日裏便聽她說魔尊不在魔宮內,現在所有人都到齊了,他還沒到,可見他確實不怎麽待見這群正道中人。

分明他自己以往也是蒼山派弟子,這得多大仇多大怨才會把兩邊的關系弄成這樣,走到這種地步啊。

白幼梨心中腹誹。

魔宮的晝夜溫差極大,分明白日裏她還不覺得,晚上竟然覺得寒冷,是以在出門之前還專門加了一件白色披風。

弟子們被送到了門口,接下來自己進去就好了。

程弋帶頭走在前面,白幼梨走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

本以為之後直接在宴席的位置上坐下就可以了,哪知道剛進門就有人攔住了他們,那人便是白日裏一直看著她的潛清派弟子。

“白師妹!”他站在白幼梨的前面,皺著眉頭,“你是白幼梨吧?”

白幼梨被嚇了一跳,那人眼神中帶著篤定,似乎是認識她的模樣。她驚疑未定地看了一眼程弋,對方也皺著眉頭。

黃蔚澤是來找她的,程弋不好插手,但也稍稍往白幼梨的方向挪動了半步,擋住了她半個身子。

“你……你擋著我做什麽!我是找白師妹的!”黃蔚澤有些著急了,聲音也不自覺大了起來。

就當這時,一位身穿水藍色服飾的弟子也走了過來,他看見白幼梨的時候也是滿臉震驚,脫口而出:“小師妹!”

來人是靳子琛,他是此次前來商議的蒼山派代表。他這一聲,也驚動了其他蒼山派弟子,就連蕭依雲的表情也變了。

他們當然都很驚訝,因為他們都以為白幼梨在五年前就已經死了。

任誰也沒想到,在宴會之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其中最為驚訝的就是白幼梨,她從未想過會在這種場合遇見這些人。更可怕的是,她現在對他們一點記憶也無。

她環顧一圈,目光從圍著她的弟子們臉上一一掠過,決定告訴他們她失憶了的事實,她聲音顫抖,道:“我……”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道低沈的男音。

“是你們要求談判,我魔族便設宴款待,如今你們不入坐,都站著又是何意?我手下招待不周?”

是魔尊江肆,當真是一場鬧劇,越鬧越大了。

白幼梨噤了聲,想著眾人應當都會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可誰知沒有一個人動作,方才認出了她的人表情都變得格外覆雜,目光在她和身後某人的身上來回移離。

周遭無人說話,安靜得落針可聞,氣氛在江肆踏進門檻那一刻降至了冰點。

所有人都不說話,所有人都皺著眉頭,這樣的氣氛讓白幼梨呼吸困難。聽見身後唯一的腳步聲,她心中泛上異樣的感覺,忍不住回頭看去。

這一回頭,卻突然撞進了來人的眼中。

江肆原本還冷笑著的嘴角慢慢往下,暗紅的眸子瞬間變得暗沈。無人察覺,他背在身後的雙手手指都在顫抖。

可是,他沒有說話,整個人都像是被釘在了原處,不敢上前一步。

白幼梨被他這麽看著,心中不知為何突然感覺到了酸意,這種難受的感覺就好像扼住了她的呼吸,連帶著空氣都凝滯了。

面前的青年神色晦暗,可她看出了其中的悲傷,也不由得傷心,差點就要落下淚來。

可是,她並不知道這樣的感情來自何處。

終於,江肆走出了第一步,他來到白幼梨的面前,垂首看著她的眼睛,似乎在害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象,就連呼吸都放輕了。

白幼梨仰頭,除了難過之外更多的便是局促,她眸子微閃,不敢去看江肆的眼睛,轉而看向了別處。

“不是她?”耳邊傳來低沈微啞的聲音,他嗓音冰冷,似乎還染上了憤怒。

江肆看著面前不敢看他的姑娘,微微瞇起了雙眸,眾人在其中看到了明顯的怒意,還醞釀著危險。

在此之前,不是沒人為了討他歡心送來了和白幼梨長相相似或者神似的姑娘,可他都在第一眼就發現了端倪。

這樣的人連帶著居心叵測的人,無一沒有被他粉身碎骨,最後落得了連輪回都進不了的下場。

若不是方才那眼神太過陌生,陌生到刺痛了他的心,他可能都要抱住她了。

總歸不是,殺了便好了。

這般想著,江肆擡手就要扼住面前這個姑娘的脖子。

就在他快要下手的時候,程弋終於出手拉住了白幼梨的手腕,把她護在了身後,同時行禮賠罪道:“尊上,還請息怒。”

“聽諸位道友的話,白姑娘應該就是尊上所想之人。”頂著江肆的目光,程弋面色沈靜,可也壓力頗大,決定一口氣說完,“只不過五年前白姑娘重傷,大病一場,痊愈之後便失去了所有記憶。”

“往事前塵,盡已忘卻。”

聽此,在場眾人俱是驚異。

江肆輕聲重覆:“失憶?”

白幼梨站在程弋的身後,呼吸都快停滯了,她一顆心臟繃得緊緊的,心跳如雷,額頭處冒出了細汗。

方才,江肆想要扼住她的脖子,她看出來了。他渾身的魔氣和殺意毫不掩飾,顯然是真的想要取她性命。

感受到江肆的目光再次投來,她明知自己應當勇敢一點,卻還是忍不住露怯,微微側頭躲避他探尋的目光。

她長睫微顫,不敢看他,顯然是在怕他。

膽怯的時候像一只兔子,和她小時候一模一樣。

江肆垂放於身側的手指微動,心裏發苦,他從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一時間五味雜陳。他克制住把她抱入懷中的念想,輕聲道:“抱歉。”

周圍的人見此,蒼山派弟子或許並不覺得有什麽,可其他人臉上還是不約而同地露出了見鬼的表情。

一個殺人不眨眼,有事沒事就屠人滿門的魔尊,對一個小姑娘,說抱歉?

可就算如此,白幼梨臉色還是略微蒼白,她實在沒辦法短時間內從方才瀕死的恐懼中抽離出來。

可對方是魔尊,她不能因為因為私事給這次的談判添堵,遂硬逼著自己笑了笑,道:“沒事。”

聲音不大,還帶著輕微的顫抖。

就在這時,蕭依雲上前一步站在了白幼梨的身側,把可憐的小姑娘護在身後,緊盯著江肆道:“尊上,還請上座。”

說著,便拉著白幼梨往旁邊站了站,輕聲道:“小師妹,可否前去蒼山派的席位就坐?”

蕭依雲的表情很冷淡,可手上的動作很溫和,說的話也是在征求白幼梨的意見,目光也是難得的柔和。

白幼梨看向程弋,按理來說她應該和問劍山莊的弟子坐在一起的。

“全憑白姑娘做主。”程弋道。

白幼梨又轉頭看了看蕭依雲,她身後還有靳子琛,遂點了點頭,道:“好。”

她也想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想找回之前的記憶,那麽她就必須去面對,重新認識這些理應熟悉的人。

她心中驚疑不定,靠著僅存的理智開始分析現狀。

潛清派的那位弟子認得她,蒼山派的弟子喚她小師妹,若這些都是真的,那她以往當是蒼山派的弟子。

“問劍山莊的少莊主說你失憶了,那定然也不認識我了。”蕭依雲輕輕握著她的手腕,帶著她在桌案後坐下,“我是蕭依雲,是你的……二師姐。”

“這位是靳子琛,你的大師兄。”蕭依雲簡短地介紹道。

這兩位都是正道新秀,白幼梨在問劍山莊時便聽說過他們的名字,現下也反應過來他們都是羅燃風的弟子。

他們喚她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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