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變故(三) “我們回蒼山……”……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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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梨, 最後再聽聽我的心跳……”

聽見這句話,白幼梨眼眶一熱,幾乎是立刻便落下了眼淚,啪嗒啪嗒地落在了江肆的心口處, 很快又成了冰霜。

她明白江肆的意思。

魔族沒有心臟, 自然也不會再用心跳了。

自己的身體, 自然只有江肆自己最清楚。就在方才,他的長劍刺進了李謀的腹部,在見血的那一瞬間, 他的心跳就徒然加快,連帶著周圍的魔氣也更加狂躁。

他清楚地感受到,胸腔內的那一顆心臟慢慢地凝結,心跳也慢慢地變慢了。

可是在抱住白幼梨的那一刻,那顆即將變成魔核的心臟又再次快速跳動起來了, 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鮮活。

阿梨,我的心跳, 在說愛你啊。

因為白幼梨在進入七洞天之前便給葉知楠和靳子琛傳了紙鶴, 他們很快就趕了過來,一起來的還有羅燃風。

在看見江肆狀態的一瞬間, 羅燃風便明白了發生的一切。

他面上滿是怒氣, 手中靈力暴漲,似乎想要一招取了早已昏迷的兩人的性命,可靳子琛制止了他,道:“師尊, 不宜私自動手。”

羅燃風收回手中的靈力,冷聲道:“把他們交給你們掌門師叔,明日便把這兩個人扔回羅璇門, 本尊要一個交代。”

“是,師尊。”

之後,羅燃風幫助江肆壓制住了體內的魔氣,甚至幫他梳理了魔脈,這才停下了江肆體內的躁動。

因為江肆忍耐得太好了,白幼梨一直都不知道他的真實狀態,直到羅燃風說給她聽,“這陣法陰邪無比,可致使魔族魔氣狂暴,瘋魔失控,最後若是不及時發洩,便會魔脈淤堵,爆體而亡。”

聽此,白幼梨心中無限後怕,她不敢想象若是沒有羅燃風該如何。

但是就算羅燃風來得及時,江肆還是受了些內傷,是以便直接將他帶回了清和峰修養。

自那天之後,江肆的意識便一直不是很清醒,白天裏基本上一睡不醒,只有半夜十分會夢醒片刻,之後又是無盡的沈睡。

羅燃風說這是他身體轉變的一個必要過程,不必擔心。他還親自在江肆院落的外圍布下了防護陣法和天羅地網,不讓外人打擾。

白幼梨心中些許不解,終於在羅燃風一次離開的時候攔住了他,道:“師尊,師兄之後修不了靈了。”

“我知道。”羅燃風頷首。

聽到肯定的答覆,白幼梨心念一動。

羅燃風轉身,走到白幼梨的身邊,輕輕撫摸了一下她的發頂,溫聲道:“小七,比起其他人,也許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師尊,長期閉關不怎麽和你們生活在一起,就連在修習之上,對你們的指導也很少。”

“阿肆不僅是你的師兄,也是我的徒弟。但是我既然收了你們作徒弟,那我便應當一輩子都盡到師尊的責任。”

“更何況就像你所想的那般,阿肆他從未傷天害理,未曾對不起任何人,就算他天生魔骨,也不應該受到如此待遇。”

聽此,白幼梨動容不已,稍微平覆了一下呼吸,才問道:“那若是師兄以後做了壞事呢?”

“他已經是一個大孩子了,”羅燃風笑了笑,笑聲爽朗,“萬事自有自己的分寸,做什麽事情出於什麽動機和目的,那都是他的選擇,我無權幹預。”

原來在羅燃風的眼中,他們再怎麽長大都只是孩子而已。

“而且,小七你也許不知道,你師尊我也向來不是一個大度的人,肚子裏能撐船的那是宰相,我們又不是。”羅燃風又摸了摸白幼梨的頭,“雖不能說睚眥必報,但也不必無端忍讓,人生一輩子,隨自己的心意活得開心就好了。”

“好了,我還有事要去找你掌門師叔,你也回去吧。”羅燃風收回手掌,微微彎腰對白幼梨告別。

白幼梨立刻行禮,道:“是,師尊。”

羅燃風剛走出江肆的院子,白幼梨還沒有挪開步子,便看見推門而入的百靈,她應當是受了會理的托付,來給江肆送藥的。

“啊,白師妹也在啊。”

“百靈師姐。”白幼梨喚道。

百靈方才進來的時候也看見了羅燃風,在這又看到了白幼梨,於是猜測道:“方才和尊教聊天了嗎?”

“是的,”白幼梨現在還有些反應不過來,“這應當是第一次和師尊單獨聊天。”

百靈手裏端著一個竹籃,她把竹籃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笑了笑:“尊教常年閉關,和自己的弟子都很少相處,但也總想和你們親近。”

之後,白幼梨聽說,羅燃風就算是在閉關的時候也會關註弟子們的動向,關心他們修煉的進度。

就連一開初贈予他們的玉佩,其實羅燃風也有一塊。他也是通過那塊玉佩,來保持和門下弟子的聯系。所以他才會在白幼梨突破至金丹的時候,第一時間得知消息。並且還派人穿越千山萬水,送去了結丹禮。

這些都是白幼梨以往不知道的,聽完之後只覺得心中溫暖。也難怪就算她沒怎麽和羅燃風見面,也會覺得師尊親切。

“這些都是我早前聽尊教和掌門說起的……”百靈伸出食指豎在嘴唇上,做出了保密的動作。

白幼梨點點頭,表示會意。

正當這時,一只憨態可掬的紙鶴從院落外飛了進來,落在了兩人面前的石桌上。百靈打開那紙鶴看了看,隨即臉色一僵,道:“哎呀,我忘了我還要去找會理師叔了,我得先走了!”

離開之前,她還不忘跟白幼梨道:“這個靈藥便交給白師妹你了!”

看著風風火火離開的百靈,白幼梨無聲輕嘆,隨即便端起那裝滿了藥的竹籃轉身,進入了江肆的房間內。

現下的江肆面色已經恢覆正常,額間的魔印也依舊顯現,雙目緊閉,看上去就像只是睡著了一般。

白幼梨把竹籃放在了外間的桌子上,將裏面的藥物一一打開仔細查看了一番。這些靈藥都是她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想來是專門給魔族使用的藥了。

但好在那些瓶瓶罐罐外面都貼了一張小小的布片,其上寫了使用方法和分量。

因為前幾天的槐城事件,回來的弟子大多染上了屍毒,雖然最開始便使用靈泉水清理過一次了,可後續治療也頗為麻煩,是以最近的會理還很忙。

也正是因為如此,照顧江肆的事情一直都是白幼梨在做。

細細算起來,就算是在以往她和江肆都同住在清和峰的時候,她也鮮少到江肆的院子裏來,近來幾天算是全補齊了,她幾乎沒怎麽離開這方院落。

因為羅燃風和會理都說過江肆不會有事,所以白幼梨這幾天還算輕松。白日裏她便拿著書冊在江肆房中溫書,夜裏江肆醒來時她便默默陪著。

其實就算江肆醒來,意識也不是很清醒,也不怎麽說話,常常是服了藥便睡下了。

在此之前,白幼梨從未見過江肆這般脆弱的模樣,所以在這裏待得越久,便也越心疼。

這天夜裏,白幼梨向前幾天一樣給江肆準備好了湯藥,隨後就在不遠處的竹椅上坐下,隨時關註著江肆的動靜。

但不知為何,江肆今夜醒的時間推後了。而白幼梨事先準備好的湯藥也涼了,她只得離開了一陣,去重新熱了一次藥。

至於為什麽不直接用靈力,那是因為會理一開始就說過:“他現在服用的湯藥十分特殊,不能摻和任何靈力。”

因為是第一次熱藥,白幼梨一個人折騰了好久。最後等她端著滾熱的湯藥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白幼梨把發燙的藥碗在桌上輕輕放下,隨即快速甩了甩手,似乎這樣便可以去除指尖的燙意。她擡手把手指放在唇下吹了吹,這才好了些。

因為不清楚江肆醒了沒有,她不敢太弄出聲響。結果等她轉頭去看的時候,發現江肆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靠坐在床榻上,默默地看著她。

“師兄,你醒了……”白幼梨像是做了什麽心虛事一般,把兩手藏在了背後。

不同於前幾天,今天的江肆看起來格外的清醒,眸子中一片清明,甚至可以在朦朦的月光精準地捕捉到她的目光。

“燙到了?”他聲音沙啞低沈。

“嗯,”面對江肆,她素來不會撒謊,“一點。”

說著,她走到江肆的床邊,彎腰查看他的面色,發現對方的面色雖說不上紅潤,但也不算蒼白之後心中微松,問道:“師兄,可有感受到疲憊?”

她之所以這樣問,便是因為前幾天江肆醒來時看起來就是很困倦的模樣。

“並無。”江肆看著彎腰湊近的小姑娘,眼神晦暗不明,隱藏在這燈光昏暗的房間裏,給人一種捕獵者的感覺。

“那就好,”白幼梨語氣輕快,站直了身體,走到桌邊去端藥,“會理師叔說等你疲憊期過了,之後便好了。”

她把藥碗放在床邊的小桌子上,然後在一邊的竹椅上坐下,看著江肆小聲道:“藥很燙,等一下喝吧。”

江肆對此不置一詞,只擡手摸了摸白幼梨的發頂,低聲問:“是不是又沒休息?”

“嗯……”因為久違地看見了江肆這般鮮活的模樣,白幼梨沒忍住眼眶一酸,有了落淚的沖動。

“辛苦你了,”見她這樣,江肆又如何不心疼,“其實你不必一直守著……”

“師兄,”知道他想說什麽,白幼梨連忙打斷他的話,隨後又放低了聲音,“以往都是你照顧我,現在我照顧你,都是應該的。”

其實沒什麽你來我往,也沒有什麽都是應該的,只不過是她自願的罷了。

江肆之後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窗外,目光有些晦暗。

他不說話,白幼梨也不想去吵他,便一直坐在旁邊陪著他。等到湯藥溫度合適的時候,把藥碗端給了江肆。

按照會理之前所交代的,這也是最後一副藥了。

看著江肆把最後一點湯藥喝完,白幼梨便把藥碗拿了出去。等之後再回來的時候,她便看見江肆微微闔著雙眸。

湯藥中加了大分量的安眠草,這都是為了讓江肆睡得沈一些。

“師兄,困了嗎?”她小聲地問道。

“嗯。”江肆的聲音很輕,這讓白幼梨很心疼。

她在原本的位置上坐下,道:“那師兄睡吧,我守著你。”

白幼梨的手放在江肆的床榻邊緣處,伸手想要給江肆整理頭發,卻突然被捉住了手腕。江肆的大掌偏涼,力道也不大。

她垂眸看著環著自己手腕的手掌,心裏很不是滋味,擡起另一只手包住了江肆的手背,輕聲道:“師兄睡吧,阿梨守著你。”

夜裏寂靜,白幼梨只希望江肆好眠。

原本白幼梨以為江肆就這樣會入睡了,可不知為何,他握著自己手腕的力道卻一直在加大,最後幹脆一個使勁兒。

“啊!”白幼梨一個驚呼,卻也只能順著江肆的力道往前傾。

緊接著,江肆另一只大掌來到了她的腰後,一個用力直接把她拉到了床榻之上。沒等她反應過來,江肆已經掀開了被褥給她蓋上,還把她抱在了懷裏。

“師兄?”

江肆的動作很快,力氣很大,跟方才困倦的模樣判若兩人。等白幼梨回過神來,她整個人都已經被抱在了懷裏。

她一顆心臟跳得飛快,心跳聲在這個安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明顯。她雙手交疊抵在江肆的胸膛,呼吸都變得紊亂起來。

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格外的平靜,他把懷裏的姑娘往自己的懷裏再帶了帶,下頷放置在她的發頂處,沈聲道:“睡吧,阿梨。”

可這樣,白幼梨怎麽可能睡得著?

她的心臟到現在都還沒有落回實處,砰砰跳著幾乎快要創出她的心口處。她手上稍稍使了些力氣想要拉開二人的距離,她不想讓江肆察覺到自己的心跳聲。

可是江肆的雙臂就像是一副桎梏,緊緊地摟著她,不允許她後退半分。不得已,白幼梨只能緊緊地靠在江肆的心口處。

白幼梨嘗試放空,雖然這很困難。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心跳聲才小了一些,而頭頂處的呼吸聲已經平穩均勻,想來江肆應當是已經睡著了。

她和江肆相對而眠,額頭抵在了江肆的肩頸處,耳朵離江肆的心口很近,卻一點心跳聲也聽不見。

再聽不到那強而有力的心跳聲了。

白幼梨有些失落,她偏轉臉頰,把側臉窩進了江肆的心口處,依舊是一片安靜。最後,終是沒忍住沁出了眼淚。

興許是因為這幾天都沒怎麽休息的緣故,白幼梨當真起了睡意。她的腦袋動了動,最後靠在了江肆的肩頸處,慢慢閉上了眼睛。

等她的呼吸聲漸漸地變得平緩,另一道呼吸聲卻沈重了不少。

原本該沈睡的江肆手指微動,隨後懷中小姑娘的呼吸聲便又沈了一些。

江肆輕聲喟嘆,擡手撫摸上白幼梨的後腦勺,順著她的長發向下,如此反覆多次,就像是在安撫,又像是滿足自己。

自始至終,白幼梨都沈睡在夢中,睡顏恬靜。

江肆松開摟著她後背的手臂,把白幼梨的臉頰露了出來。他擡手給她整理了一下額發,又給她擦了擦眼角的淚痕。

望著小姑娘近在咫尺的睡顏,他目光愈發晦暗不明,心中的妄念再次升起,且一直在膨脹。

其實他自己很清楚,這些都是血脈在作怪。魔族天性邪惡,對想要的東西抱有妄念,用盡一切手段也要將其占有。

但就算他比誰都了解原因,也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也許並不是正確的,他甚至也可以選擇壓抑住這種念頭。

可是他還是不想,他不想放棄喜歡了這麽多年的姑娘。

明白一個道理也許很容易,可放棄一個執念不是。既然都是執念了,又怎麽可能說放下就放下了?

“阿梨……”江肆輕聲呢喃。

睡夢中的白幼梨並沒有給出回應,她闔著眸子,卷翹的長睫輕輕地搭在下眼瞼上,留下一片淺淺的陰影。

最後,江肆終是沒忍住,垂首在她的額頭上落下輕輕一吻。接著便是眼睛,臉頰,耳朵,下巴……

他動作很輕很慢,明知道白幼梨不會醒來卻還是不敢太過。每一次的親吻都像是在訴說自己的心意,盡管對方不會知道。

他就像是偷東西的賊,趁著主人睡熟的時候,滿足自己的妄念,妄圖占有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簡直可恥。

江肆的心裏響起了一個不同於妄念的聲音,放縱一次吧,時間已經不多了。

親吻一次一次地落下,最後遲疑良久,終於落在了那處溫軟的嘴角上……

夜深人靜,盤旋良久的夢境終於落到了實處。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著,江肆的狀態越來越好了,最後基本上恢覆了正常作息。

白幼梨也輕松了很多,並且開始前去藏書閣,查看關於魔族的書籍。清和峰上收錄的關於魔族的書籍並不多,她先後又去了乾元峰和鶴華峰。

這期間,一直忙於槐城重建的孟珩回來過一次,並且把江肆之前的靈劍黃泉帶了回來。

自從槐城回來後,白幼梨就沒再見到過黃泉,也嘗試去找過,不過一直沒找到。這般想來,原來是被遺忘在了槐城。

白幼梨看見黃泉的時候,它變得很沈,通體恢覆了暗紅色,再不像以前那般靈力環繞的模樣,就像是一把普通的玄鐵長劍。

靈劍有靈,簽訂契約了的靈劍也只認一個主人,而且靈劍和劍主之間的聯系也全靠靈力和金丹來維系……

江肆果真拔不出黃泉了,誰也拔不出來了。

黃泉封劍了。

江肆手中握著黃泉,面上很平靜,看不出什麽特別的情緒。他很冷靜地把黃泉收了起來,放在了房間裏的櫃子上。

原本,白幼梨以為日子就這般平靜地過著,卻不想蒼山派之外早就鬧得沸沸揚揚。

原來就在羅璇門弟子上門的那一日,江肆因為陣法的原因魔氣紊亂時,天生異象。厚厚的雷雲再次籠罩在了蒼山的上空,其中隱含雷霆之勢。

雖說只是一刻鐘的時間,但還是被不少人看到了,這件事也很快就傳開了。

再加上之前江肆入魔之事正道皆知,對於蒼山派選擇自己處理家事,正道的反對聲音越來越大。

最不可思議的是,在這場討伐中,聲音最大的門派依舊是羅璇門,其中以羅璇門大弟子劉醒最為積極,聲稱自己先前上蒼山派討說法,讓江肆對於打傷羅璇門弟子一事給出解釋,卻被倒打一耙。

他這一番說辭可謂是胡說八道,顛倒黑白,可偏偏這一番胡編亂造無人質疑。

最後,原本只是性子冷淡的天才劍修江肆,成為內心陰險,無惡不作,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魔族奸細。

後來,在羅璇門的鼓吹下,正道上不少宗門都聯合起來。他們說若是不鏟除江肆這個禍根,將其扼殺在萌芽之時,以後的修仙界將後患無窮。

而蒼山派也被說成包庇魔族,大逆不道,妄為大宗。

這件事情鬧得太大,傳得太開,以至於就算陸啟華有意壓制,也很快傳遍了整個蒼山派。

隨著謠言而來的,還有羅璇門,不過這次身後還跟著不少其他的宗門。無一例外,都是些名不見經傳的小宗門罷了。

三人成虎,更何況還是這麽多宗門聚集在了一起。

縱使蒼山派勢大,也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那段時間,蒼山派上下都因為這件事情忙得焦頭爛額。清和峰也是一樣,由於靳子琛和孟珩都還在槐城,事情就落到了白幼梨的身上。

白幼梨每天都在各大峰之間跑來跑去,其實她心裏也很委屈,為江肆委屈,為蒼山派委屈。因為太忙,心中思緒過多,她也沒怎麽去找江肆了。

所有的宗門都聚在了蒼山派之外,齊聲討伐,要讓蒼山派把江肆交出去,交由整個正道的宗門來處置。

陸啟華和羅燃風也先後發聲說江肆是蒼山派的人,無論他怎樣也輪不到其他人來管。

“魔族之人,正道禍患,這事關整個正道!”劉醒喊道。

白幼梨當時也在現場,沒忍住脫口而出:“不可理喻!”

羅燃風站在她的前面,冷聲道:“本尊的徒弟,本尊自然會管著。他從未做對不起正道的事情,劉醒你口中的正道禍患又是從何而來?”

多次交道,羅燃風早就不想跟他們多費口舌,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冷。

撂下這句話,羅燃風轉身就走,白幼梨立馬跟上。

二人甫一離開,方才所站立的位置便立刻豎起了一面巨大的屏障,將所有的人都隔絕在了外面。

蒼山派不會讓步,其他宗門還緊咬不放,這件事情便一直僵持不下。

後來,劉醒帶人做出了更加不可理喻的事情,他揚言若是蒼山派不交出江肆,便直接毀掉蒼山派的護山大陣。

“真是瘋了。”這是雲冉冉說的話。

白幼梨也覺得簡直無法理解,但更多是感到憤怒。

羅燃風的意思很明確,準備親自出手教訓這群人,可是陸啟華不讚同:“現在正處於風口浪尖上,所有人都關註著這件事情的走向。你這般做,無論是對宗門,還是對師侄,都不好。”

第二日,白幼梨和葉知楠前去蒼山山腳下,準備巡視護山大陣,並且查看各個方位的陣眼,以免劉醒那瘋子真的對護山大陣動手腳。

一百零八

剛排查到一半,葉知楠卻突然受到了洛桓卿的紙鶴,說是讓他先行回去,有事要給他交代。收到紙鶴之後,葉知楠看了白幼梨一眼。

白幼梨隨即理解,道:“你若有事便先回去吧,剩下的我一人即可。”

其實本來巡視護山大陣就不是什麽苦難的任務,畢竟他們只需要在護山大陣所護住的內部巡視。若是發現什麽漏洞,及時上報給掌門就行。

“嗯。”葉知楠點點頭,隨即禦劍先行離開了。

白幼梨站在碧落之上,看著前面長長的距離,輕輕呼了一口氣。

蒼山其實是群山,其中包含了十二峰,除了最主要的鶴華峰和清和峰兩座大峰之外,還有乾元峰等。而蒼山派的護山大陣籠罩住了整整十二座峰,可謂是區域巨大。

護山大陣一共有十二個陣眼,表面上會隨時變化,但也只有蒼山派部分親傳弟子知道那都是虛幻,至於十二個固定陣眼的位置自然也只有少數人知道。

葉知楠先行離開了之後,白幼梨獨自巡查便加快了速度,將剩下的六個陣眼查看了之後,便只剩下最後一段路程。

這是蒼山最外圍的兩座山峰的外圍,距離兩座主峰最遠,也最偏僻。她從未踏足這兩座山峰,聽說上面除了守峰人,基本上就沒有人煙了。

對於這兩座山峰,陸啟華曾說,等再過幾百年,蒼山派內弟子繁榮後,便會開發出來。當然那是很遙遠的事情了,是以白幼梨沒怎麽放在心上。

她禦劍慢慢地在兩座山峰之間穿行,眼見著就要巡視完整整一圈了,腳下的靈劍突然一陣劇烈的晃動。

不知何時,此處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靈力旋渦,引得白幼梨禦劍不穩,直接往下墜去。

此處下方是一片森林,白幼梨連忙運起靈力,但依舊不管用,她整個人都不受控制地往下墜落,最後穿過層層樹冠,落在了一塊平地上。

此處無聲,寂靜得很,怎麽可能無緣無故出現靈力旋渦?而且半空中靈力不穩,這地面上確實一片平靜,實在讓人匪夷所思。

白幼梨留了個心眼,伸手拿過碧落準備直接離開此處,可身下卻突然憑空出現了一個黑色的洞口,將她吞噬,緊接著,她便昏迷過去。

等她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夜半時分了,周圍一片漆黑,一點聲音也沒有。

她心中不安,嘗試著動了動,這才發現自己被綁住了,根本無法動彈。她勉強自己平靜下來,開始環顧四周。

這裏應當是一處山洞,潮濕陰暗,空蕩蕩的只剩下了她的呼吸聲。

接著,她嘗試掙脫身上的束縛,可掙紮了半天都無果。

就當這時,外面傳來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有深有淺,有輕有重,應當是三個人。

果然,很快洞口處就出現了三個人影。

白幼梨甫一看見中間那人的臉,便明白了一切,一時間怒火湧上了心頭,脫口喊出:“劉醒,你到底要做什麽?”

進來的人沒料到她醒了,動作不約而同地頓住了一瞬。最先說話的是劉醒,他聲音裏滿是玩世不恭:“白師妹不要激動啊。”

這個稱呼讓白幼梨一頓作嘔,看向劉醒的目光冰冷得像是寒冰。

隨著三人的靠近,其中一個人從袖口處拿出了一顆明珠。明珠很亮,照亮了整個山洞,刺眼的光亮讓白幼梨微微不適應。

三個人中,除了劉醒,其他兩個人都是白幼梨沒見過的,身上穿著的服飾也跟羅璇門弟子不同,想來是其他兩個門派的。

這兩人的服飾太過陌生,白幼梨猜想是兩個小門派的弟子。這也難怪劉醒在兩人面前這麽耀武揚威,狗仗人勢罷了。

興許是白幼梨的目光過於憤怒和冰冷讓劉醒不快了,他目光垂下,目光中流露出了不知從何而來的自傲,“你不必如此看著我,反正你也不過是個誘餌罷了。”

“你要做什麽?”白幼梨頓時心亂如麻。

“還能做什麽?”劉醒理所當然,“當然是用你來引出你那師兄江肆了啊!”

“你做夢!”白幼梨雙手用力,想要掙脫身上的束縛。

“等他來了,你就知道我是不是在做夢了,哈哈哈哈——”劉醒笑得猖狂,眼中滿是瘋狂,“對了,我不得不提醒你。”

“你身上那繩子可是上品法器,就連元嬰期修士都不一定掙脫得了,你還是少費些力氣,在這裏乖乖待著吧。”

說完,劉醒後退了兩步,帶著其他兩個人離開了。

看著劉醒離開的背影,白幼梨幾乎要把一口銀牙咬碎了,掙紮的力度加大,卻全是徒勞。沒過一會兒,她雙手脫力,也不知道這法器是何種材料制成,她越是掙紮,便束縛得越緊,根本無法動作。

她被關在這個山洞裏,只知道外面設有陣法,還有人守著。對於外界的消息她知之甚少,只聽見負責看守她的兩個弟子小聲議論。

她知道了劉醒一抓住她便立刻向蒼山放話了,興許是因為有了人質也有了底氣,這一次他們沒說那麽多廢話,只說了白幼梨在他手上,用江肆來換。

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山洞裏,又被束縛住,白幼梨身心俱疲,心力全無。她側面躺倒,眼皮沈重,臉色蒼白,因為身上的束縛太過,只覺得呼吸都苦難起來。

在她的記憶中,她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情。一個人被關在黑暗逼仄的空間中,見不到光亮,只能安靜地等待。

可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種緊迫疲憊的失落感很熟悉,就像是在很早以前便經歷過。

也許是因為被關著太久了產生了幻覺,白幼梨總覺得耳邊回蕩著大火燃起燒壞了建築的聲音,期間還夾雜這妖獸的嘶吼和人群呼救的聲音……

昏黑的酒窖、冰涼的地板、若有若無的酒香……

這些零散的碎片就像是一場虛幻的夢境,慢慢地展現在了白幼梨的眼前,可一切都是那麽遙遠,又像是幻境。

直到被擁入一個冰冷的熟悉胸膛,身上的束縛也被解開,白幼梨才恍惚回神。她微微睜開眼睛,看見的是江肆的側臉。

江肆指尖凝聚著一抹魔氣,正低著頭強行給她解開了繩索。他渾身都濕透了,此刻面色冰冷,嘴唇緊緊地抿著,就連暗紅色的眸子中也滿是怒意。

他情緒內斂,生氣也不明顯,就連白幼梨也是第一次看見他如此生氣的模樣。

江肆扯開她身上最後一段繩索,擡手把她抱起,看著她脖頸上和手臂上被繩索捆綁出來的青紫淤痕,面上冰冷更甚,還混合著痛意。

“師兄……”白幼梨側臉枕在江肆的肩膀上,輕輕呼喚,她太虛弱了,氣若游絲,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你不該來的……”都這個時候了,白幼梨還是忍不住先去關心江肆的安全,她害怕他再出事。

江肆動作一頓,隨後冰冷的手掌撫摸上她的後腦勺,沈聲道:“別說話了。”

接著,他也不顧自己渾身濕透了,便抱著渾身無力的白幼梨,準備先離開這裏。

可沒等二人走到洞口處,便有幾個弟子持劍沖了進來,攔住了江肆的去路。他們身上穿著的服飾各不相同,卻都一樣的不自量力。

“你……”其中一個弟子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麽,聲音裏滿是自尋死路和不知死活。

但是他剛說一個字,便閉上了嘴巴,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江肆一手抱著白幼梨,另一只手中聚起了一抹暗紅色的魔氣,眼神冰冷。現在要一個人閉嘴,對他而言只不過是動動手指的功夫。

接著,他手指微微蜷縮,數縷魔氣飛出,纏繞上另外幾人的脖子。

那幾個人的臉色頓時漲成了豬肝色,雙手抓著脖子外的那抹魔氣,雙眼翻白,直接昏死了過去。

接著,江肆便抱著白幼梨踏出了山洞。他步子平穩,就像是方才只是殺死了兩只螻蟻一般漫不經心。

等出了山洞,白幼梨才發現外面下起了瓢潑大雨,天邊堆積著厚重的黑色雷雲,其中積蓄著雷霆之勢,壓抑無比。

大雨傾盆而下,密集的雨滴砸在兩人的身上,很快就把白幼梨的衣服也淋濕了。

因為靈力耗盡,白幼梨的五感也變得遲鈍了。可就算如此,她也在這一片磅礴大雨中嗅到了濃郁的血腥氣。

她從江肆的懷中睜開雙眼,凝神往地面上看去,只見雨水混合著紅色的鮮血從地面上流淌過,源源不斷。

而就在不遠處,她又看見了幾個堆疊在地面上的羅璇門弟子。

她輕聲咳嗽了兩聲,虛弱問道:“他們死了嗎?”

江肆默不作聲,只是抱著她後背的手臂緊了緊。不知道過了多久,江肆才輕嘆了一聲,妥協道:“只是重傷,死不了。”

“那就好,”白幼梨松了一口氣,安心地闔上雙眼,“我怕……我怕他們說師兄你殺害正道弟子,我不想……”

說一千道一萬,她都是在為江肆著想。

“師兄,要帶我去哪裏?”白幼梨困極累極,可是不敢睡著,只能虛弱地跟江肆說話。

“帶你回蒼山。”江肆聲音微顫,安撫道。

“好……”白幼梨雙眼微微闔上,輕聲重覆江肆的話,“我們回蒼山……”

雨越下越大,狂風四起,天邊雷聲連連。

而昏睡中的白幼梨被江肆護在了懷裏,一路回到了清和峰山腳之下。葉知楠很早之前便在那裏了,似乎就等著他來。

葉知楠看見江肆走近,目光一直停留在白幼梨的背影上,最後只低聲道:“其實你不必如此著急,師尊他們明日便會出手。”

“我自有考量。”江肆道。

說著,江肆垂首看了看此刻臉色蒼白的白幼梨,一手為她整理了額前的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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