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不離(合) “師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1)

關燈
次日清晨——

自進入四季峰來, 白幼梨難得地睡了一個好覺。她睜開眼睛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光已經大亮,一旁的火堆也也只剩下了灰燼和餘溫。

下一刻,她就發現自己手中還拽著一塊布料, 順著自己的手往上看, 便只見江肆倚靠在身後的石塊上, 輕輕闔著雙眼假寐。

白幼梨見江肆好不容易有機會休息一下,連忙放輕了動作。她知道江肆的睡眠很淺,是以一點聲音也不敢發出。

可是江肆還是醒了。

修者因為意識的原因, 對周圍的事物感知敏銳。對於意識出眾的修者來說,周圍絲毫變故更是難以逃出他們的感知。

是以,在白幼梨悠悠轉醒之時,江肆便已然察覺到了。

見江肆睜眼,白幼梨連忙悄悄地松開了手中的衣角, 然後把微涼的手縮回了皮毛之下,之後才坐起身子, 道:“師兄。”

她初醒時候還有些迷糊, 目光有些迷蒙,嘴唇殷紅, 只喚了一句之後便不再說話。

江肆的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一瞬, 之後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眼神似乎有一點不自在,隨後便偏轉了目光,道:“準備出發吧。”

外獵的時間一共是五天, 而今天已經是第五天了。也就是說今天傍晚時分,傳送陣便會再次開啟,將四季峰內的弟子都傳送出去。

因為之前幻境的事情, 白幼梨已經耽誤了不少獵殺妖獸的時間。但好在在陷入幻境之前,白幼梨便已經得到了一百六十多分,這個分數已經足夠拿到比較好的名次。

每一顆四季珠都是綁定了固定的弟子,白幼梨也不必擔心被其他人撿去作弊。但是之後折桂擂臺賽也會用四季珠計分,她還是必須找回珠子才行。

而目前的問題就是,她該如何拿回自己的四季珠。

白幼梨想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決定先回去看看。

“師兄,我想回昨日的樹洞看看。”

江肆看了她一眼,立馬便明白了她的心中所想。

四季珠很重要,白幼梨定然是好生安放了,斷不可能無緣無故消失不見。就如他之前所想,應當是被其他人動了手腳。

可眼下一點信息也無,回去看看確實是當前找回四季珠的唯一方法。

二人一路步行向西,原路返回。

秋季森林氣候雖比不上春季,可也比冬季好上不少,是以內裏也潛藏著不少妖獸。再加上白天時分,不少妖獸都出來活動,二人一路上遇上了不少。

一旦遇上妖獸,江肆就會停住腳步,甚至微微靠後,將戰場留給白幼梨。

白幼梨見此,也明白過來江肆是想給她歷練的機會,便也不猶豫,拿出靈劍和月起就是一頓亂殺。

在此期間,江肆幾乎沒有出過手,頂多就是在白幼梨結束戰鬥時腿軟時扶了她一把。

看得出來自從進入四季峰以來,白幼梨的實力大有提升。甚至可以說自她跟隨葉花輕修行之後,修為提升的速度遠超之前。

顯然,白幼梨是找到了屬於她的道。

走到後面,白幼梨看到周遭熟悉的景象便知道快到了。這一片的樹上結著不少果子,其中還有些是之前毛團讓她采摘過的。

說起毛團……

白幼梨連忙問道:“師兄,你之前可曾見過一只紫色的毛團子。”

江肆只挑了挑眉,道:“見過,在你陷入幻境之時便死了。”

“啊?”

不等她驚訝完,江肆繼續說道:“那是一只魘獸,乃是魘魔的魔氣所化。”

白幼梨有些驚訝,雖說她先前便一直有心留意毛團的來歷,可還未曾想過它竟會是從魔族來的。

可這般說起來……

“那幻境……”

豈不是也和毛團有關?

白幼梨眼中帶著猶疑和擔憂向江肆看去,在江肆的目光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見此,她心中不免湧上一陣後怕。

她了解過魔族,自然知道魘魔是何物。那毛團既是魘獸,自然會吞噬人的夢境,怪不得之前她睡了那麽久卻還是那般疲乏,而毛團卻精力百倍。

她又憶起之前毛團從風雪中帶來的那顆果子,那是她在其他地方甚至在秋季森林也沒有見過的種類。好在當時她沒有吃,不然真出什麽事情也不一定。

這時候的白幼梨真的應該慶幸,因為那果子確實非同一般。那也是由魔氣凝結而成,是每只魘魔的伴生魔果。

魘獸本身吃下那果子並無不妥,可若是修者吃了,立刻便會陷入無邊無際的沈睡之中,被夢魘和魔氣纏身,無法脫身。

“既是魔物,那它為何那般親近我,甚至之後遇見危險,它還幫了我。”

聽此,江肆其實心下有些疑惑。因為他在白幼梨陷入幻境之前,並沒有在白幼梨身側見到過毛團的身影。

自二人進入四季峰後,江肆便憑借著他和她腕間的玉鐲子之間的微弱聯系遠遠地跟在了她身後。

在此期間他一直留意周邊,可是卻從未見過毛團。

至於白幼梨口中所說的毛團幫了她這件事,他根本不知道。想來是早早地做好了充足的準備,就連江肆也被算計了進去。

由此,這魘獸主人的實力可見一斑。

究竟是什麽時候被鉆了空子……

江肆只能想到一個答案。

那便是在白幼梨剛走進秋季森林的時候,他離得太遠,還在冬季雪地。就在他即將踏入秋季森林之時,突然感受到了濃郁的妖氣,看樣子應當是高階妖獸。

那妖氣來得快速而洶湧,顯然是從北邊傳來的,並且還在快速移動。按照那趨勢,再過不久就要進入秋季森林了。

光是從這妖氣來看,白幼梨對上它定然十分吃力。

所以江肆才會先停下腳步,往北邊而去。那妖獸確實厲害,速度奇快,外皮堅硬,狡猾難纏,花費了他不少時間。

等他再次追上白幼梨的時候,已經是半夜時分了。

結果第二日白幼梨剛走出山洞二人就分別遇見了幻境。

但是這些他都沒有告訴白幼梨,最後說出來的只有一句:“魘獸並無屬於自己的心智,只聽從於魘魔的指令。但一旦和魘魔距離遠了,聯系就會減弱。”

“魘魔以夢境為食,你夜晚發夢且靈力純凈,它喜愛自然便與你親近。”

現如今江肆對於魔氣感應的敏銳程度是常人難以相比的。照他看來,這四季峰內是絕對沒有魔族存在的,更何況還有雲中仙的阻擋。

能在四季峰甚至雲中仙之外在此地放置魘獸,還對其進行了操縱,有這般實力的魔族,放眼觀去除了素商再難尋得其二。

江肆更加確認了心中的猜測。

素商和蘭時一樣,都是七大魔將。

現如今的七大魔將都是各自憑實力坐上了那個位置,雖然也許並不是齊心協力同心同德,那也定然不是一盤散沙,他們至少是同一陣營的。

上次蘭時半夜潛入雲中仙,也是像這素商一般,直奔著白幼梨而來。

這不得不讓江肆懷疑是否是七大魔將內部商量好了,想要對白幼梨做什麽。至於個中緣由,江肆暫時還沒有想清楚。

可是想起蘭時上次見到他時的反應,江肆不禁懷疑這是不是跟自己有關系。

思及此,江肆註視著身旁微微蹙眉的白幼梨,神色也不由得有些深沈。

江肆能推想到的,白幼梨何嘗會想不到?江肆興許知道自己一身魔骨,可是只有白幼梨知道他天生魔星,若是入魔那便是魔尊。

她不知道這一次的魘獸出自誰手,可之前的蘭時,她還是知道的。除了魔尊之外的魔族最強者,七大魔將之一。

至於為何蘭時和這次的魘魔都針對自己,她現下還想不到。同時這也給她敲了警鐘,以後應該更加留意。

“吱——”

一聲怪叫猝然響起,聲音尖銳刺人耳膜。

白幼梨想得入神,絲毫沒註意到身側的危險。等聽見這聲音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被身旁的江肆拉入懷中,護得周全。

隨後她便只能感受到後腦勺被江肆一手掌住,被帶著後退了半丈距離後,江肆手中的黃泉出鞘,往聲音來源處刺去,很快就沒入樹幹。

再一轉頭,便只看見被黃泉刺中身體,釘在了樹幹上的一只黑眼兔,比她之前遇見的那一只要大上許多。

一劍下去,黑眼兔還來不及落氣,此刻正蹬著兩條後腿瘋狂掙紮著,汩汩的暗紅色妖血從傷口處流出,沿著樹幹蜿蜒落下。

看見這一幕,白幼梨心跳得有些快。她先前擊殺妖獸若幹,現下其實已經有些累了。而且在江肆身邊,她總是不自主地放松,是以才沒註意到身側的動靜。

但好在有江肆在身邊,這才沒有出大事。

“謝謝師兄。”白幼梨心跳雷,頭皮還有些發麻。她被江肆摁在懷抱裏摁著,說話的聲音也悶悶的。

江肆松開護著她腦袋的手,皺著眉囑咐道:“不要松懈,關註四周。”

從江肆的懷抱裏出來,白幼梨滿鼻腔都是江肆身上的味道,不由得臉紅,支支吾吾道:“是。”

江肆隨手召回黃泉,輕輕揮劍消除其上的血跡。

之後,二人繼續向西走。

這裏屬於秋季森林的中部,植物最為密集,遍地的落葉鋪了一層又一層,踩上去吱呀作響。陣風吹過,還有枯黃的樹葉不斷下落,落到行人的身上。

白幼梨看著一片樹葉下墜,最後落在了江肆的肩頭,和他的頭發纏在了一起。

而江肆卻只看著前方,絲毫沒在意肩頭的落葉。

她看著那一片小小的落葉,之後便直接踮起腳尖,伸手為江肆拿了下來。她不自覺地輕輕捏了捏葉片,似乎上面還殘留著江肆的氣息。

江肆註意到她的動作,循著她的手看去。

觸及到江肆的目光,白幼梨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只好難為情地綻開一個笑容,道:“樹葉,我給師兄摘下來了。”

她笑得有些局促,就好像做了錯事被發現的孩子一般,就連解釋似乎都有些不安。

見此,江肆目光微動,問出了自己之前就一直想問的問題。

“阿梨,你對魔族怎麽看?”

對於他可能入魔這件事,二人都心知肚明。他如今這個問題問得含蓄,白幼梨也一下就聽出他想問的是她對他魔族的身份怎麽看。

可是就在白幼梨聽到江肆這個問題的一剎那,她才後知後覺想起來,雖然師兄在自己心中一直是無所不能的,可再怎樣他也只是個普通人。

他這麽問,是不是也表明,他其實也有不安,其實比她想象中還要在意?

思及此,白幼梨鼻頭一酸,沒忍住再次捏了捏手中的葉片,隨後扯出一個笑容,道:“師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也不會離開你。”

陣風吹過,吹落了樹葉,也掀起了白幼梨裙角和發梢。

江肆看著眼前的小姑娘,也沒忍住心下一緊。白幼梨的那一句話似乎帶他回到了很久之前,那時候還只是個小丫頭的白幼梨曾經在睡夢中說了同樣的話。

“師兄,不會離開你的……”

同樣的話,滿是稚氣,卻又很認真,同現在一樣。

江肆只覺得許久以來縈繞在心間的那點徘徊和迷茫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他眸光微動,聲音低啞道:“阿梨……”

白幼梨肯定不知道她自己對江肆的安撫有多大,此刻見江肆如此也只有滿心的心疼和擔憂。

就當她在想著還該說點什麽讓江肆好受一點的時候,突然不遠處傳來了一陣巨大的撞擊聲,伴隨而來的還有地動山搖的巨大動靜。

“轟隆——”

沒等人搞清楚方才到底發生了什麽,第二聲接撞而至。

順著聲音的來源看向西邊,白幼梨察覺出這巨大的聲響應當是從之前那一方山洞處傳來的。她面色變了變,正想說去看看。

然而江肆的動作比她還快,在她張口還沒發聲之際便直接攬過她的肩膀,同時喚出黃泉,帶著她禦劍閃躲退後近三丈。

就在二人離地的下一瞬,他們方才站立的地面突然迸裂,一條巨大的溝壑驟然出現,露出了地面之下的黑色泥土,其間還滲出一股黑色的煙霧。

與此同時,周遭浮現出了濃郁到幾近實質的魔氣,一時間狂風大作。

鋪天蓋地的魔氣幾乎是立刻便充盈了這片區域,壓抑得白幼梨幾乎喘不過氣來。濃郁的魔氣一個勁兒地往她的周身湧來,只覺得頭昏腦漲無法呼吸。

白幼梨一手抓住江肆橫在自己身前的手臂,一手從玉佩中取出了一張符咒,揮手使出在二人身前凝聚出了一層屏障,用以阻擋不斷來襲的狂風。

四面刮來的狂風在觸及屏障的時候,便自發往其他方向刮去。白幼梨這也才有機會喘氣,她轉頭向江肆看去,這才註意到江肆的狀態其實也不好。

很顯然,江肆也受到了魔氣的影響,他此刻面容沈靜,眸色卻很暗沈,內裏似乎正醞釀著風暴。

現在江肆的體內,由雲柏真人布置下的禁咒只有一道,並且並不是用於壓制魔氣的。

也就是說,現在的江肆還是會受到魔氣的影響。更何況,這股魔氣還是來源於羅浮石。

“師兄!”見他如此,白幼梨立馬便想到了蘭時潛入雲中仙那天晚上江肆的狀態。她不免焦急,拉住他橫在自己身前的手臂輕輕搖晃。

“我無礙。”江肆松開禁錮住她身體的手臂,雙眸卻緊緊地盯著那條溝壑,其中的魔氣還在不斷翻滾上湧,源源不斷。

白幼梨順著江肆的目光,也往那處看去。光是一眼,她便覺得自己快要被這濃郁的魔氣憋得窒息過去,不由得心生懼意。

地崩山裂的晃動還在繼續,那條溝壑也不斷擴張,泥土和沙石不斷滾入溝壑中,卻怎麽也無法填滿那裂痕。

下一刻,一只巨大的紫色魔物從溝壑中探出頭來。

“毛團?”白幼梨驚呼。

不,那不是毛團。

那魔獸不光是體型比毛團大上無數倍,就連外形也有所不同,唯一相似的就只有那一身紫色的毛絨皮毛和黑溜溜的眼睛。

“魔獸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白幼梨不明白魔獸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再怎麽說,這四季峰也是屬於雲中仙的地界,就連實力高超的魔族也無法只憑自己潛入,更別說一只魔獸。

再加上之前的魘獸,白幼梨不由得開始猜測這是否是早就有人安排好的。

“吼——”

這果然不是毛團,連叫聲都不一樣。

白幼梨抽出自己的靈劍,隨時準備迎擊。

正當此時,狂風也漸漸停歇。

是以江肆直接拂手撤下了身前的屏障,先和白幼梨回到了地面上,之後便將黃泉提在了手中,“你且小心。”

說完,便先持劍向前。

見此,白幼梨也連忙跟上。

越是靠近那溝壑,她能感受到的魔氣便越發濃郁,幾乎快要凝成實質在空氣中流淌。這般恐怖的魔氣,根本不像是眼前的魔獸散發出來的。

比起魔族,魔獸不過是單純的魔物罷了。它們大多心智不全,只會本能地服從魔族高位者的指示和命令。

就像眼前這只,明明是渾身魔氣的龐然大物,卻只會毫無章法的攻擊和嚎叫。

這就好像,它的出現只是為了掩護其他的東西一般。

眼見著溝壑在魔獸的擠壓之下不斷擴大,不少樹木都落入了無盡的溝壑之中,消失不見,白幼梨咬了咬牙。

這裏是四季峰而並非幻境,遭受到的破壞不是一時半會兒可以修覆的,是以他們得盡快解決掉這只魔獸,不然對四季峰的影響只會越來越大。

江肆在逼近魔獸的同時,手中不斷凝聚著劍氣。很快,黃泉的周圍便圍滿了成形的劍氣,鋒利逼人。

於是,白幼梨停下腳步,收起靈劍,轉而祭出了琵琶月起。

她運氣躍至半空,信手撫弦,於指尖凝聚出了一串串靈力。那靈力很快成絲成線,並在白幼梨的控制下結成了一張巨大的網。

由靈力結成的絲線透明,其上還覆蓋著淺淺的一層靈光。

待羅網結成,白幼梨再次撫弦。那羅網很快便又擴大了數倍,並且飛快地朝著魔獸飛去,罩在了溝壑的上方。

與此同時,江肆劍身周圍的劍氣刺出,盡數沒入了那魔獸的體內。

江肆只專註修習劍術一道,練劍只追求精益求精。再加上他在其道上的天賦秉然,在同輩之中,只論劍術,無出其右。

在他未及弱冠之時,便早早修出了劍氣。其上不光凝聚著他的靈力,還帶著劍意。

那便是他的道。

在劍氣沒入魔獸身體的那一瞬間,並沒有想象中的鮮血噴湧而出。不僅如此,劍氣割裂了魔獸的皮肉之後,裏面也不是內臟和血肉,只是一片黑色的虛空,以及濃郁的黑色魔氣。

“吼——”魔獸發出了痛苦的哀嚎。

之後,魔獸的身體快速膨脹,之前藏在它體內的魔氣也噴張而出。

就在此時,白幼梨先前布下的羅網迅速收攏,將魔獸以及魔氣都籠罩在了裏面,絲毫無法外洩。

魔獸被禁錮在羅網內,似乎被激怒了,不斷地嚎叫和掙紮。隨著它的動作,越來越多的魔氣從它的身體裏湧出來,幾乎充滿了整個羅網。

而羅網外的江肆此刻仍然控制著劍氣在魔獸的體內掃蕩,魔獸身上的傷口也越來越多,幾乎看不見一塊完整的皮肉。

眼見著魔獸背部的傷口越來越大,運氣停在上空的白幼梨從那傷口看去,透過濃郁的魔氣,恍然間在魔獸的體內看見了一塊黑色的石頭,正隱隱泛著光輝。

只快速的一眼,白幼梨直覺看錯了。等再次凝神去看時,便再沒見著。

白幼梨布下的羅網只專門用以阻攔魔氣的,但是此刻的魔氣濃厚肆虐,單憑這一張羅網怎麽可能長久地攔住。

是以,她只好繼續撫弦,再次凝聚出了兩張羅網,層層包裹著魔獸和其中的魔氣。

無論是使用月起,還是凝結羅網,都要花費白幼梨不少的靈力。而且月起時高階法器,白幼梨使用起來本來就會吃力,如今又一次性花費這麽多靈力,已然有些吃不消了。

是以她只好往後退了一些,將戰場留給江肆。

在確認魔獸遍體鱗傷已然無法恢覆之後,江肆便停下了控制劍氣,任由劍氣在魔獸體內自由掃蕩,準備徹底擊殺這只魔獸。

之後,江肆提著黃泉走近了一些。

在白幼梨眼中濃郁得讓她幾乎無法視物的魔氣,在江肆看來毫無阻攔,幾若無物。

是以,他站在魔獸不遠處,可以一眼就看見他體內的那顆黑色魔石。

之前第一次見著的時候,他並不知道這是何物,後來經過查閱便知道了這是從上古時期便留下來的魔族之物——羅浮石。

這羅浮石內裏蘊含了無限的魔氣,對他影響巨大。

思及此,江肆眸色又暗沈了不少,隱隱可見血色。他握緊了手中的黃泉,縱身躍入了溝壑。

他目前還不是魔族,羅網根本攔不住他,所以他毫無阻礙地進到了魔獸的體內,靠近了羅浮石。

他舉起黃泉,瞄準羅浮石,正準備全力刺下。

可就在這時,魔獸的掙紮更加劇烈了起來。在掙紮的時候,它甚至伸出前爪貫穿了自己本就破裂的身體,直直地朝著江肆抓來。

江肆往後躲開,這也就錯失了毀掉羅浮石的機會。他眸色暗紅,竟難得地有些急躁。他一邊躲避著魔獸的攻擊,一邊擲出黃泉,直朝羅浮石而去。

因為知道羅浮石的來歷,江肆並沒有留有餘力。

他這一劍,是只想著毀了這石頭。

可羅浮石何其堅硬?

黃泉的劍尖刺中了羅浮石的正中間,可並未刺入。利刃只是在羅浮石之上摩擦而過,之後便斜斜刺入了魔獸的皮肉中。

見此,江肆也早有預料,只眉梢微動,下頷線緊繃。

此時此刻的溝壑之外,白幼梨早已落在了地面上,正站在不遠處擔憂地在一片黑色魔氣之中找尋著江肆的身影。

就在這時,白幼梨瞅見了一閃而過的劍光。

憑著那一抹劍光,她看見了江肆一手從魔獸的皮肉中抽出黃泉,一腳踏出似乎正準備碾碎某樣東西。

白幼梨看見了一塊黑色的石頭,而那石頭的周圍,魔氣要比其他地方濃郁許多。

之後,白幼梨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原本相對安靜的魔氣突然躁動,就連魔獸也哀嚎不止。洶湧的魔氣不斷肆虐翻滾,只朝著魔獸的體內湧去。

不,準確的說應該是朝著江肆的腳下湧去。

白幼梨這才明白過來,那塊石頭才是魔氣的來源。

而這邊的江肆,他的右腳甫一踩上羅浮石,便感覺到了其中不可估量的巨大魔氣。那一瞬間,他的心口痛如刀絞,這個羅浮石差點抽幹了他的靈力。

他體內的靈力一時間沖破了原有的靈脈限制,就像是快要沖出他的體內,肆意游走。

與此同時,被短暫壓制的魔氣沖出重圍,再次縈繞在了他的丹田之處,對他的元嬰虎視眈眈,似乎是想要將其毀滅繼而取而代之。

他腳底的羅浮石也徒然變得滾燙,泛著紫色的光芒。

幾乎是在那一剎那,江肆雙眸暗紅,額間魔印浮現。不僅如此,他的心中也湧上了無數的惡念,逼著他走上邪路。

在人看不見的地方,羅浮石悄然將吸收到的魔氣連帶著自身蘊含的從江肆的腳底往他的體內輸送,不短的湧入他的靈脈內。

隨著體內的魔氣越來越多,靈力越來越少,江肆的眸色也越發暗紅,額間魔印就快要成形。

許許多多的記憶在他的腦海中一一浮現。

冷漠自私的生父對親生兒子百般寵愛卻對自己棄之不顧、教會他生存生活最後死在了一個冬夜的老乞丐、沒由來的一身魔骨……

這些都是他的埋藏在最深處的記憶,這些記憶編織成了他的噩夢。

原本,他對這些東西滿不在乎。

可就在這個時候,它們全部從他的記憶中冒出頭來,讓他避之不及,幾乎淹沒了他的整個世界。

他的雙眼被眼前的東西蒙住,只剩下了一片黑暗。不僅如此,圍繞著他的還有無盡的冰涼,幾乎快要把他的身體和心臟都凍結。

就在他不免仿徨,心中無措的時候,冰涼僵硬的身體突然被一人抱住,耳邊響起了他最想聽到的聲音。

“師兄!”

所有的黑暗開始退散,一切又都柳暗花明。

白幼梨也顧不得周圍的魔氣,只盡全力抱住了江肆勁瘦的腰,抓緊了他身後的衣料。她口中不斷喚著師兄,只想著將江肆從中喚醒。

“師兄!”

她仰首看著江肆,對方此刻雙目暗紅,毫無神采。江肆膚色蒼白,便也襯得額間血紅色的魔印格外顯眼,幾乎灼傷了白幼梨的眼。

白幼梨抱著江肆,借力推著他往後退了幾步,帶著他遠離了那塊奇怪的黑色魔石。

就在江肆的腳離開羅浮石的那一刻,周遭的魔氣也正好被羅浮石吸收殆盡,魔獸失去了魔氣支撐,也倒下了,正好填埋了溝壑。

可盡管如此,江肆也並沒有恢覆如常。相反,眸色還隱隱變得更紅了,看起來不可謂不可怖。

見此,白幼梨卻並沒有害怕,反而抱得更緊。她雙手都是細汗,盡管如此還是不敢松手,只緊緊抓著江肆的衣服。

白幼梨看到江肆這般,心中湧上痛意,鼻子也沒忍住一酸,兩只鹿眼轉眼便蓄上了兩包眼淚,卻遲遲不敢落下。

“師兄,你醒醒……”

這一次江肆終於有了反應,他眸色深幽,垂眸看她的目光也滿是危險。

從江肆黑紅色的瞳孔中,白幼梨看見了自己的身影,搖搖曳曳地看不清楚。江肆的目光專註而莫名,這讓她有些無措,就快要松開握住他衣服的手。

可沒等她把手放下,江肆卻突然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讓她松手不得,只能繼續摟著他的腰。

“師兄?”

江肆沒有應答,他甚至都快要聽不見白幼梨的聲音,因為此時此刻他滿腦海都只剩下一個聲音。

“占有她。”

“她本來就是和你一起長大的,本來就該是你的。”

“你再不得到她,她就要被其他人搶走了。”

葉知楠、黃蔚澤、孟珩……

周圍分明沒有魔氣湧動,就連魔獸也死了,可羅浮石此刻仍淺淺放光,似乎是某種信號,勾引出了江肆內心的所有惡念。

眼見著江肆額間的魔族印記愈來愈明顯,白幼梨的雙手又被江肆擒住絲毫動彈不得,她不免有些著急了,包在眼睛裏面豆大的淚珠滾落,“師兄,疼……”

看到白幼梨掛在腮邊的眼淚,江肆心中一怔,連忙放松了手中握著的纖細手腕。他松開手後,又去給白幼梨擦眼淚。

他的動作有些遲緩,似乎有些反應不過來。

白幼梨感受到江肆手上的輕柔,眼淚更是止不住地流淌。她望著江肆的眼睛,對方的目光卻落在了她的臉頰上。

之後,沒等白幼梨反應過來,江肆突然將她一把抱起。

白幼梨坐上了江肆的小臂,下意識地擡手摟住了他的脖頸,埋首在他的肩頸處悶著流淚。其實她是不應該哭的,可是她看到江肆這樣,她就忍不住難受。

也許師兄說得對,自己就是太愛哭了。

她緊緊地摟住了江肆的脖頸,一絲也不敢放松。

感受到白幼梨的擁抱和依賴,江肆卻不敢太用力的箍著她。他一手托著她的腿根,一手扶著她的後背,想用力卻又怕再次弄疼她。

江肆就這樣抱著她,平穩地離開了溝壑,走到了平地上。

他額間的魔印和眼中的暗紅並未褪去,就連體內的魔氣和靈力也還在糾纏,並且看起來魔氣已經占了上風。

他擔心待會兒再次失控,只好先選擇把白幼梨放下來,可白幼梨卻怎麽也不松手。

白幼梨不但不松手,反而還粘得更緊了。她可以通過江肆的動作知曉此刻江肆已經清醒了不少,於是更不想讓江肆看見自己流淚的樣子。

江肆似是無奈,無聲輕嘆。他彎下腰,還是把白幼梨放了下來,同時扶著她背部的手臂上移,開始撫摸她的後腦勺。

“阿梨,別哭了。”

聽見他反過來安慰自己,白幼梨頓時覺得自己真的是個只會用眼淚給江肆添麻煩的愛哭鬼。一時間,她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可還是快速搖著頭,否認道:“我沒哭。”

聲音裏滿是哭腔,就連說話也哽咽,卻還嘴硬說自己沒哭。

聽見她否認,江肆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白幼梨的臉悶在江肆的心口處,兩手環著他的腰部,沒有說話,就流眼淚去了,沒過多久就把江肆心口處的衣服布料全部哭濕了。

感受到心口處的淚意,江肆倒也不在意,只是一手撫摸著白幼梨的後腦勺,輕輕安撫。一邊,他又覺得心臟發緊,被懷裏的姑娘暖得一塌糊塗。

就在這時,一陣陣爬行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聽起來好像是成群結隊的毒蛇,在落滿了枯葉的地面上爬行,聲音越來越近。

這聲音實在是瘆人,白幼梨從江肆的懷裏擡起頭來,一眼便看見從遠方快速爬過來的蛇群。過來的蛇都是通體漆黑,和之前在春季森林見到的那一條一模一樣。

若是她看見過山洞內被江肆擊殺的那一條,也定然會發現那條和眼前這些也是同一種妖獸。

也許是因為小姑娘天生對冷血可怖的蛇類有著恐怖的情緒,白幼梨這一眼看過去呼吸都停滯了。

她從未一次性見到過這麽多蛇類,臉色也不由得變得有些蒼白,下意識地偏轉過頭去。

見此,江肆輕笑出聲。

先前見她獵殺妖獸毫不留情,一路過來也殺了不少長相兇猛可怕的怪物,還以為她當真不再害怕了。

他笑聲輕微,根本沒有穿過白幼梨的耳朵,直接消散在了風中。

而且白幼梨一個勁兒地往江肆的懷抱裏躲著,根本也不會在乎他笑話。

江肆任由白幼梨抱著,隨意擡起右手,眨眼間已經有一團暗紅色的魔氣在他掌間凝聚,其中包含著可怕的威壓和力量。

這個過程似乎是自然而然的,江肆甚至沒有特別地去操縱,掌間便已然有魔氣凝成,就像與生俱來的能力。

見此,就連江肆也微怔一瞬。

他第一時間看向了撇開目光的白幼梨,見對方的後腦勺微動,似乎也是察覺到了異樣準備轉頭過來看看。

江肆連忙在她轉頭之前收手,眼見著右手中的魔氣煙消雲散,又擡起了左手。左手中凝聚起來的便是白色的靈力,純潔無瑕。

其實此時此刻,魔氣和靈力還在江肆的體內混雜交錯,互不相讓,似乎雙方都想要搶奪這一方地盤。

可就算如此,江肆已經可以從容地使用兩種力量。

從周圍湧來的毒蛇雙眼發紅,似乎已經失去了靈智,只悶著頭往那條還沒有閉合的溝壑裏沖去。

它們的目的很明顯,那便是羅浮石。

白幼梨很早之前便在書中讀到過這種毒蛇。這類毒蛇雖被歸在妖獸一類,可名字卻叫魔蛇那是因為它們最初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