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節

關燈
,目光放在嬰兒粉白的臉頰上,微微垂著頭,纖細的脖頸白皙又脆弱。

“安安,你能騙得了自己,卻騙不過我,哪怕你的表面與世無掙,也掩藏不了你內心的,”他停頓一下,一字一句的說:“欲,壑,難,填。”

手指輕敲床沿,“如若不然,你為何不敢看我的眼睛?”

明麗擡起頭,盯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裏的危險讓她想要逃脫,可為了證明自己是真的決心放下,又不得不和他對視,蕭碎了解她,知道怎樣能挑起她心中的好勝欲。

輕拍嬰兒的手此時停下來,指尖微微有些蜷縮,那是她防備時不經意就會暴露的小動作,她的眼睛裏是淡然一片,沒有絲毫的情緒,可蜷縮的指尖卻暴露了她的緊張與不安,若是能真正的放下,她也不必躲到這定州城裏,她知道,蕭碎更知道。

“王爺,你滿意嗎?”明麗盯著他看,嬰兒哼哼著醒來,扭動著身子開始哭,繈褓裏濕漉漉一片,她抱著嬰兒去找乳母。

身後,蕭碎輕笑一聲,不知道是在笑自己,還是笑她,充滿嘲諷。

城中,僅僅只有蕭碎帶來的五千輕騎,整個定州城搖搖欲墜,城外十裏處,突厥人的十萬兵馬整裝待發,猶如一頭被激怒的老虎,張著血盆大口,氣勢洶洶的想要一雪前恥。

蕭碎身上的傷勢讓他不能動彈,微微用力,傷口便崩裂,陳述緊皺的眉頭一直沒有松開過,明麗抱著嬰兒從房間出去,窈窕身影一閃而過,陳述嘆息一聲,微微搖頭,作為蕭碎的心腹,他早就聽說過明麗。

“主子,”他在門外喊了一聲,一個簡短的進字,他整整衣冠,大步踏進屋子。

蕭碎側躺在床上看書,臉上絲毫沒有焦急的神色,頗有些悠然自得。

“主子是有什麽妙計嗎?”觀蕭碎的神色,陳述緊皺的眉頭不僅沒有展開,反而皺的更緊,大軍壓城,惡戰在即,他不明白蕭碎為何沒有一點的焦急。

“聽說,突厥可汗的兒子們鬥的正兇,不知道有沒有聰明一些的。”

“您是說,皇子們會趁可汗親征,然後,可,可汗正值壯年,底下的皇子們怎麽敢?就不怕玩火***嗎?”

蕭碎斜他一眼,給他一個眼神讓他自己去猜測,陳述並不是一個笨人,稍加點撥就能明白其中的厲害。

恍然大悟後,他猛地擊掌,不一會兒,臉上的神情又如喪考妣,“遠水救不了進火,主子,早知如此,奴才就不掙著隨您來定州了,可憐奴才年方二八,連女子的手都還沒有摸過,就要英年早逝在這定州城裏。”

回應他的,是一只裝滿冷茶的杯子,啪的一聲碎在腳邊,他要是沒有躲那一下,恐怕就要破相了,趕緊收起臉上可憐巴巴的神色。

探子來報,說突厥人突然在八裏開外的地方停下了,蕭碎了然於心,陳述一臉驚異。

“為何?”見蕭碎老神在在的神情,他忍不住開口,按照突厥可汗的性子,估計早就氣的跳腳了,他曾與突厥可汗打過交道,此人並不是一個能屈能伸的人,哪怕後院起火,他也會先將定州城拿下,一雪前恥後,再趕回老巢,將那些不安分的兒子們該殺殺,該罰罰。

肉在嘴邊,卻突然忍住不吃了,確實有些反常。

這一邊,明麗抱著孩子要回家,門衛卻插起長矛,將她攔住,想到孩子還要吃奶,家中也並未請乳母,她無奈的抱著孩子又回到蕭碎所在的院子裏,屋內,炭火通紅,屋外雪花紛飛。

望著腳尖的殘雪,她有些出神,屋子裏暖和的空氣很快就將那一點殘雪融化,化作濕漉漉的汙水滴在地上,榻上,嬰兒悍然入睡。

一旁的乳母正在疊嬰兒所用的尿布,她擡起手揩拭眼角,微微有些抽噎。

一塊絲帕遞到乳母的眼前,她接過去,將自己的傷心事娓娓道來。

她叫花筱,自幼隨母親居住在定州城裏,母親靠著自己釀酒的手藝開了一家酒肆,她從來沒有提及過自己的父親,她問過,只會惹的母親哭泣,後來,就漸漸的放下,不再過問。母女兩個一直相依為命,直到她邂逅了自己的郎君,出嫁後,兩人一直如膠似漆,不久,女兒出生,一家四口其樂融融,好景不長,她的母親突然身染重病,不足一月就匆匆離去,夫君在母親死後就露出了原本的模樣,吃喝嫖賭樣樣不落。

喝醉後竟將不足三個月的孩子從樓上摔下去,只因她不肯拿出銀兩給他,說到此處,乳母早就泣不成聲,整個人渾身發抖。

“早知他如此禽獸,我當初一定不會與他爭執,我以為虎毒尚且不食子,沒想他畜生不如,眼睜睜的看著孩子被拋下去,我瘋了,順手拿起剪刀就刺向他,滿世界都是紅色啊。”花筱說到這裏,她眼中滿是悔恨。

“後來,我進了牢獄,直到城破,我遇到了王爺的屬下,我才知道,原來,母親是長公主的教養嬤嬤。後來就來了這裏。”

明麗輕嘆一聲,花筱年紀並不大,細問才知,她竟比自己還要小上半年,還未雙十年華,就早早的經歷了這人間最大的惡意和傷害。

她伸手握住花筱的手,輕聲安慰,直到她不再哭泣。

“我看王爺對您是萬般在意,天下男子千千萬,能遇到一個真心相待的並不是一件易事。”花筱的語氣中帶了一絲絲的勸解。

明麗端起一旁的茶水,輕抿了一口,入口微苦,回味又有些甘甜,“王爺很快就會有正妃,我不過蒲柳之姿,一介平民。”

她想要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得到,索性放開手,什麽都不要了,只想平平淡淡的走過一生,心中的那個位子早就被那人占據,一絲一毫也不願意吝嗇給其他人。

花筱見她不願再交談,看了看榻上扭動著身子的嬰兒,“主子,這孩子也不知道叫什麽,小小年紀就遭此打劫,也是怪可憐,不如,您給他取一個名字,可好?”

窗外,一株臘梅悠悠的獨自開放,傲骨凜凜,積雪覆蓋其枝丫和花瓣,任他嚴寒大雪,都擋不住她的怒放,“叫梅雪吧,這孩子隨我在寒夜中奔波,大難不死,像極了那株梅花。”

天色漸暗,花筱看看還在凳子上穩坐如山的明麗,出言提醒,“主子,該用晚膳了,您去王爺那裏吃?”

偏房和蕭碎的寢室只有幾步路,在一個院子裏,耐不住花筱的嘮叨,她收了書,起身,又想起蕭碎,腦子裏有些亂,他一直不肯放手,又礙於救命之恩,她漸漸的不知道該怎樣拒絕蕭碎。

腦海中閃過蕭碎舍命相救的畫面,踏出屋門的腳剛想收回來,身後,花筱就將門緊閉,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風將一兩片雪花刮進衣襟處,帶來絲絲冰冷,腳踏在積雪上咯吱作響,她不緊不慢的走著。

屋內,蕭碎一聲聲的數著腳步聲,直到她掀開厚厚的門簾。

大寒

她走進的那一刻,蕭碎敲擊床沿的手指立刻停下,二十步,平常只用十步的路,她整整拖延了兩倍。

屋內的氣氛有些不對,明麗看了看桌子上還熱騰騰的飯菜,再看一眼斜靠在床上的蕭碎,“你要怎麽吃飯?”她想說你在床上吃,還是來桌子這裏吃,想到他的傷,話語脫口之前立馬改成了你要怎麽吃飯。

蕭碎動了動,濃眉立馬皺起,難以忍受的‘嘶’了一聲。

“別動,小心傷口出血。”傷口很深,好不容易止住血,大夫說萬不能走動,拉著她叮囑了許多。

“這點小傷不算什麽,我能起來。”蕭碎強撐要起身,一邊又難忍的皺起眉頭,明麗終是看不下去,伸手將他按捺住。

“別動,要謹遵醫囑。”目光落在蕭碎沒有血色的唇上,微微偏移,有些躲閃。

“你想吃什麽,我給你端過來。”她知道蕭碎不喜歡太過清淡的菜,嫌棄沒有味道,不吃太油膩的,還不吃辣,喜甜,不喜酸。

沒等他說,在碟子裏夾了蜂蜜蒸山藥,清炒豆芽,還有酥肉,又盛了一碗藥膳湯,裏面加了一些止血生肌的藥。

環顧屋子,一張小桌都沒有,手裏端著的湯沒有地方放,而且湯碗已經不是很燙手,屋子裏也沒有一個伺候的人,她垂下眼皮,走向蕭碎。

他側著身,右胳膊被壓著,左手上滿是傷痕,一雙眼睛緊緊的盯著她看。

“我侍候你吃飯吧。”她仔細的試了湯的溫度,然後側坐在床邊,一勺一勺的餵他,刻意的不與他的眼睛對視。

“可還行?”

“藥味濃了些,”他咽下一口湯,“不過只要是你餵的,哪怕是穿腸毒藥,我都甘之如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