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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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紀念◎

坐車到了拍攝片場, 顧月波就被劇組化妝師推進了化妝間。

化妝鏡前亮起了暖光燈,瑩亮光線映照在她白皙臉龐,像是會發光的玉石,化妝師將她長發盤起, 戴上了假發網套。

顧月波視線微轉, 看到鏡子裏一道身影走過, 男人並未停留,直接穿過化妝間去了裏面的換衣室。

她這次的人物角色是個身懷絕技的女學生, 蘿莉外表,武力值max, 化妝師把她做了個妹妹頭造型, 臉上略施粉黛,等換上學院風的套裝裙出來,顧月波整個人已經變得嬌俏靈動。

第一場戲是男女主初見, 然後發生意外回到過去。

顧月波背上斜跨小包,短發下一雙清眸印出不遠處的郁郁樹林,從室內走出, 外面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這裏是影視基地的一處山林, 遙遙望去,高山巍峨林立,潺潺小溪蜿蜒過叢林,這裏的一切還保留著自然生態, 所以經常會有劇組選擇在這裏拍外景戲。

待會兒江硯痕會開車穿過樹林橫遭意外發生車禍, 然後被她救起。

她現在做好了造型, 還有很多空餘的時間, 不如提前去現場熟悉環境。

周圍有工作人員在草叢裏噴打殺蟲劑, 刺鼻的味道彌漫在空氣裏,她還沒走近,就不住地鉆入鼻尖,她走近好奇問道,“你們打這麽多殺蟲劑做什麽?”

工作人員擡起頭,笑著解釋說,“林哥吩咐咱們的,據說是江影帝不喜歡有蟲蟻。”

顧月波一楞,不知為何,她突然想起在密室綜藝裏,江硯痕受到驚嚇跳進她懷裏的一幕。

她一直不清楚他到底是被什麽給嚇到了,現在回憶起來,在第二間密室裏,就有大片大片的蜘蛛網遍布頭頂,當時他分外緊張,直到受到驚嚇被她抱出來後還一直很在意身上是不是有什麽。

所以,原來……

顧月波眼底閃過笑意,倒是沒想到江硯痕還會怕這些,她幹脆拿起地上多餘的殺蟲劑和工作人員一起做起了殺蟲工作。

江硯痕在換衣間換了衣服,鏡子裏,男人西裝革履,氣質冷峻。

他眼神沒有聚焦,有些心不在焉,隨手將領帶扣緊,也不看鏡子,長腿一邁就從換衣間走了出去。

顧月波幫忙,把這一片全部做了清理,工作人員繼續收拾殘餘,她在現場看了一遍確定好待會兒的走位就往回走。

錢海波一看她,就笑得兩眼瞇起來,“小顧出馬,我覺得都不用講戲了,你肯定都妥了。”

顧月波禮貌笑道,“錢導別和我客氣呀,您還是按照您的習慣來吧,開拍前把該說的全和我說了,免得我會NG……”

“哈哈行行行。”錢海波也不和她客氣,直接拿著劇本和她講起了戲,沒過多久,顧月波餘光裏看到一個男人走來。

“硯痕來得正好,來來來,我和你們倆說一下待會兒的戲。”錢海波直接招呼他過來,江硯痕視線轉向他身邊,顧月波微微頷首和他打了招呼。

江硯痕腳步一頓,然後慢慢走了過去。

即使思緒有些亂,但進入工作,江硯痕就將私人感情全部拋之腦後,認真聽起了待會兒要拍的走位和內容。

全部講解清晰,錢海波坐到儀器後面。

所有工作人員準備就緒,“action!”

隨著導演一聲令下,機器轉動開啟,演員們轉瞬變了氣質,和劇情融在一起。

江硯痕坐在車裏,他俊顏冷漠,啟動車子轉動方向盤,開始在曲折的山路上行走。

猛烈的風從車窗裏灌了進來,吹起男人的額發。

車速越開越快,像是在賭氣般,男人臉上出現了一抹厲色。

路邊風景飛速閃過,這段會穿插出回憶,引出男主童年失去父親的悲痛,再到公司內部出現商業間諜,以及親生父親真正死因的謎團,一時四面楚歌,危機四伏。

這一幕,所有情緒全部堆砌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情緒爆發點。

劇情氣氛在江硯痕的臉部特寫細節下表現得淋漓盡致。

錢海波看到鏡頭下堪稱教科書般的演技,老臉欣慰,“啊,不愧是江硯痕,不愧是影帝啊,太牛逼了……”

汽車還在飛馳,這時,剎車突然失靈,車子不受控制地“撞飛”出去,男人臉上閃過難以置信,他手上猛打方向盤,可惜局面並沒有扭轉。

千鈞一發之際,顧月波出現在鏡頭裏,嬌俏可愛的女生微勾唇角,漾出一抹甜甜的笑容。

她動作利落地攀上附近一棵大樹,接著柔韌的樹枝起跳,纖細的身影就躍進了駕駛室。

女生直接抱住他,再用力推開車門,兩人隨著慣性滾進草叢裏,車子在這剎那“飛”出了山崖。

顧月波抱住江硯痕,跌進草叢,男人瞬間被她壓在了身下,他喉間溢出一聲悶哼,顧月波頓時緊張道,“你沒事吧?我有沒有壓疼你?”

江硯痕想說沒事,但女生的手臂緊緊錮在腰間,讓他動彈不得,指尖的力道確實讓他在這瞬間產生了一股痛意,他眉間輕蹙,她力氣真的好大……

顧月波從他的表情裏察覺到不對,連忙松開了手,“抱歉抱歉,剛剛力氣使大了點。”

“嗯。”江硯痕低低嗯了聲,顧月波趕緊扶他起來,手再次搭在他腰上,卻輕輕柔柔,仿佛有無數羽毛撓過,帶來的酥麻感讓他身體一僵。

顧月波剛把他扶好,結果視線轉到他肩膀時,卻目光一擰,“別動!”

江硯痕也感覺到了不對勁,但顧月波說晚了,他已經轉過頭,然後看到了一只正在展現生命力的黑色不知名小蟲。

小黑蟲正在努力蠕動自己混合黏液充滿惡心毛發的軀體。

江硯痕登時僵住了,渾身顫抖起來。

顧月波擡眸,發現他臉色蒼白如紙。

怎麽看,都不像是普通害怕那麽簡單。

她當即將惡心的小黑蟲丟進不遠處的水流裏,想拉他走,結果男人腳下趔趄倒入她懷裏。

“哢哢哢!我說哢哢哢!你們聽到沒?!要換場景了……”錢海波喊著從儀器後面小跑過來,猝不及防看到兩人擁抱的畫面,剩下的話突然說不出口了。

“……”

原來這就是情侶檔在一起拍戲的甜蜜煩惱嗎?錢海波捂住眼睛跑遠,順便貼心地把儀器撤走,讓全場休息半小時。

“沒事了沒事了,已經被我扔掉了,它不在你身上,它不在了……”顧月波抱住他,輕拍他的背。

江硯痕的背部肌肉緊繃,他脆弱地將臉埋在她頸側,呼出來的氣息全噴灑在她耳際。

顧月波見工作人員回到休息室裏休息,幹脆把人抱進了剛剛用來拍戲的汽車裏。

小小的車廂裏,江硯痕依然沒有從情緒裏抽離出來,還是縮在她懷裏,顧月波輕拍他的背,不停地和他說,“沒有了,已經不在了,你不要怕……”

過了好久,四周才響起男人低沈沙啞的聲音,“我,這樣是不是很丟臉?”

江硯痕從她懷裏坐直,臉上殘留著害怕後的脆弱,顧月波小聲安慰他,“怎麽會,誰沒點忌諱呢?我還怕沒飯吃呢?有些恐懼一旦刻在骨子裏,真的很難克服。”

她這是實話,上輩子餓死後,她真的對餓死這件事有些陰影,即使不需要補充體能,她也必須要每天吃得飽飽的,胃裏踏實了,整個人才踏實。

江硯痕眼簾垂下,哂笑一聲,“你挺會安慰我。”

“我說的是實話,之前我就餓過肚子難過得快要死掉,這種感覺沒有真正餓過的人不會懂。”顧月波看向他,神色異常認真。

江硯痕對上她的視線,內心禁不住觸動,仿佛有某個開關被她打開,讓他在此刻居然有了想傾吐的欲望。

“知道我為什麽會怕這些嗎?”

顧月波搖頭,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不想說可以不用說。”

溫熱的觸摸從手背開始蔓延,江硯痕緊繃的身體驀地放松下來,連在他自己也很詫異,接下來的話居然就這麽自然而然地說了出來。

“外界都說我演技好,常年扮演的刑警,如同角色本人,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我不是在演角色,而是一直在扮演我的父親。”

顧月波眼底一驚,“你父親?”

“對。”

江硯痕唇邊泛起苦澀,“是的,我的父親,他在我十五歲那年,犧牲了。”

顧月波一時啞然,許久輕拍他的手給他無聲安慰,而江硯痕還在繼續訴說。

江硯痕的父親是一名刑警,為了社會為了人民,這個職業的道德素養很高,常年離家做保密性任務,和家人聚少離多,每次出任務都驚險萬分,身上受過大大小小的傷,江琳時常聯系不上他,時刻擔心他的安危,每次鋌而走險過來了,全家都無比慶幸。

只是死神來臨,由不得你。

“我永遠都忘不了他被人從坑裏挖出來的樣子,有密集的蟲蟻從他軀體裏爬出,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千瘡百孔,滿目瘡痍,完全沒了作為人的樣子,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我父親……他解救了其他生命,卻永遠地離開了我。”江硯痕語氣很平淡,顧月波卻聽出了他聲音裏的顫抖,用力捏住了他的手。

“他還活著,只要這世上還有人記住他,他就不會被世人所忘記,他就永遠活著……”顧月波堅定道。

江硯痕看向她,眼眶已經泛紅,“謝謝。”

“所以,這部戲是我的轉型之作,也是我想放下這段感情,我要從十年前,走出來……”

他當初之所以會看中錢海波的本子,就是因為他的故事有著和他一樣的經歷和情懷,他私心地把這部電影當作他對父親的最後紀念。

此後,他不會再演他父親。

顧月波慢慢抱住了這個讓人心疼的男人,在他耳邊溫聲說道,

“你會的,你一定會走出來的。”

江硯痕指尖顫了顫,伸開雙臂回抱住她,埋首在她頸肩,有低低的暗啞聲劃過。

“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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