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錦蛇臭腺發出的臭氣和小山堆老鼠屍體的臭味把唐巡牢牢裹住, 以至於吳旗擁崩潰的同時還不忘暫停它的行動。

“那……讓它在這兒吹幾天風，味道散了再讓它回家？”常巍拍著吳旗擁的肩，“老鼠屍臭估計好處理, 但這蛇的臭味洗不掉的，而且很久才會散掉。”

吳旗擁從恍惚中清醒過來，四周的人走了大半, 天色也晚了，她見林山和幾個年輕人還在他們不遠處休息, 唐巡抱著大蛇站在蛇洞前，面朝他們一動不動。

“老鼠的屍體要拿去燒了？”她問得有氣無力。

常巍輕聲細語回答她：“姑婆的意思是，先把老鼠運到水渠底, 那裏很多雜亂廢棄物, 等到明天一起送到垃圾場去，現在只做了臨時消毒處理。”

李阿姨的電話播了過來, 問他們什麽時候回來, 準備開飯了，需要人手。

“回去？”常巍尋求她的意見。

晚間的風也透露這悶熱，好在是從他們背後往洞口吹去的。吳旗擁沒法：“回去吧……這機器人可以淋雨, 風吹雨淋幾天總該散了。”

常巍暗笑。

唐巡是沒有情緒的, 當人們把自己的情緒映射到它的身上後，就會覺得，這大高個抱著蛇，罰站一樣, 滿滿的無措感。

林山餓死了, 起身拍拍褲腿, 和大家說：“吃飯去嗎？”

其他人剛下戰線，擺擺手：“回去洗個澡再說。”

“學長學姐, 給我們留點好吃的。”

常巍：“沒了再煮，今晚有清補涼。”

清補涼好啊，幾個支教組小學弟當即改口：“那我先去喝一碗再回去洗澡……”

李阿姨和小強搞的清補涼拯救了大夥的胃口，縣裏的西瓜和香瓜，瓊島的玉米，河邊撿的涼粉籽搓的涼粉，新鮮的黃桃、早柑、枇杷和搜救組外出采摘的野桑椹……

甜味有一半是糖，一半是川貝枇杷膏，阿姨還加了兩勺枇杷蜜糖。

喝一碗心情也好了不少，林山拉著李阿姨：“阿姨，以後也多做點甜品嘛！”

楊兵已經喝了三碗了：“是啊，糖水真的消暑啊！”

吃不了酸的霍依抹著眼淚：“桑椹真酸……”

落落和李哥對視一眼：“挺甜的呀。”

李哥：“酸酸甜甜也還好，霍依是不是有壞牙？”

“有……說好今年補的嗚嗚嗚。”霍依的聲音都顫了，可憐自己人算不如天算。

自從上次山體滑坡，給當地支援者造成一定損傷後，支援者基地就開辦了臨時托兒所，小孩子們統一在小學裏管著，閑著的人輪流代課，也沒有固定的課表，年長些的和正經些的成年人會教教語數英音美之類的課程，其餘人尤其是大學沒畢業的青年們，通通代成體育課。

小堂弟的爸媽輕傷不下火線，還比以往更加忙碌，現在他已經成了農家樂固定成員。

今天，小堂弟也同往日一般下學回家，只是手裏多了個本子。

他進門看到正坐在大堂裏和林山霍依聊天的哥哥姐姐，興沖沖湊上去，把手裏的DIY日歷放到桌上，眼睛亮堂堂的：“明天是不是第二批小雞出生的日子了！”

大家看著日歷上一個個紅色的圈圈，數了數，還真是……

“我們4月30號放的蛋，今天5月22號。”常巍看看在座的各位，隱隱有些期待，“裏頭還有鴨蛋呢，攻略上說孵蛋時間都是一樣的，所以小鴨子明天也出殼了。”

林山問：“農家樂還有鴨子啊？”

“是我叔公家的。”常巍說著也給他叔公家發了信息。

沒一會，常巍：“啊……”

大家都望著他。

“我六伯說給農家樂養了，他明天給送飼料過來。”

常巍說完，大家也集體沈默。

“他幹嘛不養？”最先問的，還是小堂弟。

“養殖很麻煩的，”落落聽了直搖頭，“一個不註意就會養死，只是因為錯過了隨機題，耗時耗力，還有最後兩手空空的風險。”

李哥下巴指指常巍和吳旗擁：“你們不是上傳過蜜蜂養殖的隨機題麽，就是那樣的。”

吳旗擁想起來就一陣嫌棄：“真的是看臉。”

“我去，這麽麻煩……”常巍又說，“好像就遇到那一次，而且這些家禽和魚都一直養著，都沒出問題，又是什麽說法？”

“說不定是農家樂的後勤屬性加成呢。”吳旗擁隨口一猜。

今晚除了飯前的清補涼開胃菜，還有清炒豆芽，涼拌豆腐，醋溜白菜，酸辣土豆絲，都是少油清爽菜品，唯一的肉菜也是蜜汁叉燒、蜜汁豬肚和椒鹽豬連貼的涼菜拼盤。

小堂弟大米飯上蓋了好多叉燒和豬肚連貼，豆芽土豆絲也沒幾根：“這個叉燒好嫩好Q彈，吃今天的菜好像在吃酒。”

吃酒就是吃席的意思，清補涼和涼菜拼盤，都是當地夏天酒席的必備大碗菜。

“要是有白切雞就更像了。”小堂弟哼哧哼哧地邊吃邊給單位提建議，“還有扣肉就更像了……”

常巍手指靠近堂弟碗邊的桌面敲了敲：“去吃點蔬菜，別光吃肉。”

“我想吃酸菜啤酒魚，”小堂弟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要哥哥魚塘養的羅非魚，要吃河邊魚。”

“你收拾收拾回家住吧。”常巍萬分嫌棄，這潑猴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還敢嫌棄這安定全村人心的穩定口糧。

吳旗擁手機一震，一條快遞提示發到手機上，是她申請的那些零配件到縣城了：“我的裝備估計在明天中午到碼頭，發電廠要的飛輪和機器人的隔離器、電子調速器。”

吃飯的人走得差不多，菜盆裏也沒有多少剩菜，阿姨檢查了一下劃勾的名冊，除了外出的搜救組都吃了，這才收拾了剩菜剩飯，留著晚上誰餓了自己炒冷飯，弄宵夜。

林山霍依和落落李哥最後也撤了，農家樂五個人把大堂收拾幹凈——其實就是擺擺桌子板凳，支援者們吃完自行收拾自己的後場已經是他們內部自發的約定，驚心動魄的一天又重歸平靜。

李阿姨照舊去跳廣場舞，約好十點回來一家老小一起刷刷題。

小堂弟不用寫作業，早就放飛自我了，他現在對吳旗擁手裏的機器人尤其感興趣。

導師的快遞幾個大包，常巍的房間還是太小，都放在後院走廊下面，吳旗擁只拿了一個輕的包裹上樓。

她坐在地上看著手頭的說明書，靠著墻，魚塘的幾個顯示屏一直亮著，上面的數據在不斷地更新跳動和變色，調試的電腦黑屏關機，紅黑電線整齊地捆好，身邊放著一個等比例縮小的飛行器模型和工具箱。

小堂弟眼饞地盯著模型，不敢上手，但只要吳旗擁一點頭，他連首先拆哪塊都計劃好了。

常巍從長廊陽臺走進來：“我看我們農家樂要重新規劃一下格局了，我房間還是太小，可能要把二樓隔開前半部分的水泥墻打掉，弄個大空間才好。”

他說完，挨著吳旗擁席地而坐：“你在看什麽？”

吳旗擁還在想他剛才提到的內容：“你想打通我們房間對面的那堵墻？”

農家樂的三層半占地很大，類似買家具的三開大門面，所以二樓也被常巍的爸媽把前後對班隔開，弄了幾個包廂出來，把私人區域和營業區域完全隔開來，甚至弄了左右兩個樓梯。

上包廂的樓梯在右側，從大堂就能上去；去常巍家的樓梯在後廚門對面，不在大堂，食客沒事不會走進來。

他們現在住的房間後門是三層半的二樓開放式陽臺型的大走廊，與房子背面的凹字型輪廓一致，沒有下樓樓梯。

前門就是狹長的走廊，對面那堵裝修過的掛著壁燈的水泥墻後面，就是農家樂包廂區，從後廚對面的樓梯上來，左側一端是主臥，沿著水泥墻長廊，左側是四個普通房間，盡頭是客廳和衛生間，從小門出去，拐出走廊，就是常巍原來的房間，現在的技術工作室。

要是把水泥墻敲掉，把包廂全打通，忽略掉承重墻，參考三樓的場地，畫一個籃球場綽綽有餘。

常巍還要說，手機響了，聽了一會，說：“開會？要去幾個人……好的。”

掛了電話，他和吳旗擁說：“明天我們兩個一起去村委開大會，讓我整理後勤發言稿。”

吳旗擁：“哦，要我做什麽？”

“你負責技術方面，不用整理，到會議上給我做補充說明就好。等我把數者生存上的計劃方案調出來，你給參謀參謀……”

第二天，村委小樓下站著幾個支援者。

常巍和吳旗擁到的時候，他們互相打了招呼，其中一個是給林山帶隊的左主任：“阿巍，小吳！你們那個機器人我叫人帶去清理了，估計明天能送回農家樂去。”

“挺好，謝了左二叔。”常巍和吳旗擁由他帶著進樓，“今天開會有提前說什麽麽？”

左主任摸摸自己的腦袋：“額……就是各方面都講講，主要是上面開完，我們地方也要跟緊落實。”

吳旗擁和常巍跟在左主任身後，亦步亦趨上了樓梯，左主任的聲音在安靜的樓道裏形成回響，腳步聲也沒那麽突兀了。

大會上，滿座紅衣。

“現在是全球發展的關鍵時刻，也是我們第二個百年計劃的重要關頭，又是廿四五規劃的最後一年。經過兩個月的搶險救災，我們取得的效果非常顯著，所以黨和政府決定一鼓作氣，依舊把解決民生問題作為首要任務，下面是此次會議議程……”

常東香開會基本脫稿，最後組織，“下面請各個組進行工作匯報，搜救組第一。”

搜救組總負責人：“目前搜救組已經把覆興區轄區內瑤山全部排查完畢，解救被困人員264人，142位瑤族，91位壯族，31位漢族。其中6歲以下兒童有56位，70歲以上老人146位，因山體滑坡造成的財產損失嚴重，36傷0死亡。已附上詳細材料，大家請看投影。接下來是山區物種活動調查報告……”

第二位是支教組總負責人：“……最嚴重事故是五月大型山體滑坡事故，我組46傷0死亡，帶領出覆興村本地新支教成員37位，壯大隊伍。人員擴充後，我組講進行重新分隊，首要工作任務是開辦覆興幼小走讀學校，負責未成年人的監護、教育工作……”

後勤組發言人是常巍：“後勤四月五月工作匯報——菜譜從固定一素，三天有魚發展到現在的固定兩葷兩素，平均三天一加餐，五天一道新菜品，保障支援者飲食和營養。”

“新增六畝魚塘，投入10斤魚苗，還在發展中；變電站附近甘蔗田20畝，年底解鎖糖廠制糖；成功解鎖農具店，已經開始補充我區生產工具；常量果園產物多樣化，本月主要產出枇杷、沙田柚蜜；牧園正在擴建中，預計養殖本地黑豬、烏雞、鴨，禽畜糞便進行發酵工藝，為果園提供農家肥，六月中旬可以基本實現生態農業一體化。”

“在後勤工作中，先進技術起到不可替代的作用，未來還會大量投入。下面我簡單說一下六、七月計劃——農家樂菜地蔬菜品種超過十二類，葫蘆、茄子、腿瓜等時蔬開始供應；果園已經對沙田柚完成疏果工作，計劃年底產出不少於三千斤柚子。”

“計劃六月底之前，申請碼頭到撈沙島水域管理權，落實好違規捕魚撈沙方面的監查工作，保護本地青魚繁殖；承包魚塘上方苞米地，改成鴨場，多方面預防福壽螺在本地的發育。另，目前後勤組正式支援者有兩位，我和吳旗擁，左強和李舒新是臨時支援者，農具店負責人李勝利，三人計劃六月中旬正式加入，在這裏向組織申請更多支援者加入後勤組。”

“最後，由吳旗擁同志為大家做技術規劃。”

吳旗擁空手來的，她的發言不多，沒有準備稿子：“後勤技術工作主要由我負責，機器人研究所與我有技術對接，目前投入使用的機器人有三個，工作範圍包括平地運輸、山地運輸、地質測控與特定動作。後續計劃，六月投入新品空中運輸機器人一臺，九月設計特種學習機器人程序，引進更多科技，解放生產力。以上，匯報完畢。”

常東香：“下面，宣傳組匯報……”

各組匯報完工作，左主任開始了關於覆興區自然環境的修覆和改善工作，堅持“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發展理念，對死老鼠一案和水渠底的垃圾等多方位環保項目做了報告工作。

……

會議開了一天，中午休息，還是大家一起去農家樂吃的。

左主任問起吳旗擁：“最近有什麽計劃啊？這科技的東西，一定要好好搞。”

“明天要出變電站，給導師弄測評數據。”吳旗擁握住筷子，如實回答。

左主任扭頭又問常巍：“你呢？一口氣申請那麽多項目，不怕撐死啊。我看你那個魚塘都還沒有搞出名堂來。”

“叔叔，魚塘那有電子設備，我在家就能解決魚塘問題。”常巍又指了指後院，“牧園建好了也就主要養豬牛羊，現在的雞鴨都在果園裏呆著，沒有塘，又不能讓鴨子汙染水井，所以鴨場肯定要提前準備的，後續我還會去各個家裏收鴨蛋呢。”常巍又道，“唉，反正申請都發了，你去支援者官網後臺看吧。”

左主任聽他滔滔不絕，擺了手：“你弄吧，你弄……反正你們技術還挺成熟的，看起來沒有那麽不可靠。”

常巍給吳旗擁使了個眼色，得意地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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