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程昔忙完一天的工作回了公寓，電梯上到十八層，她把包隨手放在門前的置物臺上，蹲坐在門口對著尹欽家門口發呆。

下一秒，門居然開了。

程昔有些難以置信的眨眨眼，隨著她擡頭，看到了單手撐著門的尹欽。

“晚上好？”程昔擡起手擺了擺。

“……剛回來？”尹欽問。

那不廢話嗎？程昔沒答應，靜靜的看著他，眼睛在問做什麽。

“晚飯吃了嗎？”尹欽繼續問。

程昔再次眨了眨眼睛，懷疑是自己在做夢，上次做個早飯都說吃了趕緊走的人，今次居然邀請她吃宵夜？

“餵……”尹欽走到她面前蹲下，跟她視線平齊，“吃晚飯了嗎？”

程昔伸出手來捏了捏他的臉，尹欽眼睛瞪得大大的。

“沒有，我就試探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程昔說道。

“那你不應該捏自己嗎？”

“我怕疼。”程昔說道。

尹欽偏過頭去。

“有什麽吃的嗎？”程昔歪頭問他。

“沒什麽吃的。”

“那我不去了。”程昔擡著下巴。

尹欽微微蹙眉，“你想吃什麽？”

其實程昔也沒想好吃什麽，但並不妨礙她想來尹欽家吃飯。他們兩個人現在的關系十分暧昧並且尷尬，退一步就是山高水遠江湖不見，進一步就是幹戈化玉帛破鏡重圓，但是現在的他們無法進退，因為每個人心裏都有一道坎。

程昔端著鮮榨橙汁看著正在廚房忙活的尹欽，她知道尹欽肯定是不服氣的，上次攆她走肯定有賭氣的成分在，攆走之後就後悔了也不一定。但是兩年的時間對他來說，的確是很值得發脾氣事情，程昔逆向思維代入自己，尹欽如果敢晾著她別說兩年了，兩天可能都老死不相往來了，但是現在他還能看她半夜回家請她吃飯。

“我今晚可以睡你床嗎？”程昔突發奇想問道。

尹欽眼睛都不擡一下：“你覺得睡得舒服嗎？”

“還好……”

“那你去收拾下。”

程昔沒想到他居然這麽爽快答應了，難以置信，她的攻略進度這麽快嗎？

宵夜擺上桌子的時候，程昔端用勺子舀酒釀小團子，舀來舀去，就是沒下口，她在認真思考尹欽態度改變的原因是什麽，但思來想去，都找不到很合適的理由。總不能是看她重新振作士氣了，所以大發慈悲？

其實他們兩個人這樣坐在桌子前，活像一對即將離婚的夫婦，說散了吧，還有感情，說覆合吧，還是有矛盾。

而尹欽之所以突然對程昔上心的原因其實很簡單，但程昔自己是想不到，這是尹欽的心理狀態。他從來沒有從程昔身上看到這個女人對自己絲毫的喜愛，唯一能拿出來說的反而是她以愛為名的放棄……很難不讓人郁悶。

但是程昔最近在京都做的生意，讓尹欽的心亂了一下，這是他第一次覺得這個女人在努力向他靠攏了……尹欽有時候覺得自己要被程昔折磨的斯德哥爾摩了，但凡她對他好一點，都能被他無限放大，最後自我淪陷。

他以為自己只會在程昔有危險或者受傷的時候表現出心疼，這是他們感情消耗兩年來最後剩下的一點眷戀。但事實是，他想多了，對這個女人的愛意如同淺水波，水深越深波長越長……他很難不在乎她，也很難拒絕她的請求，這種情況隨著她在他面前刷新存在而逐漸增加。

尹欽吃到一半放下了勺子，看程昔還在那裏漫不經心的舀團子。

“不想吃可以不吃。”他說。

程昔一個激靈，擡眼看他，乖乖低頭吃宵夜。

尹欽覺得有些好笑，老實說，最近程昔在他面前總是表現得很乖，一副想要彌補他的樣子。就這個整天想著怎麽彌補他，給他創造美好回憶的女人，來他家搶了他的床，讓他睡沙發……

第二天程昔醒過來的時候，還是覺得自己在做夢，她從厚厚的被子裏爬起來，頭發散在肩頭，桌子上已經擺了早飯，尹欽一邊看報一邊吃小餛飩……

這個場景似曾相識，當初在漠城的時候也經常發生這種場景，在尹欽家醒過來，蹭吃蹭喝，還能順道坐他的車去上班……有時候程昔會想如果能就這樣一輩子下去也不錯。她跟尹欽的開始其實不倫不類，與其說是男女之間的暧昧，更像是兩個缺乏家庭關懷的人組成了一種特殊的親屬關系，他們本就是從家人這種身份開始做起的，之後才是戀人……最後再談愛。

程昔似乎能明白為什麽尹欽這麽寬容的收留她吃宵夜和過夜了。

“果真，在京都還是一樣的孤獨啊！”程昔喟嘆出聲。

“你說什麽？”尹欽跟她之間有一道半遮半掩的隔斷，基本能聽清彼此的對話。

程昔穿著純白色蕾絲睡裙赤腳走過來，站在尹欽面前，一臉平靜的重覆：“我說，京都是很孤獨的地方。”

尹欽看著她的臉，“你才來多久，就有這種感覺了？”

“我從你身上看到的。”程昔說道。

“從我身上你看到了什麽？”尹欽有些好奇。

“高處不勝寒。”

唔，今天的親吻是個餛飩味的……有點奇怪，但對方是尹欽的話，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等程昔穿戴整齊之後，沖尹欽伸手，“送我去上班嗎？”

“食昇餐飲跟我公司不順路。”尹欽對著鏡子正了正領帶。

“我不去食昇餐飲工作了。”程昔歪頭對他說。

“嗯？”尹欽有些疑惑。

“最近忙到那麽晚，就是為了盡快給食昇餐飲的事情收尾，今天開始我要去乘佳集團工作了。”程昔走上前給他理了理西裝，“所以，總裁，我們現在一棟樓唉！”

“……”

尹欽發現程昔這個人總有種本事，她總是能夠過度理解別人的一些話，然後舉一反三，青出於藍。說不清是好事還是壞事，從好的方面來說，程昔這種人的確讓人挺驕傲的，畢竟是教出來很出息的學生；從不好的方面來說，程昔真是太能找事了……

Qsr跟乘佳集團的確是在一棟樓，因為乘佳集團的股東之一林嘉佳的母親就是Qsr的大股東之一，所以林嘉佳想要搬個速運公司的時候毫不客氣的就借用了Qsr下面十層的位置，而Qsr占位從十一到二十一層。

尹欽的辦公室在二十一層……

“老實說，如果停電了怎麽辦？”程昔看著尹欽按亮電梯的時候忍不住好奇，“你會從二十一層跑下來嗎？”

“有備用電機。”尹欽看傻子一樣看她。

“哦。”程昔點點頭。

“還有，你到底準備做什麽？”尹欽忍不住問。

“美好的回憶。”程昔靠在電梯上對他笑著，“我欠你的美好的回憶，準備送給你。”

“我想不出你在乘佳能有什麽美好回憶……”尹欽沈吟，“讓我每天送你來上班？”

“可以嗎？”

“夢裏什麽都有。”

程昔“嘖”了一聲，電梯門在七層打開，她下電梯，沖尹欽擺手：“今天也要努力工作啊。”

這個女人一點都不適合這種元氣滿滿的少女臺詞，程昔骨子裏可是個狠毒而危險的女人。

簡謙知道程昔去了乘佳之後反應比尹欽大得多，他這些年雖然只跟程昔有生意上的聯絡，但程昔再怎麽說也是在特殊時期對他施以援手的人，他對程昔的情愫一直十分覆雜。

“我聽說你去乘佳集團報道了。”簡謙還是從林嘉佳哪裏聽說的消息。

“嗯。”程昔正在熟悉工作內容。

“怎麽好端端的去那裏？”簡謙的聲音很嚴肅。

“我堂哥程子白在這裏，我想要在京都發展來乘佳不是很好嗎？”程昔說道。

“是食昇餐飲不夠你發揮嗎？”

程昔放下手中的文件，看著自己辦公室的玻璃門，對電話那頭的簡謙提問：“你這麽緊張做什麽？”

“你這麽努力是要做什麽？”簡謙反問她。

“給尹欽做點事情。”程昔坦言。

“你想要挽回尹欽，不用這麽覆雜。”簡謙說道。

“哦？那你說我應該怎麽做？”程昔靠在椅子上一副放松的樣子。

“你只要在京都待著，不出三個月，他自己就能把自己說服了。根本不用這麽麻煩。”簡謙坦言，“尹欽就是這種人，他認定了的人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就能說服自己……”

“但我不能接受。”程昔說道。

簡謙有些疑惑：“你不接受什麽？你難道不想他重新回到你身邊嗎？”

“簡謙，我有的時候覺得你太了解我跟尹欽，但有時候又覺得你根本不了解我們。”程昔說道，“我來京都已經有一陣子了，這陣子我見識了很多事，看到了很多人。”

“然後呢？”

“在京都的這些日子，我能明白為什麽尹欽這麽多年來過得不快樂，能夠明白他對我的怨氣在哪裏，能夠體會他所有的不甘和憤懣……”程昔說道，“如果尹欽就這麽原諒了我，他說服了他自己，但我無法說服自己。”

簡謙“哦”了一聲。

“老實說，我覺得我給予尹欽的愛應該會更多。”程昔說道，“我欠了他的。”

“你不欠他什麽，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你也受過苦頭，你也有痛苦。”簡謙說道，即便他是那個給程昔施加痛苦的人，但現在他依然可以大言不慚的這樣說。

“我欠了他的。”程昔說道，“兩年前我就欠他一份東西。”

“是什麽？”

“信任。”

我從來不肯深信他，這才是導致我們分開真正的原因，也是我現在真正想要彌補的東西。

“你以為我是為了幫尹欽贏市場競爭嗎？不，我是在培養我們之間的信任。”程昔的椅子轉了個圈，“這份信任培養不起來，我們一輩子也不可能覆合，更不可能在一起。”

“……”

尹欽能夠猜到程昔加入乘佳絕對不正常，但他一時想不到程昔想要做什麽，他甚至不知道程昔在他沒盯著的這兩年到底變成了一副什麽樣子，要知道時間賦予人的變化不僅僅是外貌和癖性，還有經驗跟認知。曾經的程昔對生意場上的事情一竅不通，而現在她是能憑借一己之力帶著諾盛健康成功上市的總裁小姐。

沈媛正在處理這個季度諾盛健康的各項事宜，過陣子就要打包發給程昔過目了。就在這個時候，她收到了一封來自程昔的郵件。

沈媛面色沈重的把郵件抄送給了黃勤跟崔仞，然後開始討論程昔安排的事情。

“我覺得風險太大了。”崔仞直接搖頭。

“黃秘，你覺得呢？”沈媛問黃勤。

“我相信程昔的判斷。”黃勤說道，“她既然想做，那就讓她去做好了。左右諾盛健康是她自己的產業，怎麽做都是她的事情。”

沈媛認真思考了很久。

“沈媛，你別在這個時候犯傻。”崔仞認真的說。

“我在認真考慮。”沈媛手上握著一支筆，過了好一會，她放下筆，“那我也決定相信程昔。”

“你再煩什麽傻。”崔仞有些著急，“如果失敗了我們可是要凈身出戶的，你可能這輩子也不能在業內混了！”

“我早就準備好退休金了。”沈媛說道，“而且這次如果成功了的話，以後我就一勞永逸了。”

崔仞欲言又止。

“你可以不參加。”黃勤笑著，“你還年輕，也要在業內繼續做的。”

“你們都上了，我這個時候臨陣脫逃？”崔仞認命一般以頭捶桌子，“我就知道讓程昔當總裁就不是什麽好事……少了個尹欽壓著，這些年她越來越瘋了。”

“你不用給自己加那麽多戲唉。”沈媛說道。

“你管我！”

黃勤離開座位，“那我先去準備合同，你們把公章準備一下。晚點再給程昔打個電話確認下，讓她這個月抽幾天時間回諾盛健康。”

“好的。”

又是一個十二點，尹欽在Qsr忙完工作，準備直接在辦公室住了，但是鬼使神差的他坐電梯到了七層，整個樓層一片漆黑，只有程昔辦公室的燈亮著。

程昔聽到敲門聲，以為是保安來巡查，匆匆放下手上的文件去刷個臉證明存在，但打開門碰到的是黑著臉的尹欽。

“哈嘍！”程昔再次擺手，“這麽晚了還在啊？”

“下班了，回家。”

程昔莞爾，“那你等我下，馬上收尾了。”

尹欽抱著手靠在門口等她把幾份文件處理完，然後看她匆匆拎上包來到他身邊，“走吧！”

在電梯裏的時候，他看到程昔打了好幾個哈欠。

“這麽拼？”尹欽問道。

“剛剛熟悉工作嘛。”程昔繼續打瞌睡。

上車之後，尹欽把車內燈調暗，“你可以先睡會。”

“如果我睡死了的話，你會公主抱我回家嗎？”程昔好奇的問。

“如果你睡死了的話，我會直接把你扔馬路上。”

“……”這個男人好善變，一陣一陣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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