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昔跟尹欽幾乎是同時換上了同一款絲綢料子做出來的禮服，低調奢華的寶石藍，魚尾裙領口和袖擺閃爍的碎鉆恍若銀河，燕尾服的領口用銀色絲線繡著一朵綻放的玫瑰花……

“包起來吧。”

“那就這個了。”

程昔對這家店的好感度很高，在導購的引導下又挑了一沓子衣服，從日常系的開衫和裙裝，到各種款式的仙女裙。程昔覺得這位導購小姐也有把她當換裝娃娃的既視感……

不過程昔還沒來得及再跟導購小姐聊兩句，預先定好的鬧鐘已經響起來了。

“啊！我要先回去了。”程昔跟導購小姐交換了通訊號碼之後說道。

“不再看看了嗎？”導購Diana小姐有些依依不舍。

程昔笑笑：“親愛的Diana我也很想繼續支持你的生意，但是我現在要去搶一份聆音音樂節的票……”

“唉？”Diana有些驚訝。

“可能這種活動不太適合我們這種上了年紀的人。”程昔有些一言難盡，“我就沒成功過。”

Diana溫婉的笑著跟她道別，說等下會把衣服送到她的公寓。

尹欽訂了兩套衣服，寶石藍的燕尾服被打包送回了家，他自己換了套印了銀色條紋的黑色西裝去參加秦徹的酒局。

程昔叫的車子在拾億街路北等候，她準備直接回公寓。

尹欽走地下停車場從南邊出發，一騎絕塵向秦徹的會所駛去。

拾億街，京都最繁華的商業街，這裏每天上演著無數的相遇和與重逢，離別與錯過。

晚上六點整，程昔繼續在電腦前面刷新網頁，又沒有成功搶到。群組裏的妹妹們已經不敢給她加油打氣了，生怕增加她的壓力。聆音音樂節這次也不知道犯了什麽抽，可能因為是音協主辦，用上了堪稱史上最嚴格的實名制售票系統，目標似乎就是讓代搶這一行當徹底失業。程昔即便想去找牛牛都沒有機會……

這個時候她恨死尹欽了！

晚上六點整，尹欽卡點到了秦徹的會所，在侍者的引導下到了他們的露天酒廳。

秦家主要經營酒店生意，名下的酒吧跟娛樂場所也有不少，跟Qsr合作的大型商務中心也十分可觀。故而秦徹的酒局跟一般的酒局不太一樣，秦徹的酒局是半個酒類品鑒會，能參加他酒局的人非富即貴，但酒局的主人畢竟是秦徹，他攢的局必然不會邀請秦蒹葭、陳露這些女孩子，受邀來的普遍是京都的青年才俊。

尹欽還挺喜歡來秦徹的酒局上挖人的，秦徹的請柬不好要，能來的人都被秦徹自己篩過一遍了，省去他挖角時候背景調查的麻煩。

他這次也是很誠意的想要給聆音音樂節挑選幫手的。

但是等他到了的時候發現今次的酒局跟往常還是不太一樣，平常恨不得開一個和尚廟的秦徹，這次酒局居然邀了不少女士……尹欽原本放松的心情有些收緊，笑容都冷淡了幾分。他不是猜不出秦徹腦子裏在想什麽，這家夥從很多年前就想著當月老牽紅線了，而且顯然尹欽也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早到了半小時的陳嶼見到尹欽跟見到救星一樣，兩眼放光大步流星走過來。尹欽轉身就想直接開溜，但是還沒邁兩步就被秦徹發現了，他隔了十多米遠叫住了尹欽……

尹欽面色冷然的在牌桌上跟他們幾個人打牌。

“怎麽不見顏凈雪？”尹欽心想著現在的情況是能多坑一個就多坑一個。

“顏凈雪玩失蹤，不知道跑到哪個犄角旮旯去了。”邵宴說道，“自從顏老爺子去年沒了之後，顏凈雪就躲著顏琛那一家子了，誰都找不到。”

陳嶼小心翼翼的跟身旁的女伴拉開距離，面上的笑容不變：“雖然沒跟我們說行蹤，但應該有人替他遮掩，否則顏琛他們不會那麽久都找不到。”

秦徹笑的如同招財貓：“你們跟妹妹們距離那麽遠做什麽？拉近下感情嘛！”

陳嶼狠狠的瞪了秦徹一眼，秦徹看向陳嶼的眼神也不算友善。

尹欽留意到他們兩個人之間詭異的氣氛，這才想通估計今晚這個鴻門宴不是給自己準備的，是秦徹專程給陳嶼籌備的……知道主要矛頭不是自己之後，尹欽莞爾，手上的牌運也跟著好起來了。

但事實證明秦徹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在跟陳嶼明爭暗鬥一番後，再次把註意力分給尹欽，“我說兄弟，你都空窗期兩年了，至於到現在還當和尚嗎？”

尹欽瞥了他一眼：“你覺得這招對我會有用嗎？我就剩一張牌了。”

秦徹擺擺手：“你看你牌桌上玩的那麽溜，怎麽到感情上就這麽難呢？別告訴我兩年過去了你還是對漠城那位輾轉反側念念不忘。”

尹欽看都沒看他一眼，“是啊。”

整個牌桌一片寂然。

尹欽把手上最後一張紙牌壓在最上面，視線投向秦徹，“所以，以後不用為我搞這些了。”

秦徹痛心疾首，其他人則是一臉恍然的看向他，說實話尹欽跟程昔那點事他們沒有不清楚的，而且是個人都覺得他倆當年分手分的好，尹欽徹底進入了京都的圈子，跟自己的小夥伴混在一起搞事業。程昔也不虧，諾盛健康這些年如果沒有當年簡謙跟尹欽裏裏外外跑的那麽多線，根本不能發展那麽快。據說諾盛健康現在海外的線，全是尹欽兩年前在國外那幾個月跑下來的……更不要說簡謙再之後給程昔的幫助。

他們都以為是簡謙搶了尹欽的人，雖然簡謙似乎也並沒有跟程昔在一起，簡謙這些年比尹欽還獨來獨往，但又偏偏哪哪都有他。也不知道他所謂的養病是怎麽個養法，掛著吊瓶在金融證券上揮金如土嗎？

跟簡謙聯系最多的反而是尹欽，但大家也不敢具體討論這三個人之間到底什麽事，所以他們也不知道尹欽對簡謙是什麽態度，更是從來沒敢在尹欽面前提起程昔這個名字。秦徹今天算是嘴欠了一回，結果搞出這麽一出。

“我說，兄弟我說真的。”秦徹捋了捋自己的胸口，“天涯何處無芳草啊！”

“嗯。”尹欽不以為意，“我就是喜歡她。”

秦徹恨鐵不成鋼，“你總不會是為了不讓我給你介紹對象才這麽說的吧？”

“不是。”尹欽端起自己面前的冰水，神色鎮定。

邵宴猶豫了好一會，才開口問：“那如果，我是說如果，程昔現在出現在你面前，你會怎麽辦？”

大家聞言一致轉頭看向尹欽，十分好奇他的答案。

尹欽端著水杯的手穩穩的，視線向下瞥到了杯子裏透明的冰塊：“出現在我面前？”

“我就打個比方。”邵宴總覺得尹欽的態度不像是會破鏡重圓的樣子。

“不會怎麽樣。”尹欽說道，“擦肩而過吧。”

“？？？？”大夥對他這個回答詫異極了。

“我喜歡她，對她念念不忘，跟我不想搭理她似乎不矛盾。”尹欽靠在沙發上，看了剛剛起一直站在自己身後的美人一眼，“你說呢？小姐？”

那位穿著淺藍色連衣裙的小姐沒想到尹欽會突然跟她搭話，腦子飛速轉了幾個彎點點頭：“是呢。”

“剛分開的時候，我告訴自己，只要她來找我，不管她給出的理由和解釋再怎麽離譜，只要她來我就原諒她。”尹欽笑著，“分開的第一年，我告訴自己，她如果出現在我面前，我一定要給她關小黑屋，關到乖乖聽話為止。”尹欽的拇指和中指拎著只剩下冰塊的玻璃杯，“分開的第二年，我告訴自己，她如果出現在我面前，我應該視她作空氣，相逢不相識，這才是對她當初做出選擇最好的……報償。”

邵宴默默咽了口水。

尹欽又笑了起來：“不過她不會來找我的。”

邵宴微微蹙眉，但陳嶼替他問出來了：“為什麽你覺得她不會來找你？”

尹欽的目光放的遠遠的，“我現在過得日子是她當初給我選的路，她把我推回來，不留後路，我的生活風風雨雨都是她替我選的，這是她已經做好的選擇。”

陳嶼跟著邵宴一起皺眉，“所以呢？”

“程昔是這樣的人。”尹欽的眼神有點恨意，“她做出的選擇，永遠不可能反悔。”

“她想要我在京都的圈子裏做恣意妄為的小少爺，叱咤風雲不受約束，她覺得這樣是才是我的人生，她覺得這樣才不辜負我的身家跟才華，她從來不認為我應該留在漠城，她從來不認為我可以在她身邊。”

她總是自以為是的為我做選擇，覺得這樣才是對我最好的。

覺得她是我的拖累，覺得我不應該因為她舍棄權勢與財富。

她總是自以為是的為我好。

“那我如她所願。”

年輕人，總想給對方最好的，但是永遠不知道對方真正想要的。也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

七點鐘左右，程昔聽到了門鈴聲去開門，是店鋪那邊送來的衣服，程昔笑著道了謝，發現這裏還有套男裝。

“唉？”程昔看著那套衣服有些發楞。

“小姐，這不是你的。”對方解釋道，“不過定衣服的那位先生碰巧跟你住對門，所以我們就一起送了過來。”

程昔的視線緊緊盯著那套衣服。

“這件燕尾服的料子跟那條魚尾裙的確是一款……”對方似乎有些尷尬，“但真的只是湊巧。”

“嗯。”程昔搖搖頭，“我不是在意這個。”

程昔眼睜睜看著他將衣服放在了對門的臨時儲物間，然後下樓，僅剩下程昔一個人守著自己的一堆衣服默默的發呆。

“他們那群牌友經常換房子住的，指不定是誰在CBD出差來這邊住”秦蒹葭的話浮現在耳邊。

秦徹的牌友裏面，邵宴住十層，陳嶼肯定不住這裏，那就只剩下顏凈雪跟尹欽了……顏凈雪失蹤的事情程昔聽秦蒹葭說過，她覺得既然秦蒹葭都不知道顏凈雪在哪，那麽肯定不會住在秦徹這邊。那間公寓裏住了誰，不是很好猜嗎？

程昔深呼一口氣，回到了自己家，開始拆包裝。就在她拆裝的時候，一個白色的信封掉了出來。聆音音樂節開幕式的門票……她搶了好久的那個。

程昔詫異的給Diana打了個電話。

“你不知道嗎？我們品牌跟他們有合作的，新晉會員可以免費領一張開幕式的VIP門票。”Diana笑著，“不過大多數人對這個沒興趣，我都準備後面自己申請不要浪費了，沒想到被你碰上了。”

“啊，好巧，我沒想到……”程昔楞楞的。

“我們RDANN的老板也是鳳棲娛樂的大股東哦！”Diana解釋道。

程昔來京都的這兩天，曾經一度懷疑自己跟尹欽之間相隔萬千重阻礙，但命運似乎就是這麽巧合，你踏破鐵鞋尋破頭找不到的人就在眼皮底下，你費盡心思想要爭取的一張入場券，最後得來全不費工夫……

程昔笑出了聲。

聆音音樂節在六月的最後一天準時舉行，事實證明吳言說的不對，來參加聆音音樂的除了尹欽這種想要回望下青春歲月的“老人家”以外，還有不少高考結束的學生，音樂節開幕式的氣氛好到不得了。

吳言也只能真正無言的跟在簡梓歆身旁看著這場在尹欽一手籌劃下搞起來的音樂節。

“欽哥呢？”簡梓歆眼看著開場舞都跳完了，尹欽還沒入場。

“他今天有加急會議，應該是趕不過來了。”吳言一邊跟著拍手，一邊湊在簡梓歆耳朵邊說。

“什麽的會議？”簡梓歆這兩年管工作管的多了，對生意上的事情越來越感興趣。

“星宏傳媒那邊的。”吳言道。

“那問題不大，我覺得他能趕在結束前看兩個節目。”簡梓歆點點頭。

吳言沒忍住摸了摸她的頭。

“做什麽？”簡梓歆瞪他。

“覺得你這樣子特別可愛。”

可愛個鬼！要不是你小子現在還能幫我分擔工作，我早就把你這種以下犯上的家夥開除了好嗎？

雖然拿了VIP門票，但程昔還是跟著群裏的妹妹們一起進了會場。為了不至於畫風差太多，她今天穿了白色印花T恤，藍色傘形牛仔百褶裙，柔順的長發披散在腦後，戴了全套銀色的幾何形耳環和項墜。幾個女孩子見到程昔的第一眼完全不敢認……程昔對這種裝嫩打扮毫無心理壓力，混在一群小女生中間跟她們一起舉熒光棒。

其他人都眼巴巴的等著自己喜歡的歌手和樂隊上臺演出，只有程昔眼巴巴的看著主持人的講話，雖然知道不太可能，但還是想看到尹欽作為致辭人出現在舞臺上……

事實證明，她的確想太多了，上臺致辭的是音協的老前輩，鳳棲娛樂上去應酬的人是某位總監。

開場舞十分熱辣，後面進了兩三個節目之後，現場氣氛越來越熱，程昔反而沒什麽興趣了。她趁著其他人歡呼的時候，逆著人群向會場外走去。

現在場上的節目應該是個很熱情澎湃的remix，歌手用英文唱著徹夜不眠和一直清醒，情人離去的情景……鼓點在remix下放大到最大化，仿佛整個世界都籠罩在徹夜不眠的氛圍裏。

聽到歌聲的程昔在門口停頓了一下，還沒等她轉頭看舞臺上的樂隊，迎面一行人要進門。

程昔直接楞在原地。

尹欽曾經無數次設想過跟程昔再次碰面的場景，有激烈的，有平和的，甚至有慘烈至極不死不休的，但絕對不是眼下這種亂七八糟的情景……也從沒想過會這麽直面碰上。

看清程昔的臉的時候，他有一瞬間退卻想離開。但他還是理智的，前些天剛剛跟人誇下海口說再次見到程昔怎麽怎麽樣，現在絕對不能慫，他身邊還有一排的下屬……

尹欽的心理素質是很好的，他面色沒有任何變化，準備按照原定計劃的將程昔視作空氣，於是他繼續往前走……可是這個女人就站在路中央，他們兩個人都站在正中間，程昔完全沒有要讓開的意思，尹欽微微蹙眉，他肯定也不會讓路的，眼看著距離越來越近，再走一米，五十公分，三十公分，二十……？

“尹欽？”程昔叫了他的名字。

尹欽在程昔面前二十公分的位置停下了，這個距離已經很近了，足夠聽清她說話。雖然一再強調了要把她當做空氣，但是當她出現在他面前，還是能輕而易舉的奪去他所有的視線。周圍嘈雜的音樂仿佛都放空了。他唯一能維持自己尊嚴的方式是不回應她的話，他只是想聽聽她對於這場久別重逢有什麽感想。

“尹欽。”

他看到她在短暫的錯愕之後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嘴角掛上了甜甜的微笑。

怎麽能笑得這麽開心呢？怎麽能笑的這麽好看呢？你都做過什麽樣的事情你不知道嗎？你把我變成了什麽樣子你不知道嗎？你為什麽可以對著這樣的我這麽笑呢？

尹欽的眼睛逐漸暗淡下去，他有些累了，他覺得聽她講久別重逢感想是一件極其無聊的事情，就在他準備側身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一只手攬住了他的肩膀，帶著薄荷香氣的身體貼了上來，尹欽停在了原地，下一秒被柔軟的唇瓣俘獲，甜美的，他最喜歡的那塊蛋糕的味道，白巧克力和玫瑰花，無數的記憶卷攜著情緒如洪水般將他淹沒，迷亂了神志，錯亂了呼吸，糾纏變得更加緊密，原本主動的那方被擁進一片帶著涼意的寶藍色中，大腦缺氧的程昔的手指徒勞的攥著他西裝的領口，觸碰到那朵銀白色玫瑰的繡紋。

“Guilt is burning

愧疚在不斷地燃燒

Inside, I'm hurting

內心亦不斷在滴血

This ain't a feeling I can keep

我無法忍受這種痛苦的感覺

So blame it on the night

所以請歸咎於這夜晚吧

Don't blame it on me, don't blame it on me

不要責備於我不要怪罪於我”

撕裂般的人聲響過後，音樂的鼓點將舞臺推向燃點，舞臺上跟場外布景臺放起了絢麗的煙花，程昔聽到了會場樂迷短暫的驚訝和鋪天蓋地的歡呼聲。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bgm：Blame

Calvin Harris / John New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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