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凈雪加入牌局之後，桌面上的氣氛明顯好了不少，程昔就坐在尹欽旁邊靜靜的看他出牌，尹欽在牌局上屬於不管抽到什麽牌都不動聲色的那種，哪怕在牌局上被所有人防著，還是有辦法鉆空子。

程昔發現這一圈人裏面唯一能在牌局上跟尹欽一戰的就是秦徹了，但秦徹剛剛掀桌子走了，剩下的人哪怕結成聯盟三對一都玩不過尹欽的……

看尹欽打牌，索然無味……

但是程昔也不是很想離開，因為待在尹欽身邊的感覺很不錯，雖然房子裏暖氣開得很足，但現在是冬天，在冰天雪地的冬天身邊多一個天然熱源是個很舒服的事。

沒過一會，程昔就抱著抱枕在他身邊睡著了。

尹欽叫牌的聲音頓住了，隨後放下手中的紙牌，“今天就到這裏吧。”

“這麽早？”邵宴笑著。

“你們玩，我送程昔去休息。”尹欽說完叫醒了程昔，“去房裏睡，這邊睡覺容易感冒。”

程昔迷迷糊糊的睜開眼，“你們結束了？”

“不玩了。”尹欽伸手拉起她，“去休息吧，忙一天了。”

程昔是真的有些困了，她總共也就睡了四五個小時，忘記有沒有跟別人說抱歉，亦步亦趨的跟尹欽上了樓。

“還打牌嗎？”邵宴晃晃手上的紙牌。

“三個人玩什麽？”顏凈雪問道。

“隨便吧。”秦蒹葭把桌子上的紙牌攏了起來，“反正我是睡夠了。”

“聽說你今天跟陳嶼一起來的？”顏凈雪突然想起來。

“你消息倒是靈通。”秦蒹葭擡頭。

“你們兩個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顏凈雪好奇道。

“你應該問問誰跟陳嶼關系不好。”秦蒹葭開始發牌，“隨便打了？”

“我沒意見。”邵宴攤手。

秦蒹葭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尹欽真的跟程小姐在一起了？”

“如你所見，信就在一起了，當然你不信也沒轍。”邵宴笑的高深莫測。

秦蒹葭微微鎖眉。

“怎麽，你還放不下？”顏凈雪也問。

“沒什麽放不下的，我要說我現在還喜歡人家才是有病吧？”秦蒹葭嗤笑。

邵宴托著下巴，“仔細想想，你追尹欽大概是七八年前還在讀中學的時候吧。”

“……”

“唔，拿尹欽當初戀標準，我覺得你是在給自己找虐。”顏凈雪笑著。

“我也沒喜歡他多久，後來他就出國了。”秦蒹葭不以為然，“其實那時候起我就開始有點猶豫了。”

“尹欽離家出走不繼承Saint跟LACNT，你就開始猶豫跟他在一起，大小姐你可真現實。”顏凈雪聳肩。

“你想多了，我猶豫是因為發現尹欽那個性格不好掌控。再說哪怕尹欽不繼承尹氏的Saint和LACNT，還有他母親手上的Qsr，總歸不會虧了他。”秦蒹葭對尹欽的家底可是太熟悉了。

“嘖。”顏凈雪忍不住咂舌。

“怎麽了？”秦蒹葭發現對面兩個人的態度有些詭異。

“你不會為了嫁人，把京都青年才俊的家底都翻了個遍吧？”邵宴問。

“必然啊。”秦蒹葭直言不諱，“不然我怎麽跟秦徹那個陰險歹毒的家夥爭家產。”

“咳……”邵宴咳嗽了一聲，“突然之間有些同情秦徹那個陰險歹毒的家夥。”

“所以你最近跟陳嶼走得近，是因為覺得陳嶼性格好掌控？”顏凈雪問。

秦蒹葭惡狠狠瞪了他一眼。

顏凈雪的紙牌擺成一排小扇子遮住了半張臉，“對不起，當我沒說。”

“我打誰的主意都不會打陳嶼的好吧！”秦蒹葭翻了個白眼。

“行吧。”

“信你了，別欺負人家老好人了。”

三個人圍著牌桌又開了一輪。

把程昔送回房間之後，尹欽沒有回自己房間，而是扣響了秦徹的門。

“進。”秦徹的聲音幽幽響起。

尹欽進門之後仡仡然望向他，“你來漠城是為了給我找茬的嗎？”

“此話怎講？”秦徹靠在床上看一本小說，手指翻過一頁書，“我來是為了消遣娛樂的。”

“拿我當消遣？”

秦徹側目。

“還是拿秦蒹葭當消遣？”尹欽冷眼看著他。

“兩者都有吧。”秦徹收回視線，“你都已經不在京都了，管我做什麽？”

“你找茬找到我面前來了，還不許我說嗎？”尹欽找了個位置坐下來，“以後可以不用再拿我跟秦蒹葭說事了，對她的名聲也不好。”

秦徹長嘆一口氣，“我只是想給自己找個合適的妹夫……”

“……”尹欽一臉你騙鬼的表情。

秦徹放下手中的書，“好吧，反正我現在惹得人人生厭。”

“你如果安安穩穩搞事業，不在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上扯，沒人至於那麽討厭你。”尹欽說道。

“唔。”秦徹若有所思，過了會對他露了個笑臉，“我還是忍不住想八卦下，你是怎麽喜歡上程小姐的。”

尹欽白了他一眼。

“我就是好奇。”秦徹一臉真誠，“畢竟你們家人喜歡的人都挺特殊的。”

“……”

“尹欣當初能跟簡子昱在一起簡直讓人跌破眼鏡。”秦徹咂舌，“我當初還想撮合她來著。”

“你敢撮合尹欣的感情關系我會打斷你的腿。”尹欽說道。

“小表弟好兇。”秦徹笑笑。

“喜歡一個人需要什麽理由嗎？”尹欽回想了下，“喜歡和愛是一種自然而然的荷爾蒙影響。你會在乎她的所思所想，不忍心看她哭，想讓她一直笑著。”

秦徹的笑容漸漸收了起來，“是嘛。”

“是吧。”尹欽敲了敲桌子，“你要問我哪個瞬間喜歡上程昔的，我也說不上來，但當我意識到的時候，思緒已經不自覺的被她牽引了。”

“也是，畢竟你們全家感情反應都挺遲鈍的。”秦徹喟嘆。

尹欽一時不知道對面的人是單純的陳述事實還是在拐著彎罵他全家。

程昔一覺睡到晚上六七點，被一通電話吵醒了，她在朦朧中接起電話，聽到程子白的吼聲，“你跟那個尹欽是怎麽回事？”

程昔一下子被吼醒了，差點反手把手機摔出去，幾秒鐘之後她理順了一下思緒，對電話那頭的堂哥說：“談戀愛了，在交往。”

“……”

程昔好半天沒聽到對面的回應，看了看手機還在通話中，“餵？”她以為是信號出問題了。

“你最好不要跟尹欽攪和到一起去。”程子白的語氣似乎很焦慮，“他們那邊的情況很覆雜，尹欽並不是你想象中那個單純善良幫你打工的小少爺。”

“我知道。”程昔邊說邊點頭，“我又不是傻子，我當然知道尹欽身邊的關系很雜。”光看大年初一來他家報道的這群人就能猜到了。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程子白不知道程昔是真的心態好還是無知無畏，“你沒有那麽多自保的條件，有人想搞他的話，第一個對付的人是你！”

程昔握著手機的手指一僵，“啊，這樣……”

“他是人不在江湖，但江湖中處處都是他的影子，半個京都的人際脈絡都握在他手上。”程子白似乎磨了磨牙，“如果你跟他是合作夥伴，問題不大。如果你是他女朋友，問題很大。”

程昔笑出聲，“怎麽，他們家會拿錢砸我頭上，讓我離尹欽遠一點嗎？”

“不會，他的競爭對手會先找上你，讓你在活命和收錢賣尹欽消息中間二選一。”程子白平靜的說。

程昔眨了眨眼睛，“這麽刺激嗎？”

“尹欽家裏不會管他跟誰交往，但是在交往過程中……”

程昔聽著電話那頭程子白給她分析利害關系，牟然間想到了簡梓歆曾經的一番話。

尹欽在京都就好比一把鑰匙，他沒什麽自主權的，完全取決於誰用他開什麽樣的鎖。

現在這把鑰匙握在她手上。

“突然覺得任重道遠啊。”程昔說道。

“你說什麽？”程子白不知道她怎麽突然冒出這麽一句，“你聽明白沒有？”

“聽明白了。”程昔說道，“老實說，尹欽現在年紀還小，我們只是交往而已，而且他現在是在漠城工作，不需要怎麽動用他在京都的那些關系，說不定過幾個月我們就分手了，之後各自安好。”

程子白再次沈默了許久，然後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你他嗎在逗我嗎？你指望撩了人家之後分手再各自安好？”

“……”程昔覺得這話好像不太好聽，“也不是……”

“那我提前準備好給你的棺材。”

“餵，我不是那個意思啊！”程昔說道，“那你跟我點名利害關系，要我現在去跟他提分手最後結果不還是一樣的嗎？”

“……”程子白腦子轉了幾個彎之後發現好像確實如此，“那你看看找個更合適的理由早點跟他說分手吧。”

“……然後你給我收屍嗎？”

“是的，我已經準備打電話去定棺材了，你好自為之。”程子白說完掛斷了電話。

程昔好笑的看著手機，她知道程子白說的是氣話。可能單純是因為她跟別人交往沒告訴他，可能是因為尹欽的背景的確覆雜，總之他十分生氣，但事已至此又沒有什麽解決處理的方案，他也只能發發脾氣。

程昔在床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心想著跟人談個戀愛還真是困難啊……

沒過幾分鐘，程昔聽到了敲門聲，尹欽的聲音自門外響起：“吃晚飯嗎？”

程昔用手指梳順頭發屁顛屁顛跟尹欽一起去餐廳了。

“他們人呢？”程昔問道。

“一起出去吃燒烤了。”尹欽把餐盤推給她。

“我們不用去嗎？”程昔問。

“不用。”尹欽給她倒果汁，“在家裏待著就好，不用應付他們，他們會自己玩。”

程昔抿了口果汁，開始思考尹欽在他的朋友圈子裏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存在，與其說尹欽是個能夠敲開各家門的鑰匙，更像是個連系眾人的鎖鏈。

“對了，今天我堂哥跟你說什麽事情？”程昔突然想起來。

“沒什麽，新的一年局勢可能有變化，要我表態跟他們統一戰線。”尹欽微微頷首，“其實跟我關系不大，我又不回家。”

程昔倏的笑出來，“是嗎？”

“諾盛健康的IPO還要兩年半呢，忘了？”尹欽問。

“是哦。”程昔突然覺得一陣心安，不出意外的話，她跟尹欽之間的聯系起碼能維持兩年多。

“你在想什麽？”尹欽發現她在楞神。

“在想……”程昔歪頭笑笑，“我在想現在應該還是你的考察期，想要順利通過考察期你還需要再接再厲。”

尹欽一楞，“……”

“嗯，你說得對，我對每個人都挺好的。這麽看來你能否在我的世界裏成功占據一席之地還是有待考量的……”程昔看著他，“你能說些讓我心動的話嗎？”

尹欽低頭喝了杯白水，似乎在思考。

程昔靜靜地看他能說出什麽來。

“你父親的那棟別墅。”

程昔疑惑，“怎麽了？”

“是被我買下來了。”尹欽擡頭看著她，“明天要去看看嗎？”

程昔的心咯噔一聲。

“雖然你當時表現得很不耐煩，急著想要賣掉房子，但我覺得那畢竟是你住了十多年的地方，應該不那麽容易割舍……裏面還有很多好的回憶。”尹欽邊說邊想，“你搬走的也很匆忙，酒櫃裏留下了不少珍藏的酒，我覺得可以一起嘗一下。”

程昔半天沒說話。

尹欽其實沒覺得自己說了什麽會讓她生氣的話，但是程昔的狀態實在不太好，他略微有些擔心，“如果你不想去的話，就……”就當我沒說。

“我們去看看吧。”程昔擡手捂著眼睛，“明天去看看。”

“程昔你哭了。”

“我沒有你住口。”

“對不起。”

“你不要道歉，你現在離我遠一點。”

“對不起。”尹欽拉下她的手，輕吻她的眼瞼，“不應該讓你掉眼淚的。”

程昔的淚水順著臉頰珠子一樣滾落。她只是想看看直男如尹欽能說出什麽樣的情話，不曾想那個最後被石頭砸到腳的是她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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