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昔不想承認的一點是，她確實很想沈淪在尹欽的懷抱和親吻中。氣息交疊，肢體觸碰，空氣中的溫度陡然上升，在寒冷的冬日裏萌生出一種溫暖但並不至於灼人的知覺體驗……她喜歡這種感覺，貪戀著，沈溺其中。

尹欽的那個吻仿佛填補了她心中的一塊空缺，理智告訴她不應該點頭，不應該接受，不應該纏上去，但是當那個人向她拋出問題的時候，她可恥的心動並且接受了。

淺嘗輒止而已……如果她定力足夠的話，這將會是一段恰如其分的感情經歷。

當然程昔成功說服自己還有一個今天剛萌生的新理由。

在見了那麽多人，走進了他的朋友圈子之後，她終於清晰的意識到為什麽簡謙一再強調要她抓牢。尹欽不屬於這裏，也不會屬於她……他總有一天會回去的，或許是尹欣處理完京都的事情以後。或許還會更早一些，畢竟尹欣口中那個棘手的問題，程昔不太確信那位面冷心軟的女士能夠成功……說到底，多數女性還是心軟的。

就連她也一不小心就沈淪於感情中。

程昔的手肘撐在白色大理石的料理臺上，輕輕抿了下唇，“我覺得……”

“嗯？”尹欽的鼻尖輕輕觸碰她的額頭，十分親昵。

“我覺得這個姿勢我腰要斷了，我們商量一下換個地方談事情？”程昔問道。

尹欽適當的拉開了距離，然後擺正了她的身子，“去我房間。”

“你等等！那還是廚房吧。”程昔覺得事情走向不應該這麽快。

尹欽好笑的看著她，“你覺得我會對你做什麽嗎？”

“……”程昔臉上的溫度刷的升上去了。

“我只是覺得公共區域總會有人闖進來，我房間算是這裏私密性最高的一個地方，適合談問題。”

走進他房間的那一刻，程昔驚覺自己還是被忽悠了，他家又不是沒有會議室，有什麽問題去會議室談不也一樣可以保證隱私？

尹欽註視著在門口杵著的她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會議室是用來開會的地方，我覺得不適合拿來談感情。”

那你房間可真是太適合談感情了，程昔扯扯嘴角，談著談著會發生什麽還不好說呢，對吧？

尹欽微微聳肩，砰的一聲關上門，“我不至於強迫你做些什麽事情，畢竟這是我的考察期，你說對吧？”

似乎有些道理。程昔擡起頭來看著他，逐漸放下了戒備。

“隨便坐。”尹欽指了下。

尹欽的房間跟他整個房子的布置都差不多，溫馨而舒適，特別有家的氛圍。純白色毛絨地毯踩上去軟蓬蓬的，淺褐色的桌椅上是土耳其藍的布藝裝飾，，胡桃木色書架上放滿了各類書籍，程昔眼尖的看到兩本克蘇魯神話，覺得尹欽的愛好似乎比她想象中要廣泛的多。

尹欽打開電腦，調了幾個文件出來，打印機開始工作。

程昔環顧一圈之後找了個跟他有些距離的椅子坐了下來，不知道他要忙到什麽時候，順手拿了個卡其色的抱枕擺弄。

“要喝點什麽嗎？”尹欽搞完打印任務之後問道。

“都可以。”程昔說道。

尹欽似乎輕輕笑了一下，“我怎麽覺得你好像更拘謹了。”

“……”程昔躊躇了一下，“畢竟我也不是經常參觀異性房間。”

“哦？”尹欽拉開一側的窗簾，從一個花盆裏揪了幾片薄荷葉子去清洗了下，給她泡了薄荷水。

程昔輕輕眨著眼睛，“你最近是對薄荷有什麽執念嗎？”

尹欽把杯子和水壺放在她面前的方桌上，點點頭，“是的，執念。”

程昔挑眉。

“你身上經常有薄荷的味道。”尹欽說著，把她一縷頭發挽到耳後，“我很喜歡。”

所以，他到底是喜歡她還是喜歡薄荷？程昔沒能夠搞懂這個答案的邏輯，她現在腦子裏紛亂的思緒亂成一團糟，也不能夠讓她理清各種事情的邏輯，只能笑笑。

“剛剛陳嶼給我發消息，說他跟秦蒹葭在一架飛機上，大約下午就會來。”尹欽說道。

程昔端著玻璃杯，擡起頭來，做深思狀，“那麽需要我配合你嗎？”

“你想怎麽配合？”尹欽問。

“……秀恩愛？”程昔試探著問。

“說說看。”尹欽點頭。

程昔哽住了，她覺得自己腦子一片空白。應該怎麽秀恩愛？這也沒人教過啊？

尹欽看著她的表情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想不到？”

“……親親抱抱舉高高？”程昔回憶著自己聽說過的劇情。

尹欽笑的要從椅子上掉下去，連連擺手，“太假了。”

“……”那什麽算真？睡覺嗎？

“其實你不需要那麽糾結。”尹欽揉了揉鼻子，緩了口氣，“你正常就好。”

程昔眨了眨眼睛。

“對，就這樣子就好。”尹欽笑彎了眼，“不需要刻意去做什麽，正常就好。”

程昔感到疑惑。

“因為，我不是那種談了戀愛會整天思考跟戀人膩在一起的家夥。”他解釋道，“更多時間還是正經工作的。”

“……”就突然感覺有點渣？工作比女朋友重要嗎？你現在還在考察期呢，你考慮清楚再說。

尹欽十分善解人意的繼續講，“跟我戀愛你不需要擔心太多在生活和工作上的變化。你需要做的只是承認這段關系而已。”

“呵呵……”程昔覺得尹欽在感情問題上還真是給她減壓。

“當然，你要說親親抱抱舉高高。”尹欽想了下，“如果你喜歡我覺得也可以。”

“那還是算了，我覺得……”不可還沒說出來，又一個親親落了下來，程昔氣的去咬他，但是沒敢真的下重口，唇瓣摩挲間神志再次迷幻。

“很可。”尹欽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在她耳朵邊笑著說。

艹！這麽長時間了為什麽她的抗體還沒培養出來！！！

程昔紅著臉從尹欽房間裏出來的時候，重重的摔上了門，然後一擡頭就看到了端著一盤子草莓楞在原地的陳露。

“……”程昔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沈默的看著她。

陳露終於領悟邵宴口中的電燈泡到底有多窘迫了，關鍵是程昔也不說話，猶豫片刻之後陳露問：“那個，草莓吃嗎？”

程昔腦子一轉，“我們去聊聊那個草莓的投資吧。”

陳露一臉生無可戀，“你們兩個不愧能走到一起……絕配啊。”

程昔跟著陳露一起走進了她的房間，陳露的房間就在程昔隔壁，一墻之隔。如果她這陣子一直住這裏，估計會很好談。最主要的是，程昔發現，這個時候工作反而能夠快速幫她從思考尹欽的問題上抽離出來，讓她重新恢覆理智。

陳露一邊吃草莓，一邊看程昔在那邊調資料，做產品介紹，還順道起草方案。

“你們剛剛吵架了嗎？”陳露其實不是很想談工作，她更想談八卦。

程昔的思緒已經逐漸穩定下來了，聽到陳露這句話再次掀起波瀾，但是面色不動，搖搖頭，“沒有。”

“哦……”陳露若有所思，“我以為你們因為我們做客的問題吵起來了。”

“不會。”程昔笑笑，“你們過來挺熱鬧的。”

陳露疑惑，“真的嗎？”

“嗯。”程昔點點頭。

陳露還是不解，“老實說，我還是很好奇尹欽為什麽會喜歡上你。”

“老實說，我也不太清楚。”這句話可以說是講到她心坎上了。

陳露點點頭，“但我覺得你們兩個很般配。”

“哦？因為我們都喜歡工作嗎？”程昔問。

“你們興趣愛好剛好相投，利益圈層完全重合，還有緣分。難道不是天作之合嗎？”陳露反問。

“哈，這麽一說確實如此。”程昔掩唇笑笑。

下午兩點鐘門鈴聲響起的時候她剛剛吃完一個蘋果，猶豫了兩秒要不要去開門，但兩秒鐘之後她還是決定迎接命運的審判。

程昔在開門前思考了一下應該用何種態度面對傳說中的情敵秦蒹葭，大門打開的那一刻，她腦子裏浮現了尹欽的那句話：正常就好。

於是她面色如常的對上了門外的一男一女，帶著微笑，“來找尹欽？”

陳嶼生怕秦蒹葭一個不爽跟人打起來，一步上前擋在兩人中間，謙和溫良的說道：“是的，現在家裏方便進嗎？”

“已經來了不少人了，歡迎。”程昔開門迎客，視線自然地從秦蒹葭身上掃過，對方也在打量她，毫不客氣。

“打擾了。”陳嶼禮貌的回應，秦蒹葭跟在他身後一言不發。

程昔發現秦蒹葭跟秦徹並不相似，無論是外貌上還是性格上，秦徹屬於陰陽怪氣，秦蒹葭屬於拒絕溝通。

程昔不是很擅長跟拒絕溝通的人打交道，她性格外熱內冷，別人不給她好臉色看，她一般也懶得貼上去。當然，特殊情況除外……比如尹欽。程昔發現自己對尹欽的耐心可是太足了，最開始為了把這個小少爺拐過來是沒少死皮賴臉。

程昔正回想著自己對尹欽的態度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轉換的，驀然聽到陳嶼的問題：“尹欽在忙什麽？”

程昔順口回答：“在廚房做奶茶。”

“……”

身後突然沒了聲音，程昔回頭發現那兩人都停住了，面帶驚疑的神色，她反應過來陳嶼可能是想要問尹欽最近在忙什麽生意。

程昔微微一頓：“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問題。”陳嶼反應飛快，“沒想到他來漠城修心養性效果這麽好。”

“……可能吧。”程昔回憶著尹欽在會議桌上把下屬懟的啞口無言的樣子，覺得或許他還需要繼續修心養性一段時間。

來到客廳的後，程昔發現秦徹正在沙發上坐著，一臉悠閑的跟秦蒹葭打招呼。

“下午好啊，秦蒹葭。”他微微笑，“我說你今早沒追上我的行程，原來是跟陳嶼一起的嗎？”

秦蒹葭從進門起臉上除了審視就沒什麽表情，但當看到秦徹之後，她帶上了一絲嘲諷，“你叮叮咚咚趕個大早就是為了逃到這麽個窮鄉僻壤的地方躲清凈？”

程昔在短暫的錯愕之後，指了指沙發，“先休息下？”

“不必了，看到某些人惡心想吐，麻煩幫我找間房暫避一下，眼不見心不煩。”秦蒹葭轉了個身對程昔說。

程昔的視線轉向秦徹，秦徹沒什麽反應，依舊一臉微笑。

陳嶼咳嗽了兩聲，向程昔說道：“剛剛在飛機上她就說有點暈機來著，麻煩你先帶她去休息下，麻煩了。”

“還剩兩間房了，你們兩個商量一下？”程昔對陳嶼跟秦蒹葭說。

“女士優先。”陳嶼十分禮貌道。

程昔的目光投向秦蒹葭，秦蒹葭冷笑一聲：“我也沒什麽挑的，離這個男人越遠越好，謝謝。”

程昔扯扯嘴角，沒問題。

原來大家對秦徹的討厭都是共通的。

秦徹選的房間在樓梯口附近，程昔帶著秦蒹葭一路走到了廊廳最裏面的房間，“這裏毫無疑問是距離最遠的了。”

“麻煩了。”秦蒹葭爽快的從她手上接過鑰匙，打開門，進房間轉了一圈，“房間不會還是那家夥準備的吧？”

程昔正準備走，聽到這句轉了個頭，“是的，尹欽給你們準備的房間。本來說喊我幫忙的，但後來講你們的習慣不一樣，我就沒插上手……”程昔這麽說著才發現有些不對。

“他是很喜歡你了。”秦蒹葭輕慢的說。

房間都是這幾個人自己選的，那肯定也都是統一布置的標準間。她當時只負責在旁邊看著他忙活，偶爾遞個東西……

“之前也沒見過他跟誰這麽套近乎的。”秦蒹葭輕笑，“一邊叫你幫忙一邊害怕你累著，看來這貨也是個情聖。”

程昔面露不解。

“怎麽？覺得我態度不好？”秦蒹葭問。

“沒，我就是覺得，你對尹欽的態度跟我想的不一樣。”程昔斟酌著用詞。

“我對他需要有什麽態度？”秦蒹葭嗤笑，“覺得我是尹欽的追求者就應該死纏爛打，嫉妒你？找你茬？”

程昔想了想，“好像也不應當。”

“我是尹欽的追求者。”秦蒹葭的態度十分大方，“全京都都知道的事情，在我們同一輩人裏面，尹欽是我認定的最合適的結婚對象。”

程昔驚訝於對方的坦率。

“你可能不了解我們家的情況。”秦蒹葭從包裏拿出香煙，“介意嗎？”

“你隨意。”程昔對非公共區域吸煙其實沒什麽太大的反感，每個人總有自己的喜好。

“發現我跟秦徹長得不像了嗎？”秦蒹葭問。

程昔整個人楞住了。

“我是他們家領養的。”秦蒹葭笑，“媽媽想要個女兒，但身體不好，秦爸就領養了個我。”

程昔看向秦蒹葭的眼神微微變化。

“也正因為這個關系，秦家才一直想要撮合我跟尹欽。”秦蒹葭吸了口煙，“尹欽跟秦徹是表兄弟，這倆人的母親是親姐妹，如果我跟尹欽結婚了，秦尹兩家算是親上加親。”

京都這一圈人的關系真覆雜……難怪秦徹對她這麽陰陽怪氣。

“現在好了。”秦蒹葭看著程昔微微笑著，“橫空冒出一個你，你說你們的感情有多少人會祝福呢？”

程昔的心慢慢沈了下來。

“不過我是祝福你的。”秦蒹葭湊近她，“我巴不得你們兩個就這麽在一起了，順利結婚領證，好歹放我自由。”

程昔聽著秦蒹葭的話心越沈越深。

“但是，除我以外……其他人就未必會真正祝福你們了。”秦蒹葭熄滅了香煙，“跟你說這些不過是為了給你提個醒。看你這副不在狀態的樣子，最好還是早做準備，不然怕是鬥不過那圈人。”

跟尹欽談戀愛這件事比她想象中要麻煩和覆雜得多，但程昔並沒有想著要去跟什麽人爭奪。雖然跟尹欽才剛剛開始，但她已經看到兩人的結局了，就當是金風玉露一相逢。

程昔跟她道謝，然後開門離開，離開之前，程昔再次轉頭問她：“你有想過自由之後的人生要怎麽過嗎？”

秦蒹葭的眼睛有些許迷離，“老實說，沒想過，我以為尹欽那個得性這輩子找不到對象的。在聽說消息到見到你的這段時間，你指望我能想出什麽答案嗎？”

程昔托著下巴，“你對開公司感興趣嗎？”

秦蒹葭微微眨眼。

“你是秦家為了滿足秦夫人生女兒的願望收養的孩子，秦徹這麽強勢的性格想來是不會給你留什麽繼承家產的機會的。”程昔一本正經的，“你追求尹欽，除了對他的一些好感以外，可能更多的是秦家許諾給你的利益。”

秦蒹葭認真的看著程昔。

“可是現在似乎都成為泡影……”程昔試探著問，“你有興趣跟我一起開一家公司嗎？”

秦蒹葭微微鎖眉，“你認真的？”

“我其實一直很想在京都開一家公司。”程昔鬼使神差道，“諾盛健康會一直在漠城發展，這是我跟尹欽之間做出的約定。但我想在京都開一家公司……”

在之後的日子，程昔曾經無數次回憶起那天的對話，有的時候命運仿佛就在一些不知名的角落，為她留下了一扇窗戶。

但此刻的秦蒹葭看著程昔的眼睛：“那你得讓我好好考慮下要不要跟你合作。”

“自然。”程昔笑笑。

程昔下樓之後，看到了準備好奶茶在邊幾旁等著她的尹欽，剛剛跟秦蒹葭的一番對話讓她看尹欽的眼神又覆雜了幾分，還沒來得及感慨，門鈴再次響了起來，這次來的又是誰？

程昔對尹欽擺擺手：“我先去開門”

雖然尹欽只準備了六間客房，不過之前也有預測過可能還會有人到訪，所以程昔倒沒有焦慮或者疲憊的意思。

她覺得新的客人來頭再大也不至於驚訝了。

但當打開門之後，程昔難得的後跳了一步，手指顫抖的指著面前的男人，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午安，妹妹。”

她的堂兄程子白正站在尹欽家門外，有那麽一瞬間程昔甚至以為對方是專門過來找尹欽打架的。

作者有話要說：

早睡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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