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言是真的家教很好，簡梓歆不得不承認。雖然簡子昱總說她涉世未深，但是作為一個已經正式上手業務的導演，簡梓歆同樣具備多數導演看人的眼光。一般家庭裏養不出吳言這種孩子，跟著劇組出外勤的時候外語流利的可以去做翻譯，雖然大學專業是音樂沒錯，但是擺弄攝像機和拿畫筆的樣子不像是純粹的業餘……

雖然他們這一代孩子在課業上和課外輔導上都卷成麻花了，但是真正能夠有本事養成這幅樣子的，先天基因後天環境缺一不可。簡梓歆看吳言上手事情的速度很快，猜這人先天智商肯定拉滿，但是後天環境……是個很值得思考的東西。

吳言這個人雖然取了個有些沈默的名字，但這個年紀少年人的傲氣是藏不住的，看上去就是一棵精心培育的佳木。

簡梓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吳言忙裏忙外的收拾，她也不插手，就靜靜看著。

“你這幅佛爺的樣子未免太過悠閑了。”吳言檢查過別墅的水電和燃氣情況之後，拿著平板電腦逐一做了匯報，然後在簡梓歆面前站定。

“這些東西我不懂，避免給你添亂。”簡梓歆一本正經。

“哦……那有什麽是你能做的嗎？”吳言眨了下眼睛問她，他俯身從她沙發身後探出半個身子側頭問她。

這個距離近的可以數清他眼睛上有幾根睫毛，但簡梓歆心如止水，她揉揉鼻子，“我去準備晚飯。”

吳言疑惑，“你還會做飯？”

“是什麽讓你產生我不會煮飯的錯覺？”簡梓歆大受震撼，“當然，我知道你不會。”

“沒，我還是會用燃氣竈煮泡面的。”吳言理直氣壯的表示自己具備基礎生活技能，實際上他也有著把食物煮熟的基本能力，野外生存課也是是他被父親按頭學習的必修課程。

“那還真是不容易。”簡梓歆感慨，“你喜歡吃中餐還是西餐？”

“都可以。”

簡梓歆拿著鑰匙卡出了門，“那我去看看社區超市有什麽賣，你先休息一下。”

“好。”吳言懶洋洋的靠在沙發上跟她揮手，“早去早回。”

“嗯。”簡梓歆點頭。

出了門後的簡梓歆微微蹙眉，她還是覺得什麽地方不太對。

暗戀其實是一種十分炙熱的情感，被暗戀的人不會毫無所覺。簡梓歆自己是這麽認為的，所以她在過去可以說是毫無顧忌的單戀著簡謙，並且知道她這種愛意是被對方默許的。可是當面被拒絕後，簡梓歆陷入了一種挫敗和頹然感中。

而且今天碰到程昔，也讓她產生一種新的困惑，被暗戀的人，真的一定能夠敏銳的了解到暗戀對象的愛意嗎？如果對方是如同尹欽這樣情緒內斂且周到的人呢？這種人是不會讓你產生任何一點點不自在和不舒服的……這種人的感情和愛戀其實很難讓人覺察到，並且水煮青蛙一樣讓你適應其存在……或許只有一天，對方的突然離開，才會讓你醒悟自己曾經擁有怎樣的幸福。

簡梓歆漫不經心的挑著番茄跟土豆，她覺得程昔去機場攔人，多少是有那麽點醒悟的。但是醒悟的還不夠徹底，如果尹欽真的再狠下心，不用說回京都，哪怕真的去ANM所在的西北待一陣子，說不定程昔的感情都會比現在明朗。

但是她畢竟是局外人，沒有與對方完全相同的經歷和際遇，沒有資格去評述他們的對錯。

吳言在沙發上躺了一會之後給簡子昱打了個電話。

“你父親那邊我已經聯系過了。”簡子昱說道。

“你這麽快就把我給賣了？”吳言嗤笑。

“吳先生一直在找你，杜女士也很關心你的學習和工作。”簡子昱在電話裏那頭悠悠然，“我跟他們解釋讓你在鳳棲娛樂鍛煉一陣子。”

“哦，然後順便搭上吳家的船？”

“我以為從你接近梓歆那個時候起，就應該有這種被利用的覺悟了。”簡子昱毫不客氣。

“雖然有這種覺悟，但是真的碰上還是會不爽。”吳言笑著，但是笑意未達眼底，“我們家就我一個孩子，我不太清楚你們這些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姐妹們是怎麽樣的感情，但可以隨隨便便拿去做交易的……真的就是所謂的親情嗎？”

“任何東西，都有它的價格。”簡子昱說道，“親情和愛情不過是一個價格沒有被明碼標出來的東西而已。”

吳言真的無言了一陣子，好一會才提出疑問，“那麽你的愛情價值幾何？”

“這個……”簡子昱在那邊笑的暧昧，“不是你現在需要知道的東西。”

沒聊幾句他們就斷了電話，吳言看著手機屏幕上自己的倒影，睫毛翩躚了一下。他似乎知道為什麽他那個向來陰晴不定的父親會這麽爽快的跟簡子昱達成合作了……那個人並不需要鳳棲娛樂來歷練他，但卻需要簡子昱教給他一些東西。

“呵！”吳言冷笑一聲。

尹欣回到酒店的時候，簡子昱正靠在沙發上喝紅酒。

“有什麽開心的事情嗎？”在尹欣的印象中簡子昱向來是個欲望管控能力很強的人，抽煙飲酒這種事情他很少碰，除非情緒特別波動，極度開心或者極度難過。但她想不到在漠城會發生什麽讓他極度難過的事情，那就只有心情不錯一個可能了。

“剛剛談了成了樁大生意，慶祝一下。”簡子昱微醺，神情有些莫測。

“有多大？”尹欣把外套搭在衣架上後，走到他面前拿走了酒瓶，然後擡手收走了他手上的酒杯。

簡子昱也不反抗，順從的讓她收走了一切，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她，“很大……足夠把整個京都翻過來。”

尹欣放酒瓶的手微微一頓，轉過頭來有些不解，“你要做什麽？”

“籌謀一些事情，做好萬全準備。”簡子昱嘴角掛著笑。

尹欣剛剛回顧了自己那些過往，幾乎要懷疑簡子昱什麽都知道了，她張張口，沒能吐出半個字來。

“嚇到你了？”簡子昱笑出聲來。

“不要隨便開這種玩笑。”尹欣走到他面前拍他的腦殼。

“痛！”簡子昱順勢抓過她的手，淺淺的親吻，“不好意思，喝的有點多了……”

尹欣嗅到他身上紅酒味確實很濃，搞不好她回來之前已經有空酒瓶被處理掉了。

“我跟你說簡子昱……”責備的話被掩在細碎的吻裏，斷斷續續的連不成句子。

簡梓歆晚飯做了龍井蝦仁跟八寶豆腐，還用酒糟煮了小團子。

吳言很久沒吃過這麽家常的飯了，一時間對簡梓歆刮目相看。

“好吃嗎？”簡梓歆眉眼彎彎。

“嗯，你跟誰學的？”吳言好奇的問。

“媽媽啊！”簡梓歆聳肩，“我媽媽做飯出了名的好，她很會做小蛋糕和烤餅幹，我們那邊的小孩從小就喜歡圍著她轉。”

吳言收起了平常的凜冽跟傲氣，似乎沈浸在簡梓歆講自己家那些溫馨瑣事之中，直到他聽到一個名字，腦子裏的弦一下子繃緊了。

他抿抿唇，試探的問：“簡謙是什麽樣的人？”

簡梓歆沒想到她偶然提到簡謙，就會被對方抓住詳問，但即便今天的暗戀無疾而終，簡謙也依舊占據了她心裏面一塊柔軟的喜愛，“他是很溫柔強大的人，簡謙不像欽哥那麽冷冰冰，他就好像一塊雲一樣柔軟而美好，但是你碰是碰不到的，真正走進雲層裏感受到的也是其中涼涼的氣息，但是這讓我很舒服。”

吳言突然覺得自己無法理解簡梓歆的描述，就好像他不知道為什麽簡梓歆這種溫柔而美好的人，會喜歡上一片看不見摸不著的雲霧一樣的人。

“我這種人，其實很喜歡簡謙身上的距離感。”簡梓歆酒量很差，喝個酒釀團子都有點醉意，說話也放開了很多，她這個時候表現出的莫測和神秘感其實更像簡子昱，“那種距離感讓我感覺很舒適，很安全。”

吳言輕輕眨了下眼睛，再次擡頭就看到簡梓歆臉上晃人的笑容，他咽下一口水，“你喜歡距離感？”

“我享受安全感。”簡梓歆瞇著眼睛看著他，“人跟人之間的安全距離是不同的，有的人可以靠的很近，有的人需要距離很遠，他剛好是那個處在我心中合適距離上的人，看到他就會產生一種安全和幸福的感覺……”

吳言笑：“他讓你感到舒適？”

“可以這麽說。”簡梓歆覺得有些困了，捂嘴打了個哈欠。

“你困了？”吳言靠近她。

“有一點……”

“能起來嗎？”吳言溫聲問。

簡梓歆覺得腦子有點迷糊，沒有做出應答。

“手給我。”吳言對她說道。

簡梓歆的手指動了動，然後被擁入一個帶著草木香的懷抱裏。

一個聲音說：“那我送你去休息。”

不同人對感情的需求是不同的，程昔對自己的感情需求很明確，她渴求的是陪伴。從這個角度來說，尹欽真的完美符合了她的需求，就是尹欽的性格實在算不上好，程昔常常想，如果尹欽能有簡謙一半溫柔善解人意，不那麽尖銳，她都能死心塌地的愛上這個男人。

但是性格這個東西是先天基因和後天環境塑造的不可逆的一種東西……這個樣子的尹欽也很好，只是他們兩個不合適。

程昔骨子裏還是想要一個像父親一樣可以依靠，以及母親一樣溫柔包容的戀人……填補她愛情的空缺的同時，彌補她在親情上的缺失。畢竟每一對戀人最後都要發展成為親人的不是嗎？

可能是她的訴求標準還是太高了，這麽多年也沒能碰到個合適的。

你要說尹欽性格跟她不對付不合適。那麽簡謙呢？

程昔覺得簡謙這個人就是尹欽的反面，太覆雜難解，心思沈重。簡謙是個很會算計的人，他的算計跟尹欽那種單純在商言商算計事情不同，簡謙是一個可以對情感進行縝密測量和計算的家夥，並且善於利用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與情感。這對程昔來說是大忌……

程昔現在看著秘書室的沈媛，就很能理解她為什麽千方百計的要離開曲明鑫。任何一個可以在感情上騙人的家夥，都不值得別人再給予任何的信任，哪怕喜歡著，哪怕無法割舍。

沈媛覺得自己被程昔看的毛毛的，忍不住開口問：“總裁，你有什麽吩咐嗎？”

“啊，沒有的，打擾你了嗎？”程昔問。

“感覺你已經發呆好一會了。”沈媛走近她的辦公桌，“是文件已經處理完了嗎？”

程昔點點頭，“處理完了。”

沈媛目瞪口呆。

“本來尹欽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基本上只要我審批下數個數就行了。”程昔攤手，“他太周到了。”

沈媛對此有所體會，點點頭，“有尹副總在可真是省心啊……”

“你最近跟曲明鑫怎麽樣了？他還在纏著你嗎？”程昔問。

沈媛搖搖頭，“也沒有，就比較普通的聯系。他最近似乎很忙，沒什麽時間理我。”

程昔敏銳的覺察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息，“他最近很忙？”

沈媛點頭，“是啊，快過年了嘛，所長回國了。”

程昔雙手一拍，表情微變，“對啊……”

沈媛疑惑的看著她。

程昔突然想到了什麽，急急忙忙的在電腦上搜索文件，還不忘吩咐沈媛，“你去把SINE的年終財報資料取一份，還有他們CEO最近三個月的公開演講。”

沈媛不明覺厲，應聲之後回去找了。

程昔在腦子裏認真的回憶那份資料的題目，然後終於在文件夾裏找到了ANM對SINE的收購意向企劃書。

這不就巧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故事其實原本應該叫淑女的品格來著，但是覺得有點俗，可是後面越寫越覺得還是原題目比較合適。以及這個故事雖然程昔是主人公，但實際上講了好多妹子的故事，寫這種故事的時候其實更偏向於群像。每次跟朋友捋劇情的時候，都會不自覺地說我好喜歡尹欣，好喜歡簡梓歆，以及後面可能會出場的一個理想型女性角色白珍珠……我其實不是什麽女權主義者，但是我喜歡看到自己故事裏的女孩子們跟現實中的女性朋友們為了自己的未來勤勉努力的樣子，而她們也確實是這麽做的，這讓我覺得這個世界其實很好，真的很好，還有這個故事裏所有的男性角色，也都不算傳統意義上的渣男，他們在工作上雷厲風行，在感情上其實也很極端且純粹，但是不同人的價值理念不同，最終決定了有的人可能善終，有的人不能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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