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昔的覆式公寓其實有兩層，但原本可以住人的屋子被打通改了書房跟會議室。程昔有很多書，整個二層遍布架子，密密麻麻擺的滿滿的全都是書。程昔平常懶得打掃，但是這些書卻難得沒有積灰。

當然準備辦公的前提下，無論是會議室還是書房都要收拾出來的。

簡謙跟曲明鑫也在幫忙挪書架。簡謙體力似乎不怎麽樣，挪了兩個架子之後就坐在藤椅上癱著了，“我覺得，你以後應該換那種帶輪子的活動書架，方便轉移。”

“那種不安全。”尹欽一沓子書丟進箱子裏，然後把書架挪到另一個位置，很有耐心的按照書名種類把書一本本擺上去。

“你可真有閑情逸致。”簡謙看著他的動作道。

“還好，反正今天能忙完，明天才開始辦公。”尹欽說道。

“我很好奇。”簡謙身體前傾，聲音小了不少，“你到底是為什麽願意這麽親近程昔？”

“你又是為什麽呢？”尹欽反問。

簡謙眨了眨眼。

“有時候我覺得，搞不好我們喜歡她的原因是一樣的。”尹欽很認真的說。

“這算是默契嗎？”簡謙笑。

“但我覺得，我們愛上她的原因是不一樣的。”尹欽靠著剛剛挪到墻角的書架平靜的註視著他，“其實我們沒有那麽默契，也並不相似。甚至可以說是截然相反的兩個個體。”

簡謙點點頭。

“但並不妨礙會喜歡同一類人，愛上同一個人。”尹欽微微彎起嘴角，“所以，你不必那麽糾結這個問題。”

“我的確不應該糾結這個。”簡謙註視著他的眼睛，“我更應該糾結，程昔到底會不會選擇你。”

“困惑我的一個問題是，程昔一直沒有選擇你。”尹欽歪歪頭。

“所以，你覺得她最後會選你嗎？”簡謙挑眉。

“我不知道。”尹欽轉身繼續收拾那個書架，“但我不在乎。”

不在乎？簡謙瞠目。

“喜歡或愛都是我自己的事情，與她有關，但並不必要。同為追求者的你，不也跟我在同樣的起點嗎？有什麽值得掛懷的呢？”尹欽閉著眼睛嘆了口氣，“有些事情問心無愧對得起自己就好。”

簡謙攥緊了手，低低的笑出聲，“你這幅聖人的模樣真是讓人作嘔。”

“你把自己拖進深淵的樣子，真是讓人可憐。”尹欽不甘示弱。

在隔壁會議室忙著收拾辦公桌的程昔打了幾個噴嚏，沈媛有些擔心她是不是感冒了。

“不，說不定有人在罵我。”程昔笑笑。

沈媛聳肩，“感覺你跟尹副總關系真好。”

“有嗎？”程昔一邊摞文件一邊問。

“最開始他來漠城的時候，我們都懷疑他是你撿的小白臉。”

“現在我們家裏的長輩也認為他是禍國妖妃呢！”程昔無奈，“他那張臉有些不莊重了。”

“唔，的確過於出彩了些。”沈媛搖搖頭，“但這不是關鍵，總裁你有想過為什麽尹副總對你這麽好嗎？”

“我們簽了合同的，合作關系。”程昔戳了戳桌子上的文件，表示鄭重。

“那你們合作關系應該不包括來你家幫忙做飯吧？”沈媛直接的問。

“我們本來也是關系還不錯的朋友。”程昔想了想。

“跟尹副總這種人做朋友……有什麽條件嗎？為什麽我就做不成呢？”沈媛努力想要把程昔往正道上引。

“大概，我有人格魅力吧。”程昔認真地說，“你不也因為我的人格魅力才跟著我的嗎？”

“……”沈媛衰頹的趴在了桌子上，“跟你真是說不通啊！你都不覺得他對你好的很異常嗎？”

“還好吧，畢竟他在漠城人生地不熟，我是他上司，領導，放在封建奴隸社會我就是他監護人。”程昔笑笑，“相互關照是理所當然的。”

……你表現得未免太理所當然了些。

但是程昔的理所當然在工作上還是多少有些心虛的，新款飲料的宣傳策劃還好，對ANM的事情就多少有些擔心了。

“我已經跟鳳棲娛樂那邊商量過了，他們會在漠城拍攝一個綜藝節目。”尹欽已經得到簡子昱給他回的消息了。

“什麽類型的綜藝節目？”程昔有些好奇。

“去年他們一檔選秀綜藝的後續。”尹欽說道，“相當於選秀選手們的團建。”

“團建？”程昔手中的筆在指尖來回轉悠，“就是重新碰面嗎？”

“對，成功出道跟落選選手的團建活動。”尹欽點點頭，“當然具體策劃些什麽，這些都是鳳棲娛樂那邊的事情了。”

“唔……”

“這是昨天廠長給我的飲料候選方案。”尹欽拿出一疊剛打印好的資料給程昔看，“產品會在這兩天送到，到時候你拍下板就好。”

程昔點點頭，但是覺得有些心虛，“話說，這個飲料最終拍板的那個人，原來不是定的你來著嗎？”

尹欽看了她一會，問：“諾盛健康你是老板我是老板？”

“我是……”

“你來定稿不很正常？”尹欽問道。

“……”我向爭辯的明明是我們最初的角色互換了啊！

飲料宣傳相關的討論內容基本已經到了尾聲，下一個計劃是關於ANM的。

“ANM是家國企。”尹欽一針見血，“所以最棘手的問題就是應付官僚體系。”

“我懂得。”程昔點頭，“而且他們還是老頑固。”

“很傳統。”尹欽敲重點，“但容易感情用事，所以我覺得跟ANM之間的合作由你直接去進行是很合適的。”

“你什麽意思？”程昔覺得尹欽話裏有話。

“在誇你招長輩喜歡。”尹欽道。

“那我姑且相信一下。”程昔臉色好看了些。

尹欽繼續翻企劃，“子公司跟ANM的合作方案只是奠定了初步合作意向，後續合作內容我們還需要詳細跟ANM進行交接，雙方互派考察組考察研究，最後定下來。”

“嗯。”程昔點頭，“這個考察小組組長就由你來擔任吧。”

“這個考察小組你也給我加進來吧。”尹欽頭也沒擡的附和道。

“……”

“怎麽？上次跟ILE的合作沒談下來你不是很可惜嗎？現在多了ANM的考察機會不好嗎？”尹欽問。

“說是這麽說……”程昔看著鋪天蓋地的文件檔案，覺得自己腦殼又開始疼了。

“你的抗壓能力不至於過了個生日就變差了吧？”尹欽問道。

“難道不應該嗎？我又老了一歲啊，弟弟！”程昔理直氣壯。

“打住，你是又長大一歲，不要這麽幼稚了，程總裁。”

漠城的雪在一周後的某天突然停了，諾盛健康也恢覆了正常的工作制。

“聽說放假這段時間你出去旅游了？”沈媛問自己的直系領導黃勤。

“漠城大雪封城外賣都送不到家裏我不出去旅游待在家裏餓死嗎？”黃勤翻了個白眼。

“您夫人呢？”沈媛有些好奇。

“到南府支教去了，過年都準備在那邊了。”黃勤沒什麽好氣。

“哦……”沈媛就說黃秘書今天為何一副死人臉。

程昔這個時候走了過來，聞言問道：“所以，你這趟出去旅游不會就是去南府找你夫人了吧？”

“不然呢？她一個人走大半年回不了一趟家，我不去看她還指望她來找我嗎？”黃勤敲了敲杯子。

“噗。”

黃勤瞪她們兩個，“笑什麽笑！”

“笑你們感情好。”程昔收斂了一下，“所以，黃秘書最近有時間嗎？”

黃勤警惕的看著她，“你跟尹欽那個小白臉又搞了些什麽？”

“沒什麽，我們談了跟ANM的合作。”程昔笑瞇瞇的把企劃發給自己的秘書。

沈媛在旁邊附和著：“黃秘書，你是整個辦公室最德高望重的元老級人物了，幫忙好好做下參謀啊！”

“跟ANM的合作……”黃勤微微頷首，然後陡然提高了音量，“跟誰？ANM？”

“是啊……”程昔被嚇了一跳。

黃勤靜默了好一會，笑出了聲：“出息了啊！ILE都沒談下來，先跟ANM搭上了線。”

“還好還好，這主要也不是我的功勞……”程昔笑得勉強，不知道黃勤到底是真高興還是假高興。

不過就憑這下午黃勤就把企劃案翻了個遍的速度，程昔猜測對方是真的高興。

“老總裁在的時候就已經好幾次想要跟ANM合作了。”黃勤跟程昔說。

程昔聽著他語氣裏難以掩飾的笑意，心裏有些發酸。

“不過諾盛健康這個體量，的確不容易被人看上。”黃勤輕輕嘆口氣，“好不容易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他先撒手人寰了。”

程昔靜靜地聽他講。

“總之跟ANM的合作，你可以告慰老總裁在天之靈了。”

程昔笑笑，“說的是。”

那個午後，大雪過後的漠城被掩在一片純白之下，放晴後夕陽的霞光給這座城市鍍上了一層艷麗而夢幻的金粉色。

“尹欽你喜歡黃昏嗎？”程昔坐在辦公桌上，端著一杯熱茶看著窗外的光。

“談不上討厭，也談不上喜歡。”尹欽看著她的側臉道，“但我知道那很美好。”

“是啊，很美好。”程昔伸開五指擋在眼睛前，“諾盛健康在我父親的手上從小做到大，現在交到我手上的時候已經是一個頗具規模的企業了……”

尹欽“嗯”了一聲。

“但是很多東西越是美好越是絢爛，就像黃昏的霞光一樣，越可能是走到頭了。”程昔說道，“我有的時候很害怕諾盛健康就這麽在我手上，某一天被陰天大雪掩蓋，寂靜無聲的消失。”

“不會的。”他說。

“我也這麽希望的。”程昔回過頭對他笑著，“人生於憂患死於安樂，現在安樂太多，總容易讓人產生惶恐感。”

“人或者應該居安思危。”尹欽對她說，“你這麽想，這麽做，其實很好。”

“是嗎？”程昔笑了起來。

“這種時候你應該說，謝謝你對我的肯定。”尹欽對她說道。

“我怎麽覺得你的臉皮越來越厚了？”

“那肯定是你的錯覺，從最開始認識你起，我就說過我們這個行業沒有臉皮這種東西。”尹欽笑著。

現在感覺到了。

越是美好的東西，越是容易消散，比如一閃而過的煙花，比如轉瞬即逝的日出或者夕陽。

簡謙站在三角架前定格了夕陽，背後有人輕輕拍了他一下。

“簡謙！”女孩子笑意盈盈。

簡謙轉過頭，笑的有些無奈：“你怎麽來了？”

“聽說你在漠城，來看看你！”她笑著。

“我在漠城好幾個月了，你要是真想來找我早就來了，這趟是有什麽事，大導演小姐？”簡謙笑著問她。

“這麽快就被戳穿了。”她垮下了肩。

“好歹也是一起長大的，簡梓歆說的謊話能瞞得過所有人，可是瞞不過我。”簡謙擡手給她抹掉衣服上蹭到的雪花，“你突然到漠城來了……跟簡子昱他們有關？”

“你怎麽這麽神啊！”簡梓歆驚訝道。

“圈子就這麽大，事情就這麽多，怎麽樣能猜得到。”簡謙的笑容漸漸淡了。

“我哥跟欣姐都要過來的，我是先過來探路的。”女孩子的面龐有些沮喪，“但你看到我以後表現得一點都不驚喜。”

“嗯。”簡謙用手指輕輕揉開了她眉間的糾結，“見到你我不驚喜，但是很開心。”

“真的嗎？”

“真的。”簡謙的笑容在陽光下十分清澈，“很少有人這麽真心實意的關心我，你來見我，我當然很開心。”

“那就好。”簡梓歆長呼一口氣，“我跟你說哦，我這趟過來是拍一個綜藝，就去年鳳棲娛樂那個主打的，你看過沒？裏面那誰跟那誰誰誰都……”

簡謙聽她絮絮叨叨的講述著拍攝綜藝相關的事情，開始思考，他最開始在各種亂七八糟的方向裏面選擇了攝影……似乎就跟眼前這個女孩有關。

她談到自己感興趣的事情，總會眉飛色舞，格外活潑，讓聽的人心情也變得很好。

作者有話要說：

ε=(?ο｀*)))唉，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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