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停了不久的雪在傍晚又下了起來，程昔端著裝了火龍果的瓷碗坐在窗臺前的蒲團上看外面的雪花。

尹欽已經架好鍋在桌子上擺食材了，各種食材鋪滿了一張圓桌，看的他直皺眉。“你不覺得你洗的菜有點多了嗎？”他轉頭問正在窗臺發呆的人。

“三個人吃熱鬧點。”程昔回過神來回應他。

“你覺得我們能吃多少？”尹欽目瞪口呆，他對程昔那飯量還是很沒信心的，他跟簡謙兩個人也稱不上能吃多少的……

“唔……”程昔不願意為自己這種弱智的失誤認錯，她輕輕眨了眨眼，“吃不了可以放著，明天煮面。”

“……”

“反正食材只要不下鍋就可以當做是新菜。”

是新的菜，但並不意味著是新鮮的菜，尹欽微微鎖眉。

“再不然叫別人來吃晚飯？”程昔提議道。

“又開始下雪了，這個時候你要叫誰來吃晚飯？”尹欽問。

“我記得沈媛家好像還挺近的。”程昔正說著，傳來了門鈴聲。

尹欽面露詫異。

“我去開門！”程昔心想應該不會這麽巧吧？

等程昔蹦蹦跳跳到了門口，透過監視器一看，來的人還真是沈媛。她還沒來得及開門，先轉頭對尹欽露了個大大的笑容，“看！來幫忙幹飯的人來了，她要吃不了我讓她打包回去餵貓。”沈媛家是有養寵物的。

“我覺得你有必要事先查一下貓能吃的東西跟你能吃的東西是不是一樣。”尹欽不甚在意的潑涼水。

“噫，我就隨口一說。”程昔打開門，笑容燦爛的把沈媛接了進來，“怎麽這個點過來了？吃飯了沒？吃過了來這邊再吃點？”

“還沒吃，你家做飯了？稍等會。”沈媛的樣子有點狼狽，頭上跟身上落滿了雪花，程昔正幫她撲掉，她卻一把拉住程昔的手，“總裁救命啊！”

程昔被她冰涼的爪子跟慘兮兮的樣子嚇到了，“你冷靜點，出什麽事了？”

“求收留！總裁你不留我，我就沒處去了！”沈媛恨不得整個人撲倒程昔身上去撒嬌。

“什麽事？”尹欽聽到動靜也走了過來。

“我媽跟曲明鑫他媽媽一起回漠城了現在他們一群人正在去我家的路上！”沈媛語速極快的說了這麽一大段話，下一秒反應過來剛剛問話的人不是程昔而是尹欽，一下子從程昔身上蹦了起來，手指顫顫的指著尹欽，“尹副總你怎麽在？”

“嘶。”程昔覺得有點牙痛，捂著半邊臉說，“來我家幫忙做飯的。”

“啊？”沈媛的眼神飄忽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猛點頭，“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來你家做飯下大雪就留在這裏借宿了是吧！”

“對對對。”程昔順著她的話應和下來，本以為這事兒就這麽過去了，但是她看到沈媛臉上一臉“我懂得”的表情，覺得事情要糟，“等等，你不要腦補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真就是這樣的！”

“我知道，我知道！”沈媛繼續猛點頭，然後兩步走到尹欽面前，“尹副總，打擾你們了真是不好意思，但我實在沒辦法了，如果留在家裏被蹲點的話……搞不好我真要被我媽按著頭跟曲明鑫覆合了！這不得行！”

“這不得行。”程昔的表情很痛苦，“但是，我跟尹欽真不是你想的那樣！”

尹欽無語的想笑，但他強行忍住了，沈默片刻之後點點頭“嗯”了一聲。

程昔突然反應過來，“這樣吧，小沈你愛在這裏住多久住多久！”這樣起碼能夠自證清白吧？

“不不不，用不著我就過來湊活今天一晚上就行了，明天就走！主要是今天形勢緊急……”沈媛堅定地搖頭。

“不，你一定要住下！”程昔一本正經，“起碼要住到這兩個家夥離開！”

“啊？”沈媛心想這多打擾你們兩個啊？

“總之就這麽定了。”想好之後程昔開始盤算，“你就跟我睡主臥。”

“我睡客房就好了……”沈媛小聲道。

“客房住滿了。”程昔說道。

“嗯？”沈媛迷惘而震驚。

“是的，住滿了。”尹欽附和道。

“哦哦……”沈媛一時看不透這兩個人是真的沒什麽，還是單純為了在她面前掩飾，總之現在是她寄人籬下，主人家怎麽說她就怎麽做唄，偌大一個漠城沒有她去的地方，只能在程昔這邊躲著，“其實就是睡書房也沒什麽的。”

“書房沒有床，你跟我一起睡主臥。”程昔笑瞇瞇的拉著她往裏走，“我們一起看電視啊！”

沈媛不太明白程昔為什麽跟她爸媽一樣沈迷電視節目，明明比自己也沒大兩歲，習慣上這麽覆古……不對，很多時候程昔身上的確有一種老媽子一樣靠得住的感覺。

“其實我不愛看電視……”沈媛繼續小聲嗶嗶，她更喜歡刷新聞跟娛樂視頻。

尹欽目送她們兩個人去客廳之後繼續回餐桌前備菜，過了會看看時間差不多已經可以叫醒簡謙吃晚飯了。

叮叮咚咚的門鈴聲再次響了起來，程昔有些疑惑這個時候還有誰會過來，但趿著拖鞋去開門，然後她在監視器前站住了。

沈媛等了一會沒聽到一點動靜，“怎麽了？”她邊問邊走過去，隨即也在門口站定。

尹欽一直有留意客廳那邊的動向，跟剛剛吵鬧出來的動靜不一樣，現在安靜的空氣讓他感覺怪異，等他走到門口問了一句“怎麽了”的時候，兩個女人不約而同的指向監視器。

……

曲明鑫追過來了。

“怎麽辦？”程昔問沈媛。

“怎麽辦？”沈媛也問。

隨後她們兩個一致把目光投向尹欽。

“……”尹欽無語的嘆了口氣，“應該我們問你應該怎麽辦吧？”

“我不知道啊！他怎麽會知道我在這裏的？有人出賣我？”沈媛雙手一拍，面露懷疑的看向尹欽。

“我不至於幹這種事情吧？”尹欽被她置疑的目光掃的有些不適。

“都說了我們關系不是你想得那樣的！”程昔拉過沈媛的手，卻擡起頭去問尹欽，“現在怎麽辦？放他進來還是把他打發走？”

“肯定打發走啊！我不能真的被他拎去見我媽！必死無疑！”沈媛在脖子上比了個哢擦的動作。

“……”尹欽覺得這兩個女人不光腦子不好，情商也不怎麽樣，“你們拖了這麽長時間，擺明了此地無銀三百兩，傻子也知道人就在這裏了。”

曲明鑫可不是傻子，沈媛仰頭望天，“那怎麽辦？”

“打發走。”尹欽說著就打開了門，沈媛蹦的老高準備溜回房間去，但是被尹欽擡手攔住，“你不在這兒今天的人是沒法攆走的。”

“我根本處理不了他啊！”沈媛絕望道。

“有我們在，你可以處理。”尹欽認真的看著她。

沈媛哽咽，明明尹欽也沒有大她兩歲，卻憑空有種爹的架勢，不，她老爹那個妻管嚴都沒有尹欽這個氣勢。

曲明鑫似乎早就預料到會面上程昔了，但是他沒想到會碰上尹欽，眉毛微微一挑，笑容有點玩味，“似乎發現了點不該知道的事情。”

“你想太多了。”尹欽沒等程昔出言否認就提前開口跟他說道，“如果真有什麽你不該知道的事情，你今天就不會知道。”

曲明鑫瞳孔微縮，“叫沈媛出來。”

“沈媛就在這裏，有什麽事情當面說吧。”尹欽微微側身，露出了沈媛。

曲明鑫伸手準備去抓她，然後被尹欽攔住了，“有話說話，不要動手動腳的。”

“？”曲明鑫滿臉詫異。

“現在你們已經沒有感情關系了，沈媛充其量是跟你們ILE對接的人，你對沈媛做出什麽事情，我都可以算在職場騷擾上。”尹欽微微勾了下唇，“我可是會報警的。”

“那你去看看你跟警察說，問下對方會怎麽看。”曲明鑫毫不示弱。

程昔把沈媛攔在了身後，面帶微笑：“曲先生。”

“程總。”曲明鑫微微頷首，“現在似乎不是你們的上班時間。”

“那你說錯了，我叫沈媛來加班的，現在她就是我的員工，我有權利保護我員工的安全。”程昔擡起頭來認真的看著他，“包括人身安全以及情感安全。”

“哈？”

“以前我放心的讓沈媛跟你做ILE研究所的對接，是相信你不會對一個柔柔弱弱的女孩子糾纏不休。”程昔表情有些遺憾，“現在看來，是我想錯了。”

曲明鑫站住了腳步，“我跟她的事情似乎與你們無關吧？”

“但你在上班時間來糾纏我的員工，這事情就與我有關了。”程昔微笑，“所以，你有什麽事情說清楚。”

“沈媛的媽媽來漠城了，想邀我們兩個一起吃晚飯，我來帶她去見她媽媽。”曲明鑫轉頭看著沈媛。

“哦，沈媛你要請假去見你媽媽嗎？”程昔問沈媛。

沈媛搖頭。

“她現在走不開，晚飯是不能吃了。”程昔說道，“曲先生請回吧。”

情理的確是這樣的，一個來請，一個並不想去，那麽曲明鑫這趟的確可以說是白來了，但對曲明鑫來說，空手而歸是不合時宜的，他在門口站著，一言不發的看著沈媛。

“曲先生，希望你不要讓我們強制送客。”程昔看著這個僵持的場面，對尹欽使了個眼色，希望尹欽能給力一點。

尹欽回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表示等下一定能把人攆走。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關門聲擾亂了這片刻的僵持。

“做什麽呢？這麽熱鬧。”睡了一下午回籠覺的簡謙走出房門，穿著白色的絲綢睡衣慢悠悠的走過來，到門口的時候表情誇張的“哇”了一聲，面露驚訝，“這麽多人！”

沈媛有些尷尬。

曲明鑫驚疑的看向程昔。

“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的！”程昔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她的清白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我是來寄宿的，程昔是我學姐，尹欽是我發小。”簡謙大大方方的介紹著。

但曲明鑫的驚訝並沒有收斂多少。

“嘶，有什麽話你們不能在客廳說嗎？非要站在門口開著門。”簡謙做作的打了個寒戰，繞過眾人砰的一聲關上了門，轉身對一群人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有什麽事情，我們餐桌上談談唄？尹欽晚飯準備好了沒，我好像已經聞到香味了。”

“好了。”尹欽答道，簡謙這個時候出來搗亂讓本可以簡單攆人的事情變得覆雜了起來，非常符合他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本性。

幾分鐘後，大家一起坐在了餐桌上。

簡謙撐著筷子，“怎麽你們是說好了大家一起吃火鍋嗎？準備這麽多菜？”

“沒有，巧合而已。”程昔連連擺手。

“所以說說看，到底什麽事？”簡謙把肉撥到鍋子裏之後提問，“你們兩個，什麽關系？”

曲明鑫從落座起就冷著張臉，沒有回答。

“前男友。”沈媛顫顫巍巍的指了指曲明鑫。

簡謙驚訝，“你們是分手出矛盾了嗎？”

“不是……和平分手。”沈媛說道。

“是你單方面跟我分手，我沒同意過。”曲明鑫涼涼的說道。

程昔原本準備勸架的，但發現自己其實也並不十分清楚沈媛跟曲明鑫的事情，最後開啟吃瓜模式。尹欽早已經有所覺悟，他現在是個沒什麽感情的下食材工具，就是把各種蔬菜和肉類丟進火鍋，然後也難得開啟待機看八卦模式。

“哦，展開說說。”簡謙很樂意充當和事老的樣子，還給沈媛夾了筷子肉。

“……”沈媛一楞。

曲明鑫不知道自己是被這熱氣騰騰的火鍋氣氛感染還是怎麽了，面色沒有剛剛那麽冷了，心平氣和的問說，“是啊，你展開說說，到底什麽地方出了問題。”

沈媛抿唇看著他。

“是呢，這麽長時間以來我都沒認真的問過你到底因為什麽跟我分手。”曲明鑫嗤笑一聲，“最後鬧得很多事情搞不好都是我自己臆想出來的。”

“性格不合……”沈媛說道。

“你一直都拿這句話來敷衍我自己不嫌膩嗎？”

“你能好好說話嗎？”簡謙溫柔的笑著，眼神卻冷的要死，“能說出這種話讓自己曾經的戀人感到害怕，不應該覺得羞愧嗎？”

曲明鑫長呼一口氣，“對不起，我不想的。我覺得現在情緒積攢到臨界點了，容易生氣。”

“他平常也這樣嗎？”簡謙仿佛個溫柔的鄰家哥哥，溫和的問沈媛。

沈媛隔空感覺到了溫暖和保護，她搖搖頭，小聲道：“他平時還是很溫柔的。”

“那你為什麽要跟他分手呢？”簡謙的表情有些疑惑，“他出軌了？”

沈媛搖搖頭。

“不愛你了？”簡謙看到曲明鑫的表情有些難看。

沈媛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無奈的嘆了口氣，“他就沒有愛過我啊！”

“哦？”簡謙看著曲明鑫，“是這樣嗎？”

“……我們之間談戀愛不是為了談情說愛，只是為了結婚。”曲明鑫說道。

簡謙“謔”的笑出了聲，“這就好辦了。”

曲明鑫疑惑的看著他。

“如果你們兩個是感情問題鬧出的矛盾，那麽可以調解處理。如果只是為了結婚……”簡謙挑眉，“現在人家不想跟你結婚了，你還打算搶不成？”

曲明鑫磨了磨牙。

“婚姻是一種契約。”簡謙說道，“夫妻雙方構建的契約，一方不同意，這個合同都是不成立的。剛剛似乎聽你們提到她媽媽，你是跟她結婚不是跟她媽媽吧？”

曲明鑫呼出一口氣後笑著看向沈媛，“如果我現在說我是愛你的，我們還能繼續談下去嗎？”

“……”沈媛抿了抿唇，然後搖了搖頭，“我不相信。”

曲明鑫一楞，其他人也有些詫異。

“我不相信的，曲明鑫。”沈媛堅定的搖頭，“記得之前一起看電影的時候我對你說過的話嗎？你這個人，哪怕是跟我出去約會，做著愛我的事，說著喜歡這種話，現在的我都是不相信的。”

“為什麽？”曲明鑫問她。

“為什麽呢？”沈媛問他，“這應該是我問你，你應該回答的問題。曲明鑫，你為什麽說愛我呢？”

曲明鑫這次真的楞住了。

“你哪怕能說出喜歡我的理由，說出你愛上我的原因。”沈媛臉色苦澀的很，“但事實上呢，你能說出一百條跟我結婚的利益相關的理由，卻說不出一條喜歡我愛上我的原因。我為什麽要跟這樣一個沒辦法愛我，身份背景這麽覆雜，還拿著各種條件脅迫我的人在一起呢？”

曲明鑫張口。

“你不要說我不信任你這種話了，你說出口的那些話，你自己會信嗎？”沈媛快要哭了一樣，“你為什麽要我去相信你自己都不相信的事情呢？”

比方說愛上她這種事情。

曲明鑫摩挲著杯子，“可我不想放棄。”

“哦？”簡謙慢悠悠的涮著牛肉，“剛剛沈小姐似乎說過脅迫這個詞吧？曲先生，恕我直言，你的糾纏不休對她而言也是一種威脅跟傷害，只會讓事情鬧得更糟。”

曲明鑫看著沈媛，“上個周我們還一起吃飯了的，你看上去沒有不開心。”

“……”沈媛抓著筷子。

“你愛著我的。”曲明鑫直言。

“……”

“你還不能拒絕我對你的好，你還眷戀著我。”曲明鑫微微咧開嘴角，“可你現在跟我說，我沒機會了？”

“你不應該把她媽媽叫來的。”程昔說道，“感情是你們兩個人的事情，這個事情吧操之過急並不好。”

曲明鑫看著吊燈嘆了口氣。

尹欽知道他在後悔，曲明鑫這種人慣於使用最直接高效的方式來處理問題。對曲明鑫來說把沈媛拐回自己的窩裏，是他現在最安全最保險的做法，想要讓沈媛在最短時間內跟他在一起，就只能從她父母下手。簡單直接並且高效，但是卻容易觸動本就跟兔子一樣膽小怯弱的沈媛。

歸根結底，沈媛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一個可以用來交易的物品，她有自己的感情、想法和尊嚴。

“我覺得，或許曲先生你需要的是沈媛在你身邊的那份安全感，但你想要獲得自己的安全感，並不應該建立在讓沈媛失去安全感這個基礎上。”尹欽看著曲明鑫說道，“是吧？”

曲明鑫恍然。

作者有話要說：

簡謙：我不是你親兒子是嗎？

作者菌：……

簡謙：好的，懂了。

最近可以立flag了，工作不忙了，還有時間學畫畫，線稿還可，過陣子就可以給自己小說畫封皮了=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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