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欽是註定睡不好覺了，他在床上輾轉了好久，最後拉開了窗簾看著外面無聲的落雪陷入了沈思。

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

不少人問過這個問題。但他沒能給出答案，可以確定的一點是，程昔出現之前，他從來沒想過會有這樣一個女人出現在他生命中。

按照古早戀愛模型，他喜歡的類型應該是個天真可愛的傻女孩，按照家庭社會分析，他喜歡的類型應該是如他母親一樣溫柔善良，再或者如他姐姐一樣冷艷逼人。

反正絕不可能是程昔，為什麽會變成對程昔心動？

程昔像什麽？她有些像太陽花，笑起來光芒萬丈，受到挫折會謙遜的低下頭，但下一次依然會昂起頭繼續追尋陽光。

程昔是那種溫暖而充滿希望的人，但是她的心卻堅定的像石頭，跟自己不同，程昔有著自己的夢想和願望，並且願意為之而努力而奮鬥，哪怕最終結果求而不得，也會享受努力的過程……

毫無疑問，程昔是一個美好的人，跟她類似的人有很多，但他不清楚為什麽自己會對她心動。

尹欽淺眠到早上被門鈴聲吵醒，隨手抓了把頭發穿了鞋子去開門，直到走到門口才反應過來這不是自己家。他在門前靜靜站了一會，程昔似乎還沒睡醒，屋門沒有任何開啟的意思，他開始覺得自己昨天按了那麽久門鈴也不算事兒了。

透過監視儀看到的是一張熟悉的臉。

尹欽打開了房門，放了簡謙進來。

簡謙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你怎麽在這裏？”

“留宿。”尹欽吐了兩個字。

“學姐呢？”

“昨天鬧太晚了，她還沒醒。”尹欽靠在門廊上，側頭跟他講。

簡謙換鞋子的動作微微一頓，露出個譏諷的表情：“你這是什麽意思？”

“實話實說而已。”尹欽慢吞吞的走到客廳的座椅上，雙手交叉放在腿上，昂著下巴問他，“你來做什麽？”

簡謙看著他這幅主人的樣子，眼神變得晦暗不明，換下外套後，他拎著禮物盒子走了過來，“給她慶生。”

尹欽微微一楞，然後點點頭，“哦。”

“你來做什麽的？”簡謙臉上沒了笑容，聲音冰涼如水。

“送生日禮物。”尹欽起身去廚房，“你吃早飯了嗎？”

“吃過了。”簡謙知道尹欽在故意激怒他，但是此刻他沒辦法從這個坑裏跳出去。

“我跟程昔還沒吃，我先去煮飯，你隨意。”

隨意？簡謙被這句話逗笑了。廚房門關上之後他就起身圍著屋子轉了一圈，程昔的房門關著的，客房門虛掩，有人住過的痕跡。很好，果真是套。

但簡謙還是打出去一個電話。

“餵？大早上的你又犯病了？”電話那頭的女聲帶著點不耐煩。

“是的，我現在很想殺人。”

“殺誰？”

“你弟弟。”

“……”對面頓了一下，隨後說，“你控制下自己。”

“我盡量。”簡謙磨了磨牙，然後掛斷了電話。

簡謙剛轉過身，就看到幾分鐘前剛剛進廚房的尹欽站在他不遠處，握著手機的指尖有些泛白。

“你在跟誰講電話？”

“與你有關嗎？”簡謙面帶微笑。

“看起來似乎與我有關。”尹欽面色平淡，但是語氣並不算友好。

“我在跟你姐告狀。”簡謙拿這個借口敷衍道，但他知道敷衍不過去，對於尹欽這種腦子很好的人來說，稍微透露一點消息對方就可能順藤摸瓜找到很多線索。

“尹欣？”尹欽露出個恍然的微笑，“好。”

簡謙不知道對方猜到了多少，但覺得對方虛張聲勢的可能性更高，於是選擇不搭理他。

“噫？簡謙？”成功起床的程昔準備去找點水喝，就看到了正在屋子一覺僵持的兩個人，“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有一會了，你還在睡，尹欽接待了我。”簡謙慢慢靠近程昔，在她耳朵旁邊大聲說，“生日快樂！”

程昔被嚇的差點跳起來，捂著胸口嗔責的看著他，“你們一個兩個的搞什麽啊？”

簡謙笑瞇瞇的看著她，“聽說昨天尹欽來給你過生日？”

“啊，是啊。”程昔這才反應過來，“等等，我到底幾號過生日來著？”

尹欽眼皮一擡，“我去廚房看鍋，你們慢慢談。”

簡謙覺得自己快要把手機捏碎了。這個家夥不虧是從小跟他一起長大，知道如何精準戳他的怒點。

程昔還在滿屋子找日歷，然後被簡謙叫住了，她轉頭問：“怎麽了？”

“過來看看禮物。”簡謙說道。

程昔只得放棄繼續在找日歷，過來簡謙這邊，“什麽禮物？”

“小禮物。”簡謙笑著看她拆開盒子。

盒子拆開之後，程昔只看到一只檔案袋，心中萌生出一個預感，“你不會……”

“拆開看看。”

程昔有點不敢啟封那個檔案袋。

“畢竟是我送你的禮物，讓我自己拆給你看就太過失禮了。”簡謙好整以暇，“而且，是我費了很多心思搞到的，你要是不收的話，我的一番心意也就打水漂了。”

程昔抿了抿唇，拆開了袋子，裏面是一份合約書，跟ANM研究所的。

程昔憋著一口氣，再三確定了合同是真的，把合約放在桌上，哭笑不得的看著他：“你這是在做什麽？”

“你不是缺個合作夥伴，ANM很合適。”簡謙看著她。

“……這個禮物太重我收不下。”程昔搖搖頭，“對不起，這個我不能收。”

“還記得我來漠城的時候跟你說過什麽嗎？”簡謙問。

“說過……”

“如果工作上遇到什麽問題，可以來找我，可以幫忙的地方我都會幫。”簡謙表情平平淡淡的，仿佛那份幾個億的合同與他而言只是送了普通的禮物，“但你似乎把我這句話當了個玩笑。”

“我沒有，只是這個事情不是這麽做的，你不是我們公司的員工，不需要對我負責，也不需要準備這樣的禮物給我。你哪怕送我個珠寶首飾甚至是幾個億的汽車也好過……”

“可我覺得那些都不是你需要的。”簡謙認真的看著她，“我想要投其所好，總得找到你現在最需要的東西來送吧？”

程昔表情很為難，“這個我不好收。”

“說句實話吧，為了這份合同我從你們公司挖人了。”簡謙翹著腿認真分析道，“我用跟你的交情再三跟他們保證過，這趟合作我出錢他們出力，你們負責，現在你跟我說你不要了，我的錢和人脈花不出去了，你是要我失信於人嗎？”

“……”程昔現在很想知道簡謙這個跟他們公司完全無關的人，是怎麽滲透進去，拿著諾盛健康的旗號去跟ANM談合作的。

“我用手下其他公司做中介，拉了你們西北分公司的人去跟ANM談的。”簡謙解答了她的困惑，“你可以理解為這份合同是你們分部公司促成的，年底了，可以給他們多發工資。”

我可以給分公司多發工資，作為這個事情的最初推手的你呢？程昔吃驚而不解的看他，“你到底要做什麽？”

“幫你而已。”簡謙拿了桌子上的小餅幹吃，“對了，尹欽送了你什麽禮物？”

“……”程昔沈默了一下，原本尹欽只是送了個蛋糕，但是昨天最後，他還是準備把企劃案全權包攬。

“看來他也給了你一份合同。”簡謙嗤笑出聲，“誰家的？LACNT嗎？”

程昔一時沒聽懂他說了什麽，“啊？”

“難怪不要我的嗎？”簡謙似是自嘆一樣說道。

程昔這才反應過來，“不是，尹欽沒有拉LACNT的合作，他是準備跟鳳棲娛樂合作搞一個飲品的企劃案來著……”

簡謙臉上沒了笑容，冷淡的看著她，“你那麽急著幫他解釋做什麽？”

程昔被簡謙的眼神刺的心頭一驚，跟ANM的合約直接掉落在地上。

簡謙起身，撿起ANM的合約，半跪在地上拉著她的手一指一指的扣在文件上，“收好。”

程昔還想拒絕，但是她低頭看簡謙的時候，發現對方一副很悲傷的樣子，“簡謙……”

“對不起，我這個人不太會送禮物。”他的表情快哭了，嘴角揚起一抹自嘲的笑，“是我搞錯了時間，你應該昨天過生日的。”

“……”

“我剛從國外回來沒來得及調表，搞錯了時間，所以這份生日禮物遲到了。”簡謙擡手把她的一縷長發挽到耳後，“但我真的很用心，很認真的去搞這份禮物。”

“我……”

“我希望你能收下它，說不定這就是我這輩子送你的最後一件禮物了。”他說道。

程昔心頭大震，“你在說什麽？”

“我看你跟尹欽關系似乎很好的樣子，你們在一起以後，大概就不會需要我了。”簡謙笑著。

“……你在瞎想些什麽啊！”程昔的耳朵泛紅，一把拉起簡謙，恨不得上去抽他一耳光，“整天想些什麽有的沒的！我們是好朋友，同事，上下級！”

“哦哦哦。”

“你不要八卦我們兩個的緋聞！”程昔掐著腰吼他。

“好好好。”

“你的態度一點都不真誠！”程昔吐了一口氣，“不對，你這幅陰陽怪氣的樣子已經很久了！從最開始幻想我跟尹欽有點什麽的那個人就是你自己吧？”

簡謙笑出了聲，“好像是哎！”

“你以為你在追星磕cp嗎？！”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程昔準備了一肚子的臟話想要罵他，然而還沒說出口的時候，背後的一道聲音響起，“吃早飯嗎？”

程昔的氣勢一下子頹了下去，餐桌旁的尹欽眼神冷的像冰，也不知道是聽了哪句話那麽生氣。思來想去，程昔覺得自己從昨天到今天，不管是她主動的，還是被簡謙被動按頭的，都占了尹欽不少便宜，那麽他生氣也是理所當然……

不行，還是得找個機會去賠罪。

程昔從來沒像現在這麽忐忑過，明明只是長了一歲，現在卻覺得自己一瞬間老了十年。尹欽在餐桌對面靜默無聲的吃東西，簡謙在沙發上無聊的拿著遙控器播臺，偌大的房間裏只有時不時變動的電視節目聲音還有碗筷碰撞的叮咚聲。

程昔覺得自己有種兩頭得罪的尷尬感，過來跟尹欽一起吃飯，剛剛還笑瞇瞇道歉認錯的簡謙垮起個批臉；轉頭跟簡謙解釋的那兩句的功夫，尹欽不知道為什麽就突然陷入到低氣壓狀態。

自從二十五歲之後程昔就沒有很明確的記自己幾月幾號過生日了，每年朋友送來禮物的時間也不盡相同，經常是出去玩看到個合適的東西給她寄過來，轉頭說一句這是今年份的生日禮物。年齡對於二十五歲之後的女人而言是一種負擔，程昔覺得這句話說的不錯。此刻，她就感覺到了應付著兩位弟弟的濃郁的疲憊感，一不留神就發脾氣，最可怕的是她還猜不透這兩個人到底在想什麽。

要說他們兩個關系不好，吵架鬧僵也不是不能調節，但問題是很多情況下他們兩個人看上去關系並不錯，一起下棋一起聊天，甚至在很多京都相關的事情上還能相互討論著得出結論。這麽看來，他們應該是不錯的朋友關系。但現在這個情況……難道是因為她哪裏做的不對嗎？

終於把早飯吃完，程昔決定跟他們談談。

等到尹欽剛放下筷子，程昔立刻把桌子上的碗筷一收，“我先去刷碗，你們兩個聊。”雖然決定談談，但是她覺得現在的氛圍並不適合進行調節，還是讓他們兩個自行解決比較好。

尹欽看著她的背影良久，楞是沒想通自己有什麽可以跟簡謙聊聊的。

聊什麽？你喜歡程昔嗎？你也是嗎？我們兩個應該打一架嗎？

這不現實。

但有一件事，尹欽還是很在意的，在他剛認識程昔的時候給簡謙打那通電話的時候，簡謙半真半假的說不會讓尹欽成為自己的情敵。

現在想來，簡謙或許真的喜歡程昔，但是他想讓尹欽成為自己的情敵……

有病嗎這是？

想到這裏，尹欽歪頭看了看窩在沙發上的簡謙：完全摸不透這個怪咖到底想做什麽。

這也是他迄今為止猜不透簡謙到底跟尹欣做了什麽交易的原因，簡謙這個人是覆雜並且矛盾的，行事乖張怪癖，喜怒無常，朋友很少。尹欽算是京都為數不多能夠跟簡謙說上話的人，那是因為尹欽這個人在京都的關系網確實大，雖然看上去是個驕縱的小少爺，但實際上尹欽人緣好得出奇。簡謙在人際交往上完全是尹欽的反面，尹欽屬於看上去不好交往實際上朋友眾多的人，簡謙屬於看上去溫文爾雅實際上完全無法交流和溝通的人。

現在京都人際最好的人，看著人際最差的那個家夥癱在沙發上看電視，陷入了深深的沈思。

程昔刷碗完出來之後，明顯感覺尹欽這邊的氣壓沒有剛剛那麽低了，形勢有所緩解。但等她的視線轉向簡謙的時候，簡謙還是一種莫測難猜的狀態。

“……”程昔知道，簡謙在生氣，但她不能確定簡謙生氣是因為她先前謝絕他的生日禮物，還因為尹欽在這裏。

或許兩者都有。

程昔在簡謙身邊找了個位置坐下，簡謙正在撥弄遙控器的手微微一頓，沒有看她。

“謝謝你的禮物。”程昔說道。

簡謙沒說話。

“我剛剛沒有故意兇你的意思。”程昔還是知道不能把謝絕禮物這件事情故意挑起來的。

簡謙微微挑眉，“哦？”

很好，有反應。

“但我覺得有的事情的確是你想的太多了，關於尹欽在我們家留宿……”程昔頓了一下，還是繼續說下去，“昨天我喝多了，發酒瘋搞了很多事情，他忙活了差不多一整天，最後離開的時候下大雪，所以才留宿的。”

“哦。”簡謙回應完了之後輕哼了一聲。

程昔微微撤了下嘴角，雖然這麽說不太合適，但是她一直都覺得簡謙這個人蹬鼻子上臉的本事向來很強，“如果你覺得我對待你們兩個不公平的話。”

簡謙終於給了她個目光，“怎樣？”

“你今天可以留下跟尹欽一起睡，我那邊還有一套粉紅色碎花床單。”

“……”

作者有話要說：

尹欽：我要瘋

簡謙：我要死

程昔：我要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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