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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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個好人,可惜我不需要。”

我驟然冷臉,瞪向商淵,沈聲道:“你真的願意換給我?那我得欠你多大的因果?豈不是這輩子還不清,下輩子還得接著還?”

商淵被我說的一楞,連忙道:“不需要你還,我是自願的!”

“你在說什麽屁話?就算你自願,我一樣欠你的因果,我可不想下輩子、下下輩子一直還債。”

我昂起頭,看向命君,“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麽?”

“我只知道這兩種法子。”命君很認真地說道:“如果你不願意,我就先走了,我還要去給凡人寫命簿,至於你的情況,法子我已經告訴你了,別的你得自己想辦法。”

我嗤然笑道:“我不想當凡人,也不需要他換神格給我,我窮神當的挺開心的,所以說,就這樣吧!命君大人,我就不送了,我怕黴運會連累你。”

“瓊曦。”

商淵怔楞地盯著我,似乎是在思索我說的是真心還是假意。

“既然已經不需要我了,那我便告辭了!”命君轉身便走,眨眼之間已經消失在我的窮神廟內。

我還能說什麽,他既然都解決不了問題,留著也沒有任何用處,還是早點走的好。

命君一走,商淵幾步上前,還沒走到我身旁,我便迅速向側邊閃避開,然後就聽啪嗒一聲,屋頂上又落下來一塊瓦片。

果然,黴運也不是完全不可以避免,最重要的就是可以先行預見會遇到什麽黴運。

比如,頭頂上掉下瓦片,腳底下的釘子,只要我以後多註意一些,可以很輕松的破解這個問題。

商淵頓足站在原地,不敢再隨便靠近我。

“我說的是真的,可以跟你換。”他再次表態,是自己主動願意換給我。

“可是我不想欠你的人情。”我認真的看向商淵,直言說道:“你覺得這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麽?當然不是啦,窮神是一般人能當的麽?我可是當了上千年的窮神,還有好多事情都沒有理清楚,所以,我還是喜歡我自己的神格,至於你的神格,我怕自己命淺福薄,消受無路。”

話是這麽說,我卻不明白周明軒為什麽到死了還要用衰神神格來糾纏我,讓我倒黴到底能有什麽好處?

“我是真心幫你的。”商淵見我不肯答應,反倒是想過來做我的思想工作。“我本來就不想當什麽財神爺,我只是想留在人間找你。”

“那你以後就不用再找了,我同你本來也不是一條路上的神。”

我強壓住心頭的苦澀,裝出一臉的無所謂,笑呵呵道:“我過慣了沒有人管的逍遙日子,如果有個人纏著我,我反而會覺得很不舒服,所以啊,你以後也不要再隨便來找我,我本來過得挺愉快的,是遇見你之後才開始出問題的。”

商淵面帶疑惑,顯然是不認同我說的話。

我哪裏能給他反駁的機會,直接一個擡手,轟一聲將商淵掃地出門,“煩請你以後沒有邀請不要過來,你來了只會讓我更倒黴。”

商淵被我關在了窮神廟的外面,沒有我的容許,整個廟宇他都再難進入。

即便我只是個小小的窮神,只要我想,還是可以將人關在廟外。

回到泥塑像內,我立刻又進入了封印著紅衣女人的空間。

只不過,這一次,情況明顯與先前不一致,先前這個紅衣女人是昏迷不醒的,被所在青銅柱子上,根本都毫無反應,現在的她卻莫名睜開了眼睛,一雙看上去清秀無雙卻蘊含著無邊殺氣的眼睛。

我怔怔地站在青銅柱子下方,正好與低著頭的女人對視。

她的一雙眼睛明明很清澈,卻又好似充滿了血與火,更像是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絕世女王。

“你是誰?”

我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女人,心中十分好奇,她真的是我的靈魂碎片麽?為什麽會是這副殺人女魔頭的鬼樣子?

女人只是安靜地看著我,並不回答我的問題,一雙眼睛始終都落在我的身上,盯著我繞著她走了一整圈。

我盯著她裏裏外外的打量,卻始終都看不清女人的實力。

女人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想同我交流,我柳眉緊鎖,沒能理解她的意思。

女人眼珠子轉悠,看看我,又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封印。

我總算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想讓我放了她,可是我哪裏敢?

我連她到底是什麽身份、什麽情況都還沒有搞清楚,怎麽敢隨便放人?

細瞧她的一身紅衣,那紅衣之上似乎有點點暗痕,仔細去看,那分明是一道一道的血跡,這女人的紅衣之上原來滿是血跡,就連她的眼神中都是帶著殺氣的。

我瞧清楚她身上的血痕,禁不住向後退了兩步,更加不敢放她下來。

我只是個小小的窮神,還不想死呢!

更何況,以我現在的情況,又窮又衰,放她出來還不曉得會倒多大的黴呢。

“你不能說話,你也不能動,只能眨眼是吧?”我嘗試著與她交流,“我來提問,如果我說對了,你就眨一下眼睛,如果我說錯了,你就眨兩下,行吧?”

女人很配合的眨了一下眼睛,我就當她答應了我的提議。

“你是神仙麽?”我問。

女人眨了一下眼睛。

“你是上神麽?”

女人又眨了一下眼睛。

“你是因為犯錯被封印在這裏的麽?”

女人眨了兩下眼睛,答案是否定的。

那是因為什麽呀?

我心中盤算,如何盡快確定女子的身份,於是直言詢問,“你是我的靈魂碎片麽?”

女人否定。

“我是你的靈魂碎片麽?”

女人肯定。

“你叫瓊曦麽?”

答案是肯定。

……

經過短暫的交流,我總算是弄明白了情況,眼前的女子也叫瓊曦,而且按照她的說法,我其實是她的靈魂碎片,也就是說,她才是本體,我是靈魂碎片。

“你需要我救你麽?”

答案是肯定。

“我救了你之後會發生可怕的事情麽?”

答案是肯定。

我便是在這種只能看見肯定與否定的情況中,慢慢摸索著女子的身份,逐漸了解到,她很危險,雖然她很想讓我放了她,但是也明確的告訴我,一旦放了她可能會發生很可怕的事情,所以說,最好還是什麽都不要做。

我重新退出空間,睜開眼。

此刻,天早已大亮,外面晴空萬裏,我卻只是坐在泥塑像裏,等著看今天可能會發生什麽事情。

“姑奶奶!這是財神爺讓我拿給你的,好吃的!”金招財一蹦一跳的走進廟堂,將幾盒糕點放在我的供案臺上,認認真真的擺放整齊。。

我低頭瞥了一眼,悶聲道:“我不是告訴你,不要拿他的東西,你怎麽又拿了?”

“財神爺也是一片好心啊,他還讓我轉告你,說他會繼續想辦法,或許還能找到別的法子,讓你先不要著急。”金招財好奇地湊到我的泥塑像錢,似乎是想與我說幾句悄悄話,“發生什麽事了麽?”

“沒事,你出去看看今天有什麽事可做吧。”我對金招財實在是有些無語,想說點什麽,也不知該如何說起,告訴它又能怎樣,他也不能為我解決問題。

目送金招財出門,我瞧著供案上的糕點,到底還是有些想吃,於是很不客氣地伸手過去拿了塊桃酥。

下一瞬,衰神的命格馬上便又教我做人了。

我才剛剛咬了口桃酥,便整個一口嗆了出來,咳了半響,差點沒給我嗆死。

“我靠了!”

我憋不住直接開罵,反正都已經如此了,還有什麽好怕的。

神仙還能被嗆?

“天帝,你為什麽要給我安排這樣的神格?姑奶奶現在寧願去做凡人也不想當這個倒黴的窮神了!”

我氣呼呼地沖出窮神廟,才剛剛指著天空罵了兩句,還沒來得及反應,天空中便有一泡鳥糞直直地沖我落了下來。

“要死了!”

我急忙向側邊一閃,結果才剛剛閃不到一步,便磕在自家院中的井口,差點直接栽倒下去。

這倒黴的效率實在是太高了,黴運簡直是每時每刻都纏著我!

“哎呦,我這以後可怎麽過呀?”我順勢往地上一坐,結果頭頂上又是一泡鳥屎落下來,正好落在了我的乞丐服上,終歸沒能躲開。

我唉聲嘆氣地坐在原地,已經完全不想動了,因為只要動了就會倒黴,無論做什麽都會倒黴,什麽都不做至少還能好一點。

這邊正糾結該怎麽辦呢,我便聽到了一陣腳步聲,探頭望去,有三個看起來有點眼熟的婦人正鬼鬼祟祟地偷偷溜進我的窮神廟,三人都是附近街道上的女人,我之前逛街的時候甚至還見過其中兩個。

三人很快跪在了我的泥塑像前,小聲的開始向我祈禱。

“拜見窮神,求窮神奶奶幫幫忙,我的鄰居是個欺軟怕硬的家夥,他成天都欺負我們家,結果還比我們家富裕,求求窮神奶奶,您快收走他們家的財富吧,他們家沒有一個人是好東西。”

“求求窮神,也幫幫我吧,我家裏那口子有點錢就去青樓裏揮霍,把錢全都送給了青樓裏的小婊砸,求窮神奶奶幫幫忙,讓我家那口子再也沒有錢去青樓,求窮神奶奶幫幫忙。”

我坐在窮神廟的院中,聽著幾個婦人的祈求,整個都有點郁悶,我現在還想讓人來幫幫我呢,可惜一點辦法都沒有。

再者,她們求的都是些什麽玩意?根本與我沒什麽關系好麽,真以為我可以為所欲為的收走別人的錢財?至少也得先是不義之財,這才好說話。

我顫巍巍地站起身,不再去管廟堂內的幾個女人,說的全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家裏那口子去青樓不會自己收拾麽?

人家錢來路是正的,我憑什麽去收走別人的錢?

我想起自己對張老太兒子的事情還沒有處置完,於是決定先去一趟縣衙,順便檢測一下,出門一圈到底能有多倒黴的事情發生。

我這邊才剛剛走出窮神廟的廟門,便迎面瞧見了商淵。他似乎已經在門外等了許久,只是始終都無法進門。

“你在這裏做什麽?我不是都讓你回去了麽?”

目光盡處,商淵一襲財神紅衣,正站在我們的廟門前,安安靜靜地看著我,恍惚已經在這裏當門神杵了許久。

我一手扶著墻,時不時地看一眼墻頭,想著墻不會被我扶倒了吧?

可是現在手裏不扶著點東西,我害怕呀!

“我就是想來看看你,看你什麽時候能出門。”商淵沒有上前,與我保持著約莫十步遠的距離。

“我現在就出門了,但是你不要隨便靠近我,我怕你越是靠近我,我越是倒黴。”

我不想靠近商淵,畢竟這不斷倒黴的劇情實在是讓人沒眼看。

“我……”商淵一時也不知該與我說點什麽。

我撣了撣身上的塵土,沈聲道:“你到底想我同你說多少次,你不要再纏著我了,我不喜歡你,我也不喜歡總是被人糾纏,還有啊,不要再給金招財送東西了,他什麽都會收的,但是我很不高興!”

商淵悶不吭聲地看著我,張了張口,還想說話,卻是漲紅著臉什麽都沒有說出口。

“我已經警告過你了,如果你再繼續纏著我,就不要怪我對你不客氣!”

我算是見識到了商淵的執著,認定了一件事就悶不吭聲的執著追逐,就是要來給我送東西,就是要來纏著我。

偏偏,我最不喜歡的就是別人死纏爛打!

“你要是喜歡我,那就算你倒黴了,反正我根本不喜歡你!”

我呵呵笑了一聲,轉頭便走,結果才剛走兩步,腳下一滑,門前不知何時被人潑了盆水,正好被我踩了一腳,差點滑倒。

“看什麽看,還不滾遠一點!”我沒好氣地回過頭,赫然發現商淵已經消失在原地,似乎是被我給罵走了。

我的心一下子空落落的,雖說是故意不給他好臉色,不想他繼續糾纏,可是確定他已經走了,心裏還是有點難受。

“唉,我就是個倒黴的人,被我纏上,不會有什麽好結果的,你以後還是不要來了吧。”

我在心裏念叨著,慢悠悠地往前走著。

一路上,單單是摔倒就差點來了五次,差點被花盆砸三次,被人潑水有四次,不是不小心踩到什麽東西,就是正好被人給撞了一下。

明明平日裏這些凡人根本都碰不到我,偏偏今日好像我是活生生走在他們面前一般,連續好幾撥人都差點撞上我,幾次三番差點將我撞倒。

“姑奶奶,你這是怎麽回事?”

我正靠在路邊休息,金招財這個不長眼的就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冒了出來,一臉詭異地望著我,很明顯是在思索。

“你都看不出來麽?我在走黴運啊!不管我幹什麽都會一直倒黴,持續倒黴,直到我剝離了自己的神格為止,只要我一天還是窮神,我就會每天持續不斷的倒黴!”

我沒好氣地瞪了眼金招財,指了指不遠處的縣衙大門道:“我今天實在是太倒黴了,你去吧,把那個陳家的老三,給他財富全部收走,我今天是幹不了活了!”

我癱坐在路邊一戶人家門前,結果才剛剛坐定,便聽身後門吱呀一聲,一盆洗菜水沖著我潑了過來,可真是不潑到我誓不罷休!

“姑奶奶,我先去幹活了!我這就去幹活!”金招財眼見我如此情況,立刻轉身鉆進了楚州城縣衙,替我幹活去了。

我還能怎麽辦,用法術將自己的衣服全都烘幹,還沒來得及走幾步,又差點摔倒在地。

“為什麽我這麽倒黴呀!”我氣得不行,直接化成一道流光,從楚州城上空飛回了窮神廟。

“救命……救命啊……”

這邊才剛剛落在院中,便聽見有人在我的廟堂裏呼喊救命。

我連忙進門,迎面就瞧見個灰衣壯漢,壯漢正拿著根又粗又長的搟面杖,對著之前在廟裏拜我的一個女人瘋狂毆打。

“我叫你來拜窮神!你是不是想死啊?”

“你還敢向窮神許願,收走我的錢,我今天就打死你這個臭娘們,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出來亂嚼舌根!”

男子正是婦人的丈夫,也是個總拿家裏錢去逛青樓的。

女人已經滿臉嗜血,匍匐在地上,被男人打得不算哀嚎,泣不成聲。

“窮神奶奶,救命……救命……”女人被打得奄奄一息,口中卻還是不斷念叨著我的名字,依舊在向我求助。

我竟然連信徒的求救都聽不見了,她在我的神像前求助,我在外面的時候竟然一句都沒有聽見,我的黴運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麽?

我一揮手,直接打掉了男子手中的搟面杖,隨即直接現身在男子面前,一臉冷漠地瞪著男子。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我的窮神廟裏面打人?我看是你不想活了吧!”

我上前兩步,還沒來得及再次出手,男子的頭頂上便是莫名其妙的落下一個瓦片,正好將他給砸暈了過去。

不用我出手,我的黴運竟然直接替我出手了。

“你怎麽樣?”我幾步上前,將已經被毆打得奄奄一息的婦人扶坐起來,小心為她治療傷勢。

片刻過後,婦人的傷便好得七七八八,人也幽幽睜開眼,滿臉淚痕地看向我。

“你便是窮神奶奶麽?我求求你,幫幫我吧,我丈夫每天都要去逛青樓,好不容易上工賺的工錢全都扔進了青樓,我已經要活不下去了!”女人可憐兮兮地看著我,想要我替她出頭。

“既然他不是個玩意,你為什麽不同他和離?”

我在人間行走千年,早都見過了許許多多的人或事,對於這種不是東西的男人,配的女人總是會逆來順受,實在是不懂她們為什麽不起來反抗。

“他不逛青樓,不打我的時候對我也是挺好的,我就是想窮神奶奶收走他的錢,這樣一來,他就沒有錢去逛青樓了!你幫幫我好不好?”婦人可憐兮兮地看著我,卻是看得我一臉冷漠。

我對於這種女人可說是深惡痛絕!

“什麽叫不逛青樓,不打你的時候對你挺好的,那豈不是大街上任何一個男人對你都挺好的,他們有的是不逛青樓不打你的,這樣就算對你好?那你現在隨便去大街上拉個男人都對你很好的,比那個賤男人對你好!”

“可是,我舍不得他,我不能同他和離,和離了,我就什麽都沒有了!”

我狠狠瞪著眼前的婦人,怒道:“難不成你現在還有什麽?你不已經是身無長物了麽?你不想著解決自己的問題,就想著讓我收走他的錢,就算我收走他的錢,他逛不了青樓,那他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待在家裏,然後他就可以每天三頓打你,到那個時候,你還要求我什麽?求我救救你?”

婦人原本生得有些黝黑,面色也不是很好,此刻滿臉都是淚痕,聽著我的話,楞在原地,像是某種不切實際的幻想陡然被我戳破,再也無法抑制的痛哭流涕。

“求人不如求己,我是窮神,我是可以收走你丈夫的不義之財,可是他身上沒有什麽不義之財,他每天早上按時去做工,下了工便去逛青樓,這是他自己的選擇,我不能幹涉他的人生選擇。”

“你只能自己救自己,他打你的時候你就不會還手麽?”

“他用搟面杖打你,你就不會用棍子打回來麽?”

“可是,我打不過他。”婦人可憐兮兮地看著我,一雙眼睛淚光盈盈,表現得十分無助。

“你不需要打得過他,你只需要讓他知道你是會反抗的,就算你打不過他,你還可以用你的手,用你的嘴,咬掉他身上的肉,你要讓他知道打你的後果!哪怕是死,你也應該讓他明白,你死了,要拉著他為你陪葬!聽明白了沒有?”

“聽明白了。”

“明白什麽?”

“他再打我,我就還手,打不過他,我就算是咬,也得咬死他!”

“這才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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