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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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然知道兩人為什麽打架，聽見兩人截然相反的回答，此刻也是心中一陣好笑。
商淵騙人也不編個好點的借口，聽起來還是閻君的說法更可靠。
“對，是他非拉著我要打架，我拒絕了，但是他不同意，所以就打起來了。”
商淵接下來的話更是聽得我目瞪口呆，他是怎麽做到比我還能說瞎話的？
我尷尬地看向閻君，發現他正用一種無比嫌棄的眼神望著商淵，那分明是在說，這人真的沒臉沒皮。
“我不管你們是因為什麽原因打架，這裏是人間，神仙打架百姓遭殃，你們一定要打架可不要怪我上天帝面前投訴你們，到時候罰你們到人間當一世凡人，我看你們還怎麽囂張！”
我沒好氣沖兩人哼了一聲，心知這兩人全都不是什麽好主顧。
“行了，直說吧，我先前派了兩個鬼差來人間請你去冥府，結果你當做沒瞧見，我只好親自來了一趟，我才剛來便被他截住了，於是便與他當面協商，但是他說什麽都不肯答應，我現在就問你，能不能幫忙，周明軒還在冥府等著你。”
閻君這回是直接當面問我了，我自然也是不好說不去，只是禁不住望向商淵，不明白他為什麽一定不肯同意。
不過就是去冥府看一眼周明軒，有什麽問題麽？
“我去當然是沒什麽問題的。”我本來就是想去的，只是被商淵阻止了而已，但事實上我依然是想去的。
“你不能去！”商淵再次拒絕，就是不同意我去冥府見周明軒，“我知道你想去看看，但是你不能去，你的身體根本不容許你去。”
“為什麽呀？”我整個有點懵，聽著他說話，卻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你的身體狀況並不是很好，雖然你什麽都不記得，但是我知道，所以我不能讓你去。”商淵十分認真地盯著我的眼睛告訴我，“相信我，我不會害你的，如果你真的去冥府，然後再發生什麽狀況，林君焰根本管不到你，他只會給你帶來麻煩。”
我確定他是認真的，也讀到了他眼中的誠摯，明白這全都是他的心裏話，他應該沒有騙我。
我雖然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但是也看得出來，商淵現在對我沒有惡意，甚至還在不斷的討好我，想方設法的給我送禮，我不肯收，他便拐著彎讓金招財去收。
“閻君大人，你聽到了，他還是不同意。”我尷尬地看著閻君，幹笑道：“既然他不同意，那我就不去了，你就告訴周明軒，就說我不願意去，讓他死了這條心吧。”
我禁不住又偷眼去看商淵，心中依舊十分好奇，我與他之前究竟有過怎樣的故事，他為什麽如此執著，明明我倆之間沒有那麽多的故事。
閻君的臉色越來越是難看，整個人就很是詭異地瞧著我與商淵，沈聲說道：“你們但凡能要點臉，我都不想說什麽！”
這是明擺著說我倆不要臉呢！
“林君焰，你少在我面前陰陽怪氣，我以前是找你幫了不少忙，但是我的好處你也沒少收。”商淵沒好氣地擺擺手道：“趕緊滾蛋，你要繼續在這裏浪費我的時間，就不要怪我對你不客氣了！”
“姓商的咱們還是來打過吧！”林君焰終歸也是個暴脾氣的，唰一聲又將斬鬼刀抽了出來，鐵了心要與商淵做過一場。
我剛剛才勸說兩人停止爭鬥，現在又開始重覆先前的情況。
“等一下！”
我再次沖出，直接說道：“如果你們一定要打過，那就收斂力量，雙方都不許用兵器，更不許動用法力，這樣一來，就不會波及到周圍的人，更不會引起山崩地裂。”
兩人面面相覷地看著我，等我繼續往下說。
“我給你們畫個圈，你們就在圈裏打，誰先出來，誰就輸了，誰先用法力誰就輸了，輸的那個人不能再有任何糾纏。”我側目看向閻君，正色道：“如果你贏了，我就跟你去冥府，無論商淵說什麽，我都會去，如果你輸了，就不要再來找我們的麻煩，我自然也不會去冥府。”
閻君與商淵明顯也不想在人間鬧出太大的動靜，知道這麽做是最好的辦法，於是紛紛點頭，表示認同了我的說法。
我直接原地畫了一個直徑約莫三丈大小的圓圈，將兩人都框在圈內，“出圈者輸，動用法力者輸，倒地三息不起者輸，我當裁判，你們還有什麽問題麽？”
商淵無語地沖我搖搖頭，算是認同了我的說法，閻君跟著點點頭，表示沒有什麽疑義。
兩人都收起兵器，收斂了心神，這才繼續站在圓圈中間，像是兩個普通人一般，用自己的拳腳解決問題。
我浮地兩尺，這才好居高臨下地看清他們之間的交手細節，做出公正的判斷。
兩人此刻雖然都封住了自己的法力，看起來卻依舊氣勢十足，像是兩個人間界的武士，霸氣外露，氣勢迫人。
“開始吧！”
我一聲令下，兩人都是陡然出手，剎那間就像是兩道流光一般直接沖著對方沖將過去。
真是沒有想到，這兩人都已經被封住了法力，竟然還能夠有如此迅捷的伸手。可見這神仙的法力雖然被封閉住，但是戰鬥意識並沒有被封禁。
於是乎，我眼睜睜看著兩人開始互相拳腳相加，只是兩人之間的戰鬥天賦都非常高，沒有因為法力被限制行動。
閻君雖然手中沒了那把看起來就嚇死人的斬鬼刀，拳術卻是了得，無論如何行動都可以在最出其不意的位置爆發出最為強大的力量，明明他沒有現出閻君真身的時候是個文弱書生的模樣，拳術上卻給人一種無法抵抗的錯覺。
他原來竟然是用自己文弱書生的模樣在隱藏真身。
商淵這人雖然拳術上看不出什麽特別，身法卻是極好的，無論如何騰挪閃避，他都可以在最後一刻險而又險地避開閻君的攻擊。
這兩人雖是極力克制住了自己的力量，不讓力量破壞此地的山川河流，手上的動作卻是極其迅捷，交手的過程也是各種剛猛無比，像是猛虎與豹子，混戰在一起，一時半會實在是分不出勝負。
我盯著場中的兩人看了又看，總覺得這兩人之間有點問題。
事實就是如此，這兩人的確是有很大的問題，尤其是商淵，很顯然的可以看出，他的戰鬥天賦可算是我認識的所有神仙中一等一的高手，然而他到底為什麽會是這樣的，我迄今為止依舊不是很了解。
不過是短短的片刻功夫，兩人之間已經交手了上百次，幾乎每一次交手都是一次激烈的碰撞。
因為不能使用法力，很快便出現了很嚴重的問題，兩人打得灰頭土臉，只因分別都被對方摔倒多次，但又都很快便從地上爬起來。
不得不說，讓兩個神仙用拳腳比拼勝負，還是我的手段比較高明一些。
若是如先前一般，讓他們在這裏直接打起來，還不曉得會引起多大的災禍，到時候整個楚州城都會因此陷入萬劫不覆的災難。
這一場打鬥從晚間天幕將黑一直持續到半夜，依舊沒有結果，只因為這兩人雖然都沒有動用法力，然而卻都是神仙之體，根本都打不壞，又怎麽會打出結果呢。
我從一開始的興致勃勃到後來的無可奈何，真是不曉得該說點什麽。
本來還以為自己想了個好辦法，結果卻是什麽都沒有發現，根本就只是在拖延時間。
眼看著月明星稀，圓月都已經升到了頭頂，我實在是等不下去，再打下去也不會有什麽好結果的。
“我說，你們別打了！”我嘆了口氣，高聲打斷他們的搏鬥道：“你們再打上三天三夜也不會有結果的，咱們用最簡單的法子解決問題吧。”
“什麽法子？”商淵回過頭，面露狐疑，似乎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沖他咧嘴一笑，直言道：“拋銅錢！”
話音未落，對面的兩人一時一臉驚恐，大約從來都沒有聽說過打架用拋銅錢來解決問題的。
“你確定啊？”
閻君難以置信地望著我，明顯不太信任我的提議。
“我確定啊。”我落在兩人身前，直言解釋道：“你們兩個都是神仙，在這裏打架本來就不太好，打得太大，會引起山崩地裂，打的太小，又不能解決問題，所以啊，用最簡單的方法，拋銅錢，我這裏有一枚一文錢的銅幣，一面是國泰民安，一面是荷花圖案，你們選吧，選完了我來拋，落地之後是什麽結果就是什麽結果，誰都不許耍賴！”
我捏著身上唯一的一枚銅幣，笑盈盈地看著眼前兩人，心說拋銅幣可是我的拿手絕活，想拋出哪一面就拋出哪一面。
不過今天我是不會作弊的，只是想趕緊將眼前這兩人的爭執問題給解決。
“行，你拋吧，我選花。”商淵盯著我看了片刻，最後蹙眉嘆了口氣，做出選擇。
“他選了花，那我選字，拋吧，只要你不作弊，拋出什麽結果我都認。”閻君也沒有繼續糾纏的意思，很明顯先前的確是浪費了不少時間。
“那你們看好了啊，一、二……三！”
隨著我念完三字，銅幣便被我高高拋向空中，一息之間又徑直墜落，落在地上，輕輕叮了一聲。
我的目光跟隨著銅幣，在它落地的瞬間便已經看清上面清清楚楚的是國泰民安四個大字。
“字！老子贏了啊！”閻君哈哈大笑著將地上的銅幣撿起來，笑道：“這可是她自己拋出來的結果，你說什麽都沒有用了。”
商淵無奈地看我一眼，似乎想說點什麽，卻還是什麽都沒有說，最後說道：“行吧，那就走吧！”
我見商淵有些失望，也不好說什麽，安靜上前，同他一起跟著閻君前往冥府。
“這個結果是拋出來的，我可沒出老千啊！”我眼見商淵的情緒不是很高，於是主動解釋說道：“我知道你心裏肯定不太舒服，但是人家都來了，咱們也不能一口拒絕是不是，這就是天意。”
我說著說著陡然察覺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我這是在與商淵解釋麽？
為什麽要同他解釋？我該做什麽就做什麽不就行了？
閻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倒是十分高興，得意看向商淵道：“你聽聽人家是怎麽說話的，誰還能像你一樣，說過的話跟放屁似的，神仙說話不算話，真不知道你這神仙是怎麽當的。”
商淵切一聲，“你要是不想繼續同我打架，就閉上你那張臭嘴。”
閻君果然不再說話。
我同兩人一起，披星戴月地趕往冥府，想著一會就要見到周明軒，一時之間也不知該說點什麽，畢竟，我與他之間已經再算不上是朋友，甚至我都從來沒有認識過真實的他。
一個西方地獄的神，在東方神界潛伏多年，結果想做的事情還搞砸了，不管是在東方還是西方，都不可能好過。
不多時，我們三人便來到泰山冥府的入口。
這一次，雖然商淵沒了冥府的通行令牌，但是有閻君這張活招牌，自然是很輕松便走了進去，而且是之前走過的那條路。
是的，我才剛剛進入冥府的通道，便被勾起了之前在冥府所發生的記憶。
記憶在瞬間蘇醒，瞬間便充斥滿我的腦海。
原來我的記憶不是丟失了，只是暫時被封閉了而已，去往我從前去過的地方便會馬上再次想起。
“怎麽了？”商淵緊張地看著我，有些震驚道：“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麽？”
“阿淵！”我震驚地盯著商淵，陡然之間，記憶就像是洪水猛獸般，充斥滿我的腦海。
是的，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他本叫阿淵，並沒有姓氏，商姓是我的父王賜給他的，朝歌城破的那日，他死在了我前頭。
“阿淵！”我怔楞在原地，怔怔地盯著商淵看著，看著這張曾經無比熟悉的臉龐，心中無限惆悵。
“原來你是我的阿淵！”
我伸出手，小心翼翼捧著商淵這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這是一張被我從萬人中選出來的，他是我的阿淵，是我親自選出來的駙馬。
片刻之間，我的眼前已經是一片朦朧，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似乎再也抑制不住。
“瓊曦，你都記起來了？”商淵的唇角帶著驚喜的笑，宛若一只流浪太久，驟然找到主人的貓，落在我的眼中，便是抑制不住的淚滴。
“不是……你們這是做什麽？”
一直在前面走的閻君驟然發現我與商淵都沒有前行，有點懵的回過頭看著我們，滿眼都是疑惑，“我只是請你們來幫幫忙，沒有做什麽讓你們生離死別的事情吧，你們跟我這演什麽夫妻情深呢？”
我聽聞此話，心中好笑，一時淚中帶笑，不知該說點什麽。
“你閉嘴！”商淵冷僻的眼神懟過去，沈聲道：“你要是覺得不滿意，我們可就先回去了。”說罷作勢要帶我離開冥府。
“行了行了，我不說就是。”
閻君被他弄得沒辦法，只好閉嘴不語，眼神示意我們別再耽誤時間，趕緊去解決問題。
我抹掉臉頰的淚，怔怔地望著商淵。
他牽過我的手，沈默著跟在閻君身後繼續往前走。
“為什麽我從來都沒有見過你？我在朝歌城內游蕩幾百年的，我都沒有見過你！”
我一邊走一邊哭喪著臉抓緊商淵，生怕我一個撒手，他便又迅速消失在我的眼前。
“因為我沒有入輪回，我死之後，靈魂便入了神籍，那個時候我才知道，我的神魂本就與一般人不同，我一直在人世間到處找你，可是什麽都找不到，甚至史書上都沒有關於你的半分記載，我根本不知道應該去何處找你，我找了很多地方，全都沒有你的消息。”商淵低低與我解釋著，邊走邊道：“我曾尋覓你千萬年，翻遍人間，踏過忘川，入過地獄，卻不知你早已站在我眼前，容顏易改，傷痕累累，一身襤褸。”
我怔怔楞神，任由他牽著往前走，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他曾找了我許久許久，可惜都沒有找到。
而我卻忘記了他很久很久，甚至完全不記得曾經有這樣一個人出現在我的生命裏，恍惚，他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切都是不曾醒來的夢。
我沈默著，低著頭安靜地看著商淵牽著我的手，就好像從今以後，我們再也不會分離。
我們跟在閻君身後，不多時便被他帶到了被稱之為十八層地獄的地方。
此地一路過來都是陰森恐怖，到處都是各種類似人骨骷髏頭的裝飾，甚至還有很多的惡鬼雕紋。
然而，我全都是一掃而過，全然沒有真正記住那些東西。
現在的我，恍惚只能瞧見眼前的商淵。
他曾經是我的阿淵，是那個說好了要娶我回家的男人。
當年的我，也曾深深的愛過他。
“到了！”
閻君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指了指眼前一個萬年玄鐵制成的牢房。
我順著閻君所指的方向望去，下一瞬便瞧見了牢房中的男人，一個正被用捆仙鎖死死捆住的男人，他是我從前唯一的朋友周明軒。
他被捆仙鎖死死困住，周圍還有無數壓制他的法器，直接將他整個人變成了一個廢人。
在這個蒼蠅都飛不出去的牢房中，在這周圍無數鬼差的看守之下，他自然是什麽都做不了。
然而，我仔細瞧著他的臉，盡管還是依舊熟悉，卻好似再也沒了從前的親切感，他已經不是我的朋友了，而我也再沒有朋友了。
“周明軒！”
我上前幾步，站在距離周明軒一丈遠的位置，盯著正閉目養神的他，喊出了他的名字。
他似乎沒有聽見我的聲音，依舊是安靜地坐在原地，既不睜開眼，也完全都沒有動一動的意思。
“他的五感都被封住了，聽不見你的聲音。”閻君上前幾步，直接打個響指，給周明軒恢覆五感。
“周明軒！”我又喊了一次他的名字，他終於慢悠悠的睜開眼，有些驚喜地看向我。
“阿瓊！”周明軒似乎想要掙脫身上的束縛，想要靠我更近些。
商淵疾步上前，橫在我與周明軒中間，不肯讓我與他有更多接觸。
“他們說你要見我，我來了，你現在有什麽話就說吧。”我越過商淵，註視著地上的周明軒，瞧著他面無表情地望著我身後，顯然是對商淵不滿。
周明軒再次將目光轉到我身上，壓著嗓子低聲道：“阿瓊，咱們有多少年的交情？”
“咱們哪裏還有什麽交情，這不都是你故意在演戲麽？”我沈著臉，面無表情地瞪他一眼，語帶不滿，“你叫我來，總不會就是與我說這幾句話吧？”
“阿瓊，你知道我是喜歡你的。”周明軒輕輕笑了一聲，慢悠悠與我說道：“阿瓊，我從前有想過是不是可以放棄任務，留在東方，就留在你身邊，陪著你也挺好的，畢竟除了我，也沒有別人在意你。”
我聽他這麽說，心中一陣唏噓。
我從前是不招人待見，也沒有人在意我，可現在我明白，那些都不過是假象，是某些人刻意營造出來的假象。
至少，我從來都不是沒人在意的，我的人生中有許多人在意過我，譬如我的父王母後，還有我的阿淵，他們全都是很在意我的，我甚至還有一個哥哥，他叫武庚，雖然我許多許多年沒有再見過他，但是我知道，他也是在意我的。
“阿瓊，如果我當初沒有激活你身上的混沌神力，你會不會願意同我一起，會不會願意嫁給我？”
“我為什麽要嫁給你，我從前也只是當你是朋友，朋友之間，沒有你想的那種關系。”
我沈思片刻，實話實說。
本來便是只當他是朋友，從過去到現在，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任何會讓人聯想到感情方面的故事。
至少，在我所擁有的記憶中的確是如此。
“阿瓊，我真是沒有想到，現在的你已經成長到了如今地步，我們竟然再也不是朋友了。”
周明軒說著說著便笑了，笑著笑著便笑不出來了。
我等待片刻，依舊不是很明白，他這究竟是想要做什麽，見我便只是為了與我說這幾句沒有用的話語？
“周明軒，如果你只是要與我說這些毫無用處的話，那我便要回去了。”我看著他，不想在這裏繼續浪費時間。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想知道什麽，我可以全都告訴你，但是我只能告訴你一個人，你讓這兩個人出去！”周明軒看了眼一直在我身側默不吭聲的商淵，很是厭惡地表示要讓他出去，隨即又將目光轉向還在一旁等著的閻君，對他也是很不喜歡的神情。
“你要說什麽就趕緊說，我們沒有時間陪你在這裏浪費！”商淵切了一聲，就是不肯離去。
他就不可能會讓我在這裏與周明軒單獨相處。
閻君便更不可能了，他本來就是來審問周明軒的，怎麽可能錯過審訊機會？
“阿瓊，難道我們現在連一點點單獨相處的機會都不能有了麽？”周明軒這話說的竟是如此幽怨。
“我並不想與你單獨相處。”我側目看看商淵又看了眼閻君，無可奈何的搖搖頭道：“看樣子這家夥就是想跟我說幾句話，事實上他依舊什麽都不會說的。”
“我可以說，我只同你一個人說。”周明軒見我要走，連忙表示自己是可以說的，只不過是需要我一個人留下。
“那你還是別說了！”商淵忍無可忍，一腳便踹了過去，直接踹在了周明軒的臉上，在他的臉上落下了一個淺淺的腳印。
我尷尬地別過臉去，假裝什麽都沒有瞧見。
“阿瓊，以前我曾經送過你一個禮物，你還記不記得？”周明軒被踢翻在地，毫不在意地爬起來，目光依舊落在我身上，突然轉換話題，聽得我一頭霧水，因為我完全不記得他送過我什麽禮物。
“一件很重要的禮物，你肯定是把它藏起來了，那件禮物關乎到你的身體，只有你拿到了那個禮物，你的身體才會變得完整，你不是經常失憶麽，因為你的靈魂始終都不完整，哪怕是經歷了，千千萬萬年，那個東西不在，你就是不完整的。”
“所以，你說的禮物到底是什麽？”我疑惑不解，搜腸刮肚，依舊沒有找到他給我的禮物，畢竟以我的狀況，能有個禮物我怎麽可能會將它丟掉呢？
“那是你的一片靈魂碎片，那是我為你搜集來的，你可以不記得，但那的確是你的靈魂。”
周明軒笑盈盈地告知我禮物的真相，原來是我的一片靈魂。
我的記憶實在是有些混亂，似乎想起了某些事情，偏偏又好像什麽都沒有記起來。
“我的一片靈魂碎片，它能做什麽呀？”我將目光轉向商淵，想著他能給我解答一下。
“你的靈魂碎片，崔小姐就是你的靈魂碎片。”商淵沈思片刻，一腳踹在了周明軒身上，急急詢問道：“她的靈魂碎片在哪裏？”
“在哪裏？我怎麽知道？”周明軒笑了，明明被商淵威脅著，卻還在笑，“那片靈魂碎片被我用法器包裹起來了，從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來到底是什麽，唯有將法器徹底打碎，靈魂碎片才能出來，阿瓊，只要那片靈魂碎片不回歸，你就永遠不能回歸，便只能永遠維持現在的模樣，阿瓊，你原來不長現在這樣的！你原來很漂亮很漂亮……”
“所以呢，你說的東西是我自己藏起來了？”我因為記憶不完整，也經常鬧出笑話，忘記幹過的許多事。
我的功德為什麽總是積攢不滿，因為我曾經有許多次，公事幹到一半，一覺睡醒，硬生生給忘記，所以，功德便從我的指尖眼睜睜的溜走了。
可是，現在我竟然忘記了周明軒送我的禮物在哪裏？
我甚至懷疑是不是真的曾經有這麽一件禮物出現過。
也許，它根本不存在？可是，不存在周明軒又何必說這樣的話，在給我找麻煩？
“你的禮物長什麽模樣？”我只好主動上前詢問周明軒，因為只有他還能記得。
“那是一個……很可愛的東西，你很喜歡的，但我不告訴你！”周明軒說到這裏竟然哈哈大笑起來，“我原來想幫你收集所有的靈魂碎片，後來又不想了，因為我覺得現在的你也挺好的，沒心沒肺，無憂無慮，可以每天都過得很開心。”
“你是不是有病？你從哪裏看出來我每天都過得很開心了？我一點都不開心好麽？”
我真是快要被周明軒氣死了，這家夥，是不是自己要死了，所以臨死之前還要來氣我一頓？
“商淵，咱們不管他，走吧，我回去自己找！”我哼了一聲，不想在這裏繼續耽誤時間，回過神，面對周明軒，攤手無奈道：“你也看到了，他現在就是腦子有問題，根本不能好好說話，也沒有要交代的意思，後面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閻君沖我拱拱手，表示致謝。他約莫也看出周明軒壓根沒想真與我說什麽，不再浪費時間。
我走出牢房，禁不住又回頭看了眼周明軒，盯著他那雙藍中帶墨的眼睛，似乎可以從眼神中看出他並沒有欺騙。
“阿瓊，至少我是愛過你的！”
周明軒說完這句話，身體竟然開始無聲崩解，像是碎裂成了一片片的灰燼，就這樣在我的面前漸漸的化成灰燼。
“周明軒！”
我驚呼出聲，回頭疾步上前查看，眨眼之間，一個活生生的人已經在我的面前崩解成一攤灰燼，甚至連灰燼都在慢慢的消失，徹底的消失不見了。
他竟然就這樣崩解了自己的肉身與神魂，徹底的化為虛無。
我不曉得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但他卻在臨死之前告知我曾送過我一個禮物。
現在，那個禮物是不是得去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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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淵騙人也不編個好點的借口，聽起來還是閻君的說法更可靠。
“對，是他非拉著我要打架，我拒絕了，但是他不同意，所以就打起來了。”
商淵接下來的話更是聽得我目瞪口呆，他是怎麽做到比我還能說瞎話的？
我尷尬地看向閻君，發現他正用一種無比嫌棄的眼神望著商淵，那分明是在說，這人真的沒臉沒皮。
“我不管你們是因為什麽原因打架，這裏是人間，神仙打架百姓遭殃，你們一定要打架可不要怪我上天帝面前投訴你們，到時候罰你們到人間當一世凡人，我看你們還怎麽囂張！”
我沒好氣沖兩人哼了一聲，心知這兩人全都不是什麽好主顧。
“行了，直說吧，我先前派了兩個鬼差來人間請你去冥府，結果你當做沒瞧見，我只好親自來了一趟，我才剛來便被他截住了，於是便與他當面協商，但是他說什麽都不肯答應，我現在就問你，能不能幫忙，周明軒還在冥府等著你。”
閻君這回是直接當面問我了，我自然也是不好說不去，只是禁不住望向商淵，不明白他為什麽一定不肯同意。
不過就是去冥府看一眼周明軒，有什麽問題麽？
“我去當然是沒什麽問題的。”我本來就是想去的，只是被商淵阻止了而已，但事實上我依然是想去的。
“你不能去！”商淵再次拒絕，就是不同意我去冥府見周明軒，“我知道你想去看看，但是你不能去，你的身體根本不容許你去。”
“為什麽呀？”我整個有點懵，聽著他說話，卻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你的身體狀況並不是很好，雖然你什麽都不記得，但是我知道，所以我不能讓你去。”商淵十分認真地盯著我的眼睛告訴我，“相信我，我不會害你的，如果你真的去冥府，然後再發生什麽狀況，林君焰根本管不到你，他只會給你帶來麻煩。”
我確定他是認真的，也讀到了他眼中的誠摯，明白這全都是他的心裏話，他應該沒有騙我。
我雖然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但是也看得出來，商淵現在對我沒有惡意，甚至還在不斷的討好我，想方設法的給我送禮，我不肯收，他便拐著彎讓金招財去收。
“閻君大人，你聽到了，他還是不同意。”我尷尬地看著閻君，幹笑道：“既然他不同意，那我就不去了，你就告訴周明軒，就說我不願意去，讓他死了這條心吧。”
我禁不住又偷眼去看商淵，心中依舊十分好奇，我與他之前究竟有過怎樣的故事，他為什麽如此執著，明明我倆之間沒有那麽多的故事。
閻君的臉色越來越是難看，整個人就很是詭異地瞧著我與商淵，沈聲說道：“你們但凡能要點臉，我都不想說什麽！”
這是明擺著說我倆不要臉呢！
“林君焰，你少在我面前陰陽怪氣，我以前是找你幫了不少忙，但是我的好處你也沒少收。”商淵沒好氣地擺擺手道：“趕緊滾蛋，你要繼續在這裏浪費我的時間，就不要怪我對你不客氣了！”
“姓商的咱們還是來打過吧！”林君焰終歸也是個暴脾氣的，唰一聲又將斬鬼刀抽了出來，鐵了心要與商淵做過一場。
我剛剛才勸說兩人停止爭鬥，現在又開始重覆先前的情況。
“等一下！”
我再次沖出，直接說道：“如果你們一定要打過，那就收斂力量，雙方都不許用兵器，更不許動用法力，這樣一來，就不會波及到周圍的人，更不會引起山崩地裂。”
兩人面面相覷地看著我，等我繼續往下說。
“我給你們畫個圈，你們就在圈裏打，誰先出來，誰就輸了，誰先用法力誰就輸了，輸的那個人不能再有任何糾纏。”我側目看向閻君，正色道：“如果你贏了，我就跟你去冥府，無論商淵說什麽，我都會去，如果你輸了，就不要再來找我們的麻煩，我自然也不會去冥府。”
閻君與商淵明顯也不想在人間鬧出太大的動靜，知道這麽做是最好的辦法，於是紛紛點頭，表示認同了我的說法。
我直接原地畫了一個直徑約莫三丈大小的圓圈，將兩人都框在圈內，“出圈者輸，動用法力者輸，倒地三息不起者輸，我當裁判，你們還有什麽問題麽？”
商淵無語地沖我搖搖頭，算是認同了我的說法，閻君跟著點點頭，表示沒有什麽疑義。
兩人都收起兵器，收斂了心神，這才繼續站在圓圈中間，像是兩個普通人一般，用自己的拳腳解決問題。
我浮地兩尺，這才好居高臨下地看清他們之間的交手細節，做出公正的判斷。
兩人此刻雖然都封住了自己的法力，看起來卻依舊氣勢十足，像是兩個人間界的武士，霸氣外露，氣勢迫人。
“開始吧！”
我一聲令下，兩人都是陡然出手，剎那間就像是兩道流光一般直接沖著對方沖將過去。
真是沒有想到，這兩人都已經被封住了法力，竟然還能夠有如此迅捷的伸手。可見這神仙的法力雖然被封閉住，但是戰鬥意識並沒有被封禁。
於是乎，我眼睜睜看著兩人開始互相拳腳相加，只是兩人之間的戰鬥天賦都非常高，沒有因為法力被限制行動。
閻君雖然手中沒了那把看起來就嚇死人的斬鬼刀，拳術卻是了得，無論如何行動都可以在最出其不意的位置爆發出最為強大的力量，明明他沒有現出閻君真身的時候是個文弱書生的模樣，拳術上卻給人一種無法抵抗的錯覺。
他原來竟然是用自己文弱書生的模樣在隱藏真身。
商淵這人雖然拳術上看不出什麽特別，身法卻是極好的，無論如何騰挪閃避，他都可以在最後一刻險而又險地避開閻君的攻擊。
這兩人雖是極力克制住了自己的力量，不讓力量破壞此地的山川河流，手上的動作卻是極其迅捷，交手的過程也是各種剛猛無比，像是猛虎與豹子，混戰在一起，一時半會實在是分不出勝負。
我盯著場中的兩人看了又看，總覺得這兩人之間有點問題。
事實就是如此，這兩人的確是有很大的問題，尤其是商淵，很顯然的可以看出，他的戰鬥天賦可算是我認識的所有神仙中一等一的高手，然而他到底為什麽會是這樣的，我迄今為止依舊不是很了解。
不過是短短的片刻功夫，兩人之間已經交手了上百次，幾乎每一次交手都是一次激烈的碰撞。
因為不能使用法力，很快便出現了很嚴重的問題，兩人打得灰頭土臉，只因分別都被對方摔倒多次，但又都很快便從地上爬起來。
不得不說，讓兩個神仙用拳腳比拼勝負，還是我的手段比較高明一些。
若是如先前一般，讓他們在這裏直接打起來，還不曉得會引起多大的災禍，到時候整個楚州城都會因此陷入萬劫不覆的災難。
這一場打鬥從晚間天幕將黑一直持續到半夜，依舊沒有結果，只因為這兩人雖然都沒有動用法力，然而卻都是神仙之體，根本都打不壞，又怎麽會打出結果呢。
我從一開始的興致勃勃到後來的無可奈何，真是不曉得該說點什麽。
本來還以為自己想了個好辦法，結果卻是什麽都沒有發現，根本就只是在拖延時間。
眼看著月明星稀，圓月都已經升到了頭頂，我實在是等不下去，再打下去也不會有什麽好結果的。
“我說，你們別打了！”我嘆了口氣，高聲打斷他們的搏鬥道：“你們再打上三天三夜也不會有結果的，咱們用最簡單的法子解決問題吧。”
“什麽法子？”商淵回過頭，面露狐疑，似乎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沖他咧嘴一笑，直言道：“拋銅錢！”
話音未落，對面的兩人一時一臉驚恐，大約從來都沒有聽說過打架用拋銅錢來解決問題的。
“你確定啊？”
閻君難以置信地望著我，明顯不太信任我的提議。
“我確定啊。”我落在兩人身前，直言解釋道：“你們兩個都是神仙，在這裏打架本來就不太好，打得太大，會引起山崩地裂，打的太小，又不能解決問題，所以啊，用最簡單的方法，拋銅錢，我這裏有一枚一文錢的銅幣，一面是國泰民安，一面是荷花圖案，你們選吧，選完了我來拋，落地之後是什麽結果就是什麽結果，誰都不許耍賴！”
我捏著身上唯一的一枚銅幣，笑盈盈地看著眼前兩人，心說拋銅幣可是我的拿手絕活，想拋出哪一面就拋出哪一面。
不過今天我是不會作弊的，只是想趕緊將眼前這兩人的爭執問題給解決。
“行，你拋吧，我選花。”商淵盯著我看了片刻，最後蹙眉嘆了口氣，做出選擇。
“他選了花，那我選字，拋吧，只要你不作弊，拋出什麽結果我都認。”閻君也沒有繼續糾纏的意思，很明顯先前的確是浪費了不少時間。
“那你們看好了啊，一、二……三！”
隨著我念完三字，銅幣便被我高高拋向空中，一息之間又徑直墜落，落在地上，輕輕叮了一聲。
我的目光跟隨著銅幣，在它落地的瞬間便已經看清上面清清楚楚的是國泰民安四個大字。
“字！老子贏了啊！”閻君哈哈大笑著將地上的銅幣撿起來，笑道：“這可是她自己拋出來的結果，你說什麽都沒有用了。”
商淵無奈地看我一眼，似乎想說點什麽，卻還是什麽都沒有說，最後說道：“行吧，那就走吧！”
我見商淵有些失望，也不好說什麽，安靜上前，同他一起跟著閻君前往冥府。
“這個結果是拋出來的，我可沒出老千啊！”我眼見商淵的情緒不是很高，於是主動解釋說道：“我知道你心裏肯定不太舒服，但是人家都來了，咱們也不能一口拒絕是不是，這就是天意。”
我說著說著陡然察覺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我這是在與商淵解釋麽？
為什麽要同他解釋？我該做什麽就做什麽不就行了？
閻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倒是十分高興，得意看向商淵道：“你聽聽人家是怎麽說話的，誰還能像你一樣，說過的話跟放屁似的，神仙說話不算話，真不知道你這神仙是怎麽當的。”
商淵切一聲，“你要是不想繼續同我打架，就閉上你那張臭嘴。”
閻君果然不再說話。
我同兩人一起，披星戴月地趕往冥府，想著一會就要見到周明軒，一時之間也不知該說點什麽，畢竟，我與他之間已經再算不上是朋友，甚至我都從來沒有認識過真實的他。
一個西方地獄的神，在東方神界潛伏多年，結果想做的事情還搞砸了，不管是在東方還是西方，都不可能好過。
不多時，我們三人便來到泰山冥府的入口。
這一次，雖然商淵沒了冥府的通行令牌，但是有閻君這張活招牌，自然是很輕松便走了進去，而且是之前走過的那條路。
是的，我才剛剛進入冥府的通道，便被勾起了之前在冥府所發生的記憶。
記憶在瞬間蘇醒，瞬間便充斥滿我的腦海。
原來我的記憶不是丟失了，只是暫時被封閉了而已，去往我從前去過的地方便會馬上再次想起。
“怎麽了？”商淵緊張地看著我，有些震驚道：“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麽？”
“阿淵！”我震驚地盯著商淵，陡然之間，記憶就像是洪水猛獸般，充斥滿我的腦海。
是的，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他本叫阿淵，並沒有姓氏，商姓是我的父王賜給他的，朝歌城破的那日，他死在了我前頭。
“阿淵！”我怔楞在原地，怔怔地盯著商淵看著，看著這張曾經無比熟悉的臉龐，心中無限惆悵。
“原來你是我的阿淵！”
我伸出手，小心翼翼捧著商淵這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這是一張被我從萬人中選出來的，他是我的阿淵，是我親自選出來的駙馬。
片刻之間，我的眼前已經是一片朦朧，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似乎再也抑制不住。
“瓊曦，你都記起來了？”商淵的唇角帶著驚喜的笑，宛若一只流浪太久，驟然找到主人的貓，落在我的眼中，便是抑制不住的淚滴。
“不是……你們這是做什麽？”
一直在前面走的閻君驟然發現我與商淵都沒有前行，有點懵的回過頭看著我們，滿眼都是疑惑，“我只是請你們來幫幫忙，沒有做什麽讓你們生離死別的事情吧，你們跟我這演什麽夫妻情深呢？”
我聽聞此話，心中好笑，一時淚中帶笑，不知該說點什麽。
“你閉嘴！”商淵冷僻的眼神懟過去，沈聲道：“你要是覺得不滿意，我們可就先回去了。”說罷作勢要帶我離開冥府。
“行了行了，我不說就是。”
閻君被他弄得沒辦法，只好閉嘴不語，眼神示意我們別再耽誤時間，趕緊去解決問題。
我抹掉臉頰的淚，怔怔地望著商淵。
他牽過我的手，沈默著跟在閻君身後繼續往前走。
“為什麽我從來都沒有見過你？我在朝歌城內游蕩幾百年的，我都沒有見過你！”
我一邊走一邊哭喪著臉抓緊商淵，生怕我一個撒手，他便又迅速消失在我的眼前。
“因為我沒有入輪回，我死之後，靈魂便入了神籍，那個時候我才知道，我的神魂本就與一般人不同，我一直在人世間到處找你，可是什麽都找不到，甚至史書上都沒有關於你的半分記載，我根本不知道應該去何處找你，我找了很多地方，全都沒有你的消息。”商淵低低與我解釋著，邊走邊道：“我曾尋覓你千萬年，翻遍人間，踏過忘川，入過地獄，卻不知你早已站在我眼前，容顏易改，傷痕累累，一身襤褸。”
我怔怔楞神，任由他牽著往前走，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他曾找了我許久許久，可惜都沒有找到。
而我卻忘記了他很久很久，甚至完全不記得曾經有這樣一個人出現在我的生命裏，恍惚，他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切都是不曾醒來的夢。
我沈默著，低著頭安靜地看著商淵牽著我的手，就好像從今以後，我們再也不會分離。
我們跟在閻君身後，不多時便被他帶到了被稱之為十八層地獄的地方。
此地一路過來都是陰森恐怖，到處都是各種類似人骨骷髏頭的裝飾，甚至還有很多的惡鬼雕紋。
然而，我全都是一掃而過，全然沒有真正記住那些東西。
現在的我，恍惚只能瞧見眼前的商淵。
他曾經是我的阿淵，是那個說好了要娶我回家的男人。
當年的我，也曾深深的愛過他。
“到了！”
閻君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指了指眼前一個萬年玄鐵制成的牢房。
我順著閻君所指的方向望去，下一瞬便瞧見了牢房中的男人，一個正被用捆仙鎖死死捆住的男人，他是我從前唯一的朋友周明軒。
他被捆仙鎖死死困住，周圍還有無數壓制他的法器，直接將他整個人變成了一個廢人。
在這個蒼蠅都飛不出去的牢房中，在這周圍無數鬼差的看守之下，他自然是什麽都做不了。
然而，我仔細瞧著他的臉，盡管還是依舊熟悉，卻好似再也沒了從前的親切感，他已經不是我的朋友了，而我也再沒有朋友了。
“周明軒！”
我上前幾步，站在距離周明軒一丈遠的位置，盯著正閉目養神的他，喊出了他的名字。
他似乎沒有聽見我的聲音，依舊是安靜地坐在原地，既不睜開眼，也完全都沒有動一動的意思。
“他的五感都被封住了，聽不見你的聲音。”閻君上前幾步，直接打個響指，給周明軒恢覆五感。
“周明軒！”我又喊了一次他的名字，他終於慢悠悠的睜開眼，有些驚喜地看向我。
“阿瓊！”周明軒似乎想要掙脫身上的束縛，想要靠我更近些。
商淵疾步上前，橫在我與周明軒中間，不肯讓我與他有更多接觸。
“他們說你要見我，我來了，你現在有什麽話就說吧。”我越過商淵，註視著地上的周明軒，瞧著他面無表情地望著我身後，顯然是對商淵不滿。
周明軒再次將目光轉到我身上，壓著嗓子低聲道：“阿瓊，咱們有多少年的交情？”
“咱們哪裏還有什麽交情，這不都是你故意在演戲麽？”我沈著臉，面無表情地瞪他一眼，語帶不滿，“你叫我來，總不會就是與我說這幾句話吧？”
“阿瓊，你知道我是喜歡你的。”周明軒輕輕笑了一聲，慢悠悠與我說道：“阿瓊，我從前有想過是不是可以放棄任務，留在東方，就留在你身邊，陪著你也挺好的，畢竟除了我，也沒有別人在意你。”
我聽他這麽說，心中一陣唏噓。
我從前是不招人待見，也沒有人在意我，可現在我明白，那些都不過是假象，是某些人刻意營造出來的假象。
至少，我從來都不是沒人在意的，我的人生中有許多人在意過我，譬如我的父王母後，還有我的阿淵，他們全都是很在意我的，我甚至還有一個哥哥，他叫武庚，雖然我許多許多年沒有再見過他，但是我知道，他也是在意我的。
“阿瓊，如果我當初沒有激活你身上的混沌神力，你會不會願意同我一起，會不會願意嫁給我？”
“我為什麽要嫁給你，我從前也只是當你是朋友，朋友之間，沒有你想的那種關系。”
我沈思片刻，實話實說。
本來便是只當他是朋友，從過去到現在，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任何會讓人聯想到感情方面的故事。
至少，在我所擁有的記憶中的確是如此。
“阿瓊，我真是沒有想到，現在的你已經成長到了如今地步，我們竟然再也不是朋友了。”
周明軒說著說著便笑了，笑著笑著便笑不出來了。
我等待片刻，依舊不是很明白，他這究竟是想要做什麽，見我便只是為了與我說這幾句沒有用的話語？
“周明軒，如果你只是要與我說這些毫無用處的話，那我便要回去了。”我看著他，不想在這裏繼續浪費時間。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想知道什麽，我可以全都告訴你，但是我只能告訴你一個人，你讓這兩個人出去！”周明軒看了眼一直在我身側默不吭聲的商淵，很是厭惡地表示要讓他出去，隨即又將目光轉向還在一旁等著的閻君，對他也是很不喜歡的神情。
“你要說什麽就趕緊說，我們沒有時間陪你在這裏浪費！”商淵切了一聲，就是不肯離去。
他就不可能會讓我在這裏與周明軒單獨相處。
閻君便更不可能了，他本來就是來審問周明軒的，怎麽可能錯過審訊機會？
“阿瓊，難道我們現在連一點點單獨相處的機會都不能有了麽？”周明軒這話說的竟是如此幽怨。
“我並不想與你單獨相處。”我側目看看商淵又看了眼閻君，無可奈何的搖搖頭道：“看樣子這家夥就是想跟我說幾句話，事實上他依舊什麽都不會說的。”
“我可以說，我只同你一個人說。”周明軒見我要走，連忙表示自己是可以說的，只不過是需要我一個人留下。
“那你還是別說了！”商淵忍無可忍，一腳便踹了過去，直接踹在了周明軒的臉上，在他的臉上落下了一個淺淺的腳印。
我尷尬地別過臉去，假裝什麽都沒有瞧見。
“阿瓊，以前我曾經送過你一個禮物，你還記不記得？”周明軒被踢翻在地，毫不在意地爬起來，目光依舊落在我身上，突然轉換話題，聽得我一頭霧水，因為我完全不記得他送過我什麽禮物。
“一件很重要的禮物，你肯定是把它藏起來了，那件禮物關乎到你的身體，只有你拿到了那個禮物，你的身體才會變得完整，你不是經常失憶麽，因為你的靈魂始終都不完整，哪怕是經歷了，千千萬萬年，那個東西不在，你就是不完整的。”
“所以，你說的禮物到底是什麽？”我疑惑不解，搜腸刮肚，依舊沒有找到他給我的禮物，畢竟以我的狀況，能有個禮物我怎麽可能會將它丟掉呢？
“那是你的一片靈魂碎片，那是我為你搜集來的，你可以不記得，但那的確是你的靈魂。”
周明軒笑盈盈地告知我禮物的真相，原來是我的一片靈魂。
我的記憶實在是有些混亂，似乎想起了某些事情，偏偏又好像什麽都沒有記起來。
“我的一片靈魂碎片，它能做什麽呀？”我將目光轉向商淵，想著他能給我解答一下。
“你的靈魂碎片，崔小姐就是你的靈魂碎片。”商淵沈思片刻，一腳踹在了周明軒身上，急急詢問道：“她的靈魂碎片在哪裏？”
“在哪裏？我怎麽知道？”周明軒笑了，明明被商淵威脅著，卻還在笑，“那片靈魂碎片被我用法器包裹起來了，從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來到底是什麽，唯有將法器徹底打碎，靈魂碎片才能出來，阿瓊，只要那片靈魂碎片不回歸，你就永遠不能回歸，便只能永遠維持現在的模樣，阿瓊，你原來不長現在這樣的！你原來很漂亮很漂亮……”
“所以呢，你說的東西是我自己藏起來了？”我因為記憶不完整，也經常鬧出笑話，忘記幹過的許多事。
我的功德為什麽總是積攢不滿，因為我曾經有許多次，公事幹到一半，一覺睡醒，硬生生給忘記，所以，功德便從我的指尖眼睜睜的溜走了。
可是，現在我竟然忘記了周明軒送我的禮物在哪裏？
我甚至懷疑是不是真的曾經有這麽一件禮物出現過。
也許，它根本不存在？可是，不存在周明軒又何必說這樣的話，在給我找麻煩？
“你的禮物長什麽模樣？”我只好主動上前詢問周明軒，因為只有他還能記得。
“那是一個……很可愛的東西，你很喜歡的，但我不告訴你！”周明軒說到這裏竟然哈哈大笑起來，“我原來想幫你收集所有的靈魂碎片，後來又不想了，因為我覺得現在的你也挺好的，沒心沒肺，無憂無慮，可以每天都過得很開心。”
“你是不是有病？你從哪裏看出來我每天都過得很開心了？我一點都不開心好麽？”
我真是快要被周明軒氣死了，這家夥，是不是自己要死了，所以臨死之前還要來氣我一頓？
“商淵，咱們不管他，走吧，我回去自己找！”我哼了一聲，不想在這裏繼續耽誤時間，回過神，面對周明軒，攤手無奈道：“你也看到了，他現在就是腦子有問題，根本不能好好說話，也沒有要交代的意思，後面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閻君沖我拱拱手，表示致謝。他約莫也看出周明軒壓根沒想真與我說什麽，不再浪費時間。
我走出牢房，禁不住又回頭看了眼周明軒，盯著他那雙藍中帶墨的眼睛，似乎可以從眼神中看出他並沒有欺騙。
“阿瓊，至少我是愛過你的！”
周明軒說完這句話，身體竟然開始無聲崩解，像是碎裂成了一片片的灰燼，就這樣在我的面前漸漸的化成灰燼。
“周明軒！”
我驚呼出聲，回頭疾步上前查看，眨眼之間，一個活生生的人已經在我的面前崩解成一攤灰燼，甚至連灰燼都在慢慢的消失，徹底的消失不見了。
他竟然就這樣崩解了自己的肉身與神魂，徹底的化為虛無。
我不曉得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但他卻在臨死之前告知我曾送過我一個禮物。
現在，那個禮物是不是得去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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