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不長眼，事實便是如此。

我拿出自己的功德箱，然後便眼巴巴地看著功德在一瞬間消失了一半。

本來就才攢了那麽一丁點，結果瞬間又沒了一半。

我現在是罵商淵也不是，不罵也不是，心裏別提多難受。

“怎麽會這樣啊？”

商淵難以置信地盯著功德箱看了半餉，整個人又是尷尬又是歉疚，結結巴巴委屈道：“我不是故意害你的，我只是……想幫你教訓一下這兩個不長眼的。”

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悶悶道：“謝謝你，真的不需要，我也不想說你什麽。”

我嘆了口氣，一擡手，將陳家兩兄弟都放了下來。

陳家兩兄弟先前在廟門前罵得正歡，突然一下子就被倒吊在了廟門前，此刻被放下來，也是有點懵的面面相覷，隨即連滾帶爬地逃離，約莫是明白已經觸怒了廟裏的真神。

商淵見兩人走了，這才滿臉尷尬地走到我跟前，“對不起啊，我該怎麽才能幫到你？我想辦法幫你把功德攢回來。”

他焦慮地琢磨著怎麽幫我。

我體諒他現在的忐忑心情，卻不想與他有太深的牽扯。

“你最應該做的就是，不要再來找我了。”

我鄭重其事地註視著商淵，瞧著他這張足以稱之為冠絕天下的清俊容顏，再配著亮入心弦的一襲紅衣，心中即便萬般不忍還是不得不拒絕他的好意。

“謝謝你對我這麽好，但是我全都不能接受，我也很想有朋友，希望有人可以對我好一點，但是我不能，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麽，如果我有朋友，我就永遠都被困在窮神這個神格上，誰對我好，最後都是我沒有好結果，所以說，你不能對我好，等我什麽都沒有的時候我會很難受的。”

我想到從前唯一的朋友周明軒，他之所以能成為我的朋友就是因為他的身上似乎有某些東西與我是相通的，永遠都在倒黴，永遠都無法積攢到功德。

雖然，那些可能都是他演出來的假象，但這已經是我為數不多還不錯的記憶了。

“對不起，我沒想到會這樣害了你，那我請你吃飯還是可以的吧。”商淵期期艾艾地看著我。

我看著他，心頭一顫，舒了口氣，道：“還是不要了，你總是請我吃飯，我卻無以為報，我心裏也挺愧疚的，要是哪天我一覺睡醒把你給忘了，那你所做的一切全都白費了，所以說，還是不要了！”

我認認真真拒絕了商淵的好意，隨即看向外面的金招財，高聲喊道：“金招財，你把那些法器，全都還給財神爺吧，咱們窮神廟用不起那些東西。”

商淵怔楞地站在原地，明顯還想要與我說些什麽，幾次張口，卻是一句都說不出口，最後只是滿臉憂傷地望著我。

“你別這樣可憐巴巴的看我，怪瘆人的。”

我故意別過臉，不再去看他，不想讓他知道我心裏其實也不好受。

“姑奶奶，咱們就這麽點東西，你還要還了？”金招財心不甘情不願地磨蹭進來，就是不想將法器全都還給商淵。

“我叫你還就趕緊還了，聽到沒有？”我沒好氣地瞪他，給他一個去死的眼神。

金招財被我一嚇，連忙從空間裏將還沒捂熱的法器寶貝全都倒了出來，“那，財神爺，這些都是你給的東西，我可一件都還沒來得及用呢，還給你了，咱們兩不相欠啊！”

我看著滿地金光閃閃的法器，不得不說，心裏羨慕得要死，可惜，這些全都不屬於我，我也是一件都不能用。

商淵沒再說什麽，安靜地將法器全都收起來。

收拾完法器，他又看向我，似想說點什麽。

我連忙沖他擺擺手，後退幾步，幹笑拒絕道：“財神爺日理萬機，想必廟裏應該挺忙的，還是快點回去忙你自己的事吧，我們窮神廟的事情可以自己解決。”

商淵被我拒絕，神情很是委屈，低低道：“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不，你明天也不要來。”我連忙喊話，瞧他即將轉身的身形明顯一滯，抿著唇難以置信地又看了我一眼，這才落寞著離開。

待到商淵徹底走遠，我才又癱坐在窮神廟的門檻上，無力地盯著被陳家兩兄弟砸落在地的牌子，心有戚戚，難以傾訴。

“姑奶奶，我看財神爺對你挺好的，給咱們送了不少好東西呢，你為什麽要拒絕他，好好的賣身不好麽？”

金招財可真的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簡直就是不想活了。

“我覺得吧，商淵財神爺是真的很不錯，又是請吃，又是送禮，現在你全都讓退了回去，咱們一夜變成窮光蛋了。”

金招財這張臭嘴，可能是不太想要了，還在可惜那些法器寶貝呢！

我楞楞瞥他一眼，嚇得他不敢再多說一句。

其實，我心裏也覺得非常可惜，可是又能怎麽辦，那些東西全都不屬於我，強求只會讓自己的功德越來越少，還不如早點放手。

眼前是一片狼藉的窮神廟，頭頂是晴空萬裏，天空宛若一面巨大的藍色鏡子，恍惚可以從中看出自己的半生殘影。

商淵突然對我這麽好，是我不想要的麽？

我當然想要了，我一直都想要有個人能對我好，能心疼我，照顧我，讓我難過的時候可以有個依靠，可是有些東西終究是不能奢求，更不能習慣。

我始終憂慮，擔心這不過都是一場夢幻泡影，等我一覺睡醒什麽都不再記得。

為什麽我總是會失憶呢？

是誰偷偷拿走了我的記憶？

偏偏在我斷斷續續的記憶中，還有周明軒這個本不該存在的人，我對他的記憶又是如此清晰。

在我失去的那些記憶中，我是不是愛過很多人？

是愛過周明軒，還是愛過商淵？也或者一個也沒有愛過？

我思慮過後，決定去冥府看一眼周明軒，順便聽聽張老太是怎麽在閻君面前編派我的。

這麽一來，我必須得帶上商淵，如果不帶上他，我根本沒有辦法離開楚州城。

上午攆人走，下午再去找他，真是個不好笑的笑話。

我在楚州城裏無聊地轉悠了一整天，中間去了楚州城的縣衙瞧了一眼，瞧見了張老太的第三個兒子。

陳老三當時正被他的兩個哥哥圍著頭疼呢，因為大哥二哥讓他帶點兵去鏟了窮神廟，然而他的手裏根本就沒有兵，更沒有調兵的權限。

從三兄弟的對話中，我總算明白，張老太在臨死之前告知了兩個兒子，是她去拜了窮神，才導致兩兄弟的生意倒黴，導致了大兒子一天輸光全部家當。

事情敗露了，陳家的兩兄弟才氣急敗壞地跑來砸我的廟宇。

我身為窮神，即便是心中不平，也得老老實實承受下來，因為我要將人變窮的，所以全然沒有選擇的權利。

廟宇被砸，算什麽大事？

傍晚，我又見到了冥府的鬼差，他們又是來找我的。

“窮神姑奶奶！”這兩個鬼差也依舊是早上的兩個。

“你們怎麽又來了？”我看著他們，心說我也正想去冥府，來得正好。

“姑奶奶，是這樣的，張老太的事情我們已經查清楚了，她的死與你的確有些關系，但不是你的責任，她是因為對尊神不敬，洩露了尊神的秘密，才折壽早死的，其實也就是因為對外說您的事情，所以才會早早去冥府報道的。”其中一個鬼差認真與我解釋清楚。

我眉頭一皺，以前怎麽沒有這種事情？

“張老太的事情呢，判決已經結束了，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閻君大人請我們一定要通知你。”

“什麽事？”我怕等著他們繼續說。

“那個周明軒在我們冥府已經關了幾天了，我們審問了他好幾天，各種刑罰都加了，但是他就是什麽都不肯說，現在閻君大人也很頭疼。”鬼差頓了頓，看了眼我的臉色，這才繼續道：“周明軒今天終於開口了，說是要見你，而且一定要單獨見你，只有見到你，他才肯交代西方地獄的事情，所以，閻君大人希望窮神姑奶奶能走一趟冥府。”

我認真聽著，只覺整件事都有些荒誕，周明軒要見我做什麽？他都不是周明軒，他明明就是西方地獄的阿蒙。

“他就只說要見我？”我本來已經準備去見見他，現在他也想見我，我倒是不太想去了。

“他什麽都不肯說呀，非得見到你才肯開口，我們冥府的刑罰多厲害？他竟是生生都熬了下來，最後也只是說要見見你。”

“這樣啊，那我得去一趟。”

我應聲下來，又補充道：“可是我一個人去不了，你們得去城西把財神爺也請上，否則我無法離開楚州城。”

兩個鬼差面面相覷，盡管不願意，還是分了一個在這陪著我，另一個去往城西找商淵去了。

幾息過後，商淵已是火速出現在我面前。

“你要去見阿蒙？”商淵見到我，立即緊張地上前扯住我的手臂，“你不能去，我也不會同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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