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奶奶！崔小姐被賣了！”

金招財高聲喚我，話音未落便化成一道金光，直接沖進了春風樓搶人。

“招財！不要沖動啊！”我連忙跟上，生怕金招財鬧出什麽事端。

這春風樓裏這麽多人，萬一引起連鎖反應可就不妙了。

救人可以，但不能如此粗暴！

我飛進春風樓，狗財神緊隨其後落在我的身邊。

“放開崔小姐！”金招財一拳一個，將控制崔小姐的兩個春風樓打手捶飛。

崔凝雪乍然得了自由，一臉惶恐不安地瞧著臺下如狼似虎的男人，神情裏滿是恐懼與絕望。

她原本便生的膚白若雪，眉眼如黛，笑起來燦若桃花，此時此刻，面上盡是頹廢的淚痕，發絲淩亂不堪，一身淺粉色的衣裙更是被劃出多處破洞，隱隱露出雪白的藕臂。

越是如此，下方男人盯著她的眼神中更多幾分野獸的貪婪。

哪怕是落魄了，依舊是個惹人憐愛的美人，男人們目光如狼，恨不能立刻將美人攬入懷中。

她看不到我，我卻可以近距離瞧著她。

我打了個響指，定住周圍凡人，猶豫著如何才能順理成章將人帶走。

不得不說，崔小姐長得是真的有點好看有點可愛呢，竟然比我這個神仙還要好看幾分，讓人羨慕嫉妒恨！

我隱隱覺得她的臉有些眼熟，似乎從前在哪裏見過，一時卻又想不起來。

“崔小姐，我帶你走！”

金招財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拉著崔小姐便要離開。

下一瞬，他的身子像是破布般瞬間被擊飛出去。

“誰叫你碰她的！”商淵動作迅捷，眨眼間阻止了金招財的動作，一巴掌扇過去，將他扇倒在地，滾了三滾。

這場面我可太熟了！

我上次也是被狗財神推了一把，在地上滾了三滾，這家夥竟然又當我面來了一次！

是可忍孰不可忍！

“姑奶奶，幫幫忙吧！我打不過他！”

金招財就地滾到我的腳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抱住我，再次與我哭訴，苦苦哀嚎道：“姑奶奶，你要為我做主啊！”

我一把將金招財從地上拽起來，怒視商淵道：“你竟然又打我們家招財！來！咱倆今天不死不休！”

我怒而拔劍，這回要是不與他打上一場，我這窮神就別幹了！

“你敢！”

商淵與我怒目對峙，雖未拔劍，卻已是氣場外放，氣勢逼人，竟是絲毫不比我弱。

“姑奶奶有什麽不敢的？”

我上前兩步，與狗財神靠得更近了些，試圖在氣勢上壓制住他。

砰！

突兀一聲悶響，有什麽重物從樓上掉落到了地上，重重的，似乎還發出了骨頭斷裂的聲音。

“什麽聲音？”

我一楞，周圍所有的人明明都被我定住了呀！

所以是什麽東西從樓上掉下去了，這裏可是四樓啊！

“崔小姐！”

金招財怒吼出聲，最先察覺到崔小姐已經消失在原地。

她跳樓了！

“怎麽回事？你不是定住了這裏的人？”商淵跟著化成一道流光，直接下樓。

“我定住了，她怎麽還能動？”

我錯愕不已，飛身落下，金招財已經死死地抱著崔凝雪的肉身，哭得慘不忍睹。

“不……別死！”

金招財本就長得醜，再抱著個女人哭，一瞬間，畫面有些難以形容。

我望向崔小姐，發現她絕望的雙眼死死盯著我的方向，身體正激烈的顫抖著，頭顱處一大灘鮮紅的血液流出，逐漸侵染周圍的地面，一夕間閉上了眼睛。

“別哭了，快讓我看看！”

我疾步上前查看崔凝雪的傷勢，發現她的頭顱已被地面的石板撞爛，死得不能再死。

絕美的一張臉，讓人不忍再看。

商淵呆呆的站在原地，恍惚死了什麽老情人般，想上前，最終又克制著不敢靠近。

“崔凝雪！”

商淵怔了片刻，眼神掃過四周，一聲一聲的開始呼喊，“崔凝雪！崔凝雪……回答我！”

“她已經死了！”我蹲在崔凝雪的屍體旁，瞧著商淵有些瘋癲的模樣，他是真的很喜歡崔小姐吧？

約莫是礙於神仙與凡人的身份，克制而隱忍。

誰曾想不過是幾句話的功夫，她竟然掙脫了我的定身咒跳樓自殺了。

我一時也十分懊惱，剛剛不該與商淵起沖突。

“她魂魄呢，你看到她魂魄了麽？看到黑白無常了麽？”商淵喚了幾聲，不曾聽到回應，狀態愈發瘋魔。

對啊，我未曾瞧見崔凝雪的魂魄，也未曾瞧見黑白無常來收走她的魂魄，所以她的魂魄呢？

按理說，我們都是神仙，新死的鬼魂在神仙面前根本無所遁形。

即便崔凝雪死了，魂魄也還沒來得及走遠，怎麽會找不到？

“招財！別哭了，快找找崔小姐的魂魄在哪裏！”我催促金招財起來一起找。

“對對！魂魄！”金招財戀戀不舍地放下崔凝雪的身體，四處張望，尋找少女的魂魄。

我們三人在附近找了一圈，什麽都沒有找到。

崔凝雪落地的時候還沒徹底死去，魂魄那時並未離開身體，死去之後我也沒有瞧見她的魂魄，所以，魂魄去哪了？

躊躇間，我驀地感覺腦袋像是被什麽東西重重擊打，然後整個人便趴倒在了崔凝雪的身上。

恍惚間，我看見了崔凝雪的魂魄。

這是一片空白虛無的世界，整個世界就是一片白色，什麽都沒有。

一回頭，崔凝雪正站在我的身後，頂著她生前那張完好傾城的臉，面無表情的看著我。

只不過，此時此刻的她似乎比活著的時候更完美了七分。

“你終於來啦？”崔凝雪緩緩與我開口。

“這是哪？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我疑惑地盯著她，不是很明白發生了什麽。

“你還沒有明白麽？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已經在這裏等了你很久了！”崔凝雪唇角彎起淺淺的笑，輕聲道：“你我本來就是一體啊！瓊曦，我們該回來了！”

崔凝雪走到我的跟前，竟然直接化成一道流光，消失在我的眼前，徹底與我融為了一體。

我的腦海中驀地多了許多記憶，恍惚間明白了一些事，崔凝雪不過是我眾多靈魂碎片中的其中一個。

而像這樣的靈魂碎片，我曾經擁有上百個！

原來如此！

“瓊曦！瓊曦！”

我驀然想起，我真正的名字叫做瓊曦，而這個世界上也從來都沒有崔凝雪這個人，她不過是我上百片靈魂碎片中的一個。

我從一粒塵埃到一片浮游，再到一只爬蟲、一棵草、一朵花、一棵樹、一條魚、一只鳥、一條狗、一只貓……最後才成為一個人……

瓊曦啊瓊曦，你真正的名字叫做瓊曦啊！

一瞬間，許多塵封的記憶在我的腦海中浮現，我的父親與母親死在熊熊大火之中，我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死去，卻永遠無法相救。

“妹妹，走啊……”

“瓊曦，快走！跟你哥哥一起走！”

“走吧，朝歌城就要破了！”

我聽見父母呼喚我的名字，卻瞧不清他們的臉，我看見哥哥沖我伸出手，卻永遠拉不到他的手，他們始終被一層無形的結界所阻擋，而我永遠都瞧不清他們的臉。

朝歌城……朝歌城……朝歌城……

原來我從前生在朝歌城！

我是商朝的餘孽，是商朝活著的罪孽！

“姑奶奶，姑奶奶！”

一聲聲呼喚將我喚醒。

我猛然驚醒，發現自己正蹲在崔凝雪的屍體前，恍惚先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夢幻泡影，但我知道，那都不是夢幻，崔凝雪沒有魂魄，她所擁有的不過是我的一片靈魂碎片。

“你看到崔凝雪的魂魄了麽？”商淵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他正紅著眼巴巴地望著我，想我告訴他崔凝雪到底在哪裏。

“她沒有魂魄。”我望著商淵，總覺得他這張臉似乎也在什麽地方見過。

偏偏一時之間卻完全想不起來。

“沒有魂魄，人怎麽可能沒有魂魄？”商淵喃喃自語著，沖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臂，“走！跟我一起去趟地府，我要去看看生死簿！”

這是要為崔凝雪逆天改命的意思？下地府去拘魂回來？

“你是不是瘋了？我們是人間的神仙，去不了地府！”

我若是告訴他，崔凝雪不過只是我眾多靈魂碎片中的一個，他會不會真的瘋掉？

還是不說的好，他愛怎麽瘋就怎麽瘋，我又不是他的誰！

“姑奶奶，您就去一趟吧！我的崔小姐她沒了！”金招財趴在地上勸我，“姑奶奶，您快下地府把崔小姐的魂魄救回來吧！”

“我不去！”

我斷然拒絕，地府是閻君的地盤，那是連天帝都要禮讓三分的人物，我好端端去招惹人家作甚。

更何況，地府裏根本沒有崔凝雪的魂魄，以後他們自然會知曉。

“必須去，走！”商淵壓根不容我再拒絕，扯著我的手臂，帶著我疾飛而起。

“你瘋啦，我不去，我是個孕婦，你再不放開我，我叫人啦！”

我現在既不想與狗財神大打出手，也不想跟他去什麽地府。

所以，我決定，呼叫我在天地之間唯一的好友前來助陣。

“阿衰！”

我扯著嗓子對著西方大喊了一句，叫的是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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