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6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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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身居高位、從來時就一直溫和對待他們的李特助表情異常難看, 他的眼神好似藏著寒冰，讓每一個看向他的人都不由地打寒顫。
這是他們第一次見李特助生氣，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強烈、讓人忐忑不安的威壓。
但更重要的是——
顧子墨竟然是顧家的小少爺？！
怎麽可能？
是不是重名了, 顧子墨怎麽可能會是那個顧家的小少爺？
顧子墨明明是一個很可愛, 沒有任何脾氣, 還會經常幫他們忙的人, 他身上看不到任何豪門少爺會有的傲慢和高高在上。他怎麽會是那位傳說中被顧家千寵萬寵的小少爺？
但很快——
“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墨墨之前確實在我來的那晚來找過我, 但那是因為我之前是墨墨的老師。他那次找我是不想讓我因為這些關系而優待他，是希望我能公平地當導師, 公平地對待你們中的每一個人。”左餘開口了。
他聲音極冷，就像藏著冰渣, 顯然是在竭力壓制著自己心中的怒火。
在場人接連一楞。
那次見面不是他們惡毒尖酸猜測的走後門，而是截然相反地希望不要優待顧子墨！
而很快，左餘接下來的話就更讓他們瞳孔發顫了。
那是左餘再平淡不過的一句話，就如同在說某個小孩子都知道的常識, “而我之所以之前就會成為墨墨的老師也很簡單, 我想攀到顧家，想要攀到顧家的背景和資源。所以費了很大的勁想方設法成了顧家小少爺的老師, 以此來借助顧家最受寵的小少爺來得到我想要的啊。”
他們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明白李特助剛剛說出來的話是什麽意思！
顧子墨和左餘之間的身份其實是完全顛倒的！
非但顧子墨不需要通過不正當的手段接近左餘, 反而是左餘要眼巴巴地使盡手段要和顧子墨扯上關系！
眼下展露出來的完全不同的事實讓所有的選手都懵了。
“竟然是這樣——”有選手呆滯地喃喃地說道，但很快，就有別的聲音打斷了他。
那是一道極其著急的聲音。
來自於在節目組中擁有最高身份的導演！
“李特助，這中間肯定有著什麽誤會，我們都很喜歡小少爺的。”
選手們往日裏見他都有些顫顫巍巍，但他們也很清楚導演有多麽惜才，他們一直都很尊敬這位導演。
可現在, 導演在跟李特助說話時是前所未有的卑微和祈求，他臉上滿是討好的神情，那樣子看起來就像是要跪下了！
本就怔楞的眾人更加茫然了，他們不明白導演為什麽也要這樣緊張。
明明惹李特助和左餘生氣的是他們，不是導演，導演根本不需要這麽急忙地解釋。
可很快他們就明白原因了。
就跟他們之前很多都沒有想明白的事情一樣。
導演和節目組會莫名地對顧子墨那麽好是因為他們早就知道了顧子墨是顧家的小少爺。
顧子秋會突然關註這麽個小節目並投資是因為顧子墨要來參加。
李特助這樣的顧家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會過來是因為有比他身份尊貴不知多少倍的顧子墨在這裏！
“你們這些人也是，你們怎麽可以這麽對待小少爺。”導演恨鐵不成鋼地轉過頭來指責著選手們，他聲音裏充滿著怒氣，好似在幫李特助撒火，但也可以透露了一個讓選手們振聾發聵的事實。
“你們知不知道，今天李特助會過來，顧家會願意跟你們這些淘汰的選手簽約，全靠小少爺為你們求情！”
剛剛讓他們興奮不已的好消息，李特助會代表顧家來跟他們簽約全是因為顧子墨！
“你們也不想想你們身上有什麽值得和顧家簽約的，實力和人氣都遠遠不夠，顧家是向來不喜歡失敗者的。他們會一反常態地給你們當中所有淘汰的選手一個機會，完全是小少爺在幫你們牽的線啊。”導演用一種極其憤怒的語氣說道，他是真的特別用心地在籌劃這個節目，也是真的很喜歡這些選手，這些話從他口中說出來要比從李特助那裏說出來要好得多。
“就算你們一直不知道小少爺的身份，但他這些天一直幫著你們，你們是怎麽忍心不給他投票的？哪怕這些全部拋開，你們難道不應該根據今天舞臺的表現來投票嗎，小少爺的舞臺表現那麽好，你們這些一直號稱舞臺至上的人為什麽沒有公平公正地投給他啊？”導演的聲音裏也帶出來了一些悲涼，事情現在的這般發展是之前的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的。
導演良久一嘆，他好似一瞬間衰老了很多歲，“你們——唉。”
雖然導演沒有說出他想說出的話，但在場的每個人都瞬間明白了那未完的話究竟是什麽。
你們自己把這些別人怎麽都遇不到的好機會給作沒了啊。
那可是顧家啊。
他們本來可以攀上連左餘都要拼命攀上的顧家啊。
整個空氣都好似停滯了，導演的每一個字都精準無誤地擊在每個人本就脆弱不堪的心上。
選手們怔楞地看看李特助，又轉過身去看看顧子墨。
和震怒不已的李特助和導演相比，這位本該高高在上的小少爺顯得乖巧極了，這種對比鮮明的安靜乖巧的樣子讓他們覺得心裏一陣陣的揪痛，只覺得更加內疚自責了。
明明有著這麽高的身份，顧子墨卻從來都沒有主動透露過。
他一直都想要和他們公平競爭。
甚至於還為他們著想，幫他們搭了顧家這條線。
可他們又做了些什麽？！
“我們可請不起你們這些大佛。”這是李特助第一次用這般陰陽怪氣的語氣說話，“簽約這件事還是暫且放下吧。”
“這裏是不是錄制完了，如果沒有別的事的話，我就接我們家小少爺回去了。”李特助看向導演，一副不願多說的樣子。
“還有一個環節，但李特助，要不咱們還是再商量商量。”導演卑微地勸說著，他雙腿微彎，似乎真的準備給李特助跪下了。
這一幕讓得其他選手更加難受，每個人都覺得有什麽蟲子在密密麻麻地撕咬著他們的心臟。
李特助的面色依舊冷酷，他嗤笑了一聲，一點好臉色也不願意給。
就在所有人心如死灰的時候，他們發現李特助好似冰雪般永遠化不開的面容微微動了動。
所有人又是一怔，他們實在想不通生氣到極致的李特助的表情為什麽會有所變化。
但很快，他們就明白了。
“李哥哥，還是正常簽約吧。”是顧子墨，現在這個場面上，也只有顧子墨的話可以讓李特助聽進去了。
“小少爺！這些人不值得您為他們做到這種地步啊。”
顧子墨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他很清楚自己萬人嫌的設定，知道自己被人討厭是很正常的事情，他不屬於這個世界，理智告訴他他不應該因為所謂的設定就毀了這個世界上別人的夢想，所以他開了口，希望李特助可以正常簽約。
但李特助的反問卻讓顧子墨有些難受。
他們沒有做錯什麽。
可他也沒有做錯任何事啊，為什麽他們都不喜歡他，為什麽他就要莫名其妙地被誤會。
顧子墨的雙手攥了攥，頭上的小呆毛也蔫蔫地垂了下來。
打住，打住，他怎麽又變得這麽矯情。
“簽吧。”顧子墨回道，看到李特助似乎又想要勸說的話，顧子墨補充道，“我清楚這種希望一定能做成什麽的心情，我也有特別想要完成的一件事，就當是為我積福吧，希望我想做的那件事也能順利完成。”希望他也能早日促成主角攻和主角受。
李特助皺了皺眉，但終究是沒有再說些什麽，冷著臉看著其他人，“淘汰的人要是想加入我們的，可以來我這拿合同簽約。”
選手們長久地沒有說話，如果顧子墨生氣的話，他們可能心裏還會好些。
眼下發生的每一件事都好似在揭露著他們究竟有多麽沒良心，讓他們心裏湧現的罪惡感不斷地加劇。
“還有什麽環節，快進行吧。”等到簽完約，李特助語氣不好地催促著導演。
導演心裏松了一口氣，連忙使了個眼色給工作人員。
***
張絕的狀態早就變得特別糟糕，他渾身上下都冷得不行，本該流動著熾熱血液的血管早已好像流著冰碴。
他忽然意識到他誤會慘了顧子墨，也忽然明白了顧子墨會面臨現在這般不可置信的處境都是因為他。
他和顧子墨接觸的時間要比其他人久，也遇到過很多有些不對勁的地方，直到看到顧子墨剛剛的反應，張絕這才明白了他一直感覺得有點不對來源於那裏。
為什麽顧子墨的表現能夠這麽乖巧？
顧子墨好像一直認為自己是個不討人喜歡的人，一直覺得自己不被喜歡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張絕覺得心裏很難受。
看著顧子墨默默承受的樣子，他很想告訴對方不是這樣子的，顧子墨明明就是一個性格很好很討人喜歡的人。他之前表現得那麽討厭顧子墨完全是他自己思想齷齪，是他嫉妒，是他心思歹毒。其他人會變成這樣也是他當初故意設計弄成這樣的，如果他當時沒有做出那麽不齒的事，顧子墨選手互投的得票數一定是最高的！
那個嬌嬌貴貴的小少爺不應該這麽難受的。
可如果他把這些事說出去的話，顧子墨會不會很討厭他？
一想到這，張絕就覺得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紮著一般難受至極。
他發現自己可能有些承受不住這種後果。
但——
張絕看著微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顧子墨，心裏被揪著極疼，他猶豫了很久，終於決定還是親口跟對方道歉了。
恰好也是這個時候，在張絕走向顧子墨之前，緩好情緒準備繼續走流程的工作人員的聲音響了起來。
“舞臺上展現的光芒值得被嘉賞，舞臺下的汗水也值得被鼓勵。大家這些天訓練辛苦了，左餘左天王給大家安排了一個驚喜環節，會選出在臺下最努力的三位給予頒獎。”工作人員按著之前定好的臺本道。
這句話一出，全場皆是一怔。
顧子墨也有些意外地看向了左餘，他知道這是左餘之前答應他的那件事，沒想到對方早就把選手的互投得票數換成了這個。
顧子墨嘴唇抿了抿，看向了已經開始播放著什麽的大屏幕。
其他選手也都驚了一下，只有張絕的面色忽地變得更加難看。
他轉身看向抿著唇的顧子墨，對方雖然狀似在很認真地看著大屏幕，但眼睫卻開始微顫了起來。
屏幕上最先顯示出來的赫然是顧子墨。
張絕的腦海裏一下子就浮現了在上臺前一天顧子墨和他的對話。
當時他很疑惑顧子墨為什麽選擇偷偷練，沒有告訴任何人。
那時的顧子墨給了他一個他覺得根本就不會發生的答案，
——“努力了卻沒有完成心願是會讓人有些難受的，要是有好多好多人也知道就更讓人難受了。”
心臟好像在被什麽東西咬著，張絕茫然地伸手按在自己的心臟前面。
他呆呆地看著顧子墨微顫的眼睫。
雖然他看起來還是那麽的乖巧，表情上也沒什麽波動。
但一瞬間，張絕就知道顧子墨在——
害怕。
張絕只覺得心臟被什麽重擊了一下。
顧子墨早就預料到了可能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他當初就是害怕受傷才會選擇隱瞞的啊。
可現在——
張絕擡頭看著大屏幕上那對他來講熟悉至極的場景，就跟之前哪怕在誤會顧子墨的情況下還會為之動容一樣，屏幕上被攝像機記錄下來的少年的每一次次摔倒都讓人的心跟著被提一下。
但這是顧子墨最不想讓人發現的傷疤，現在播放的每一秒都是在將其血淋淋地殘忍撕下，都是在往傷疤後那柔軟的傷口再次狠狠地刺去。
張絕怔怔地看著屏幕上展露出來的每一個場景。
就像當時的張絕會動容一樣，現在在場的每一個選手都會動容。
更何況，現在的他們已經知曉了所有的真相，不挾帶任何誤會！
他們是眼睜睜地看著顧子墨是怎樣在一次次的摔倒後重新站起來的，他們望著顧子墨身上的汗水都覺得身體在發顫。
他們這些追求了這麽多年的人都沒有辦法做到這麽努力。
可顧子墨，這位根本就沒有吃過什麽苦的小少爺卻能做到這種地步！
所有人都覺得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碎掉了。
他們這些人沒有任何背景，他們面臨過很多出道的機會，但無論自己多麽優秀，無論自己做到怎樣的極致，但全都因為別人的背景和資本讓路。
他們懂極了這種在黑暗中努力的感覺有多麽難熬，明白極了這種努力了很久很久但卻什麽都得不到究竟有多讓人難受，究竟能讓人有多崩潰。每當他們成了別人踏腳石的時候，他們就向往極了公平。
他們真的很想要很想要一個對所有人都公平的平臺，他們渴望極了這樣的地方，他們把公平當成了能夠繼續堅持下去的信仰。
他們告訴自己，總有一天，公平會眷顧他們，他們會被公平以待。
可現在——
他們看向顧子墨，少年安安靜靜地擡頭看著屏幕，雖然他什麽都沒有說，什麽都沒有做，但他們都知道。
這個少年承受了比他們之前更甚不知多少倍的委屈和難受！
他知道他們經歷了什麽，知道他們內心一直堅持的是什麽，所以才會選擇用汗水和努力來贏得他們的認可，所以才會這麽努力。
以他的身份，他根本不需要做到這種地步的。
他這樣做只是想要和他們一起公平的競爭啊。
可他們這些一直渴望公平的人卻用公平這道標尺不公平地將其排擠了出去！
選手們有些不敢繼續看屏幕中的顧子墨有多麽努力了，可他們已經沒有氣力去挪開視線了。
他們很清楚，他們現在心裏有多難受，顧子墨就有多百倍的難受！
他們越心疼，就越在揭示著顧子墨的這些努力是個笑話！就越說明他們一直渴望的公平有多麽得可笑！
張絕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變得千瘡百孔了，每呼吸一下都疼到不行。
顧子墨應該很難受吧。
他可是親眼看著顧子墨對這個得票數究竟懷著怎樣的希望啊，他不應該那麽自私，他現在必須告訴顧子墨真相。
他要告訴那個對誰都特別好的少年，你之前想得不對，大家都很喜歡很喜歡你的。
如果不是因為他在背後搞這些陰謀軌跡，一切都會變得很好。
你不要不自信，明明幾乎所有人都很喜歡你的。
這樣想著，張絕就準備朝顧子墨的方向走去。
無所謂了，就算顧子墨會因為這件事很討厭他也無所謂了。
他一定要告訴對方，他其實是一個很討人喜歡的人，告訴他不要這麽難受了。
可也是這個時候，沈默了很久的工作人員也恰在這個時候回過了神。
“顧子墨就是臺下最努力的人，左天王為顧子墨專門寫了簽名照，並且準備帶他參加一個節目。”工作人員說著左餘在這個特殊環節裏準備好的獎勵，他本來也想直接稱呼小少爺的，但他也清楚這段是一定會被剪進正片的，而顧子墨並不希望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所以還是像往常那樣喚道。
聽到了這話，在場的選手們這才相繼回過了神。
也是這個時候，看到在工作人員指示下朝著左餘走去的顧子墨的張絕一楞。
左餘的簽名照？
腦海裏忽然閃過了他曾經和顧子墨的對話。
張絕想起來了，那時他為了他的陰謀特地告訴了顧子墨左餘馬上就要來節目組的事情，當時顧子墨問他為什麽會知道這件事。
他說——
張絕腦海裏忽然閃過了一個他有些不敢想的念頭。
他就呆呆地看著顧子墨在接過簽名照後朝他走了過來，然後將其遞給了他，這個今天受盡了委屈竟然朝他甜甜地彎了彎眉，“送給你，你很喜歡左天王來著是吧，這個在你那裏更有意義。”
——我很喜歡左天王。
張絕本能地將其接了過來，他現在完全描述不了自己的感受，既覺得一半像是蘸了蜜一般甜蜜蜜的，又覺得心裏如被刀絞般的難受。
他呆呆地望著手中的簽名照。
除了左餘的簽名外，上面還有很長一段鼓勵的話，一看就是左餘極其用心準備的。
這簽名照是顧子墨為他要的。
他當初隨口的一句謊言竟都被顧子墨放在了心上。
只是，還未等心裏的那一半甜蜜蔓延，張絕就覺得心臟再次被狠狠紮了一下。
“不管怎麽樣，還是謝謝你這段時間對我的照顧。”
張絕本就沒什麽血色的臉更是一點血色都沒了，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麽，卻發現顧子墨好似有些奇怪地看向了一個方向。
張絕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是大屏幕。原來不知何時起，大屏幕上已經開始播放下一個很努力的選手了。
張絕看了看，發現竟然是謝安元。
而很快，張絕的瞳孔就睜大了，他拿著簽名照的手也開始微顫。
練習時，舞蹈動作起伏過大會讓身上的衣服有些被掀起很正常。
大屏幕上的畫面恰好就定格在謝安元腰上的衣服被掀起的時候。
也是在場所有人都能看到，謝安元的腰上——
沒有任何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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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們第一次見李特助生氣，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強烈、讓人忐忑不安的威壓。
但更重要的是——
顧子墨竟然是顧家的小少爺？！
怎麽可能？
是不是重名了, 顧子墨怎麽可能會是那個顧家的小少爺？
顧子墨明明是一個很可愛, 沒有任何脾氣, 還會經常幫他們忙的人, 他身上看不到任何豪門少爺會有的傲慢和高高在上。他怎麽會是那位傳說中被顧家千寵萬寵的小少爺？
但很快——
“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墨墨之前確實在我來的那晚來找過我, 但那是因為我之前是墨墨的老師。他那次找我是不想讓我因為這些關系而優待他，是希望我能公平地當導師, 公平地對待你們中的每一個人。”左餘開口了。
他聲音極冷，就像藏著冰渣, 顯然是在竭力壓制著自己心中的怒火。
在場人接連一楞。
那次見面不是他們惡毒尖酸猜測的走後門，而是截然相反地希望不要優待顧子墨！
而很快，左餘接下來的話就更讓他們瞳孔發顫了。
那是左餘再平淡不過的一句話，就如同在說某個小孩子都知道的常識, “而我之所以之前就會成為墨墨的老師也很簡單, 我想攀到顧家，想要攀到顧家的背景和資源。所以費了很大的勁想方設法成了顧家小少爺的老師, 以此來借助顧家最受寵的小少爺來得到我想要的啊。”
他們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明白李特助剛剛說出來的話是什麽意思！
顧子墨和左餘之間的身份其實是完全顛倒的！
非但顧子墨不需要通過不正當的手段接近左餘, 反而是左餘要眼巴巴地使盡手段要和顧子墨扯上關系！
眼下展露出來的完全不同的事實讓所有的選手都懵了。
“竟然是這樣——”有選手呆滯地喃喃地說道，但很快，就有別的聲音打斷了他。
那是一道極其著急的聲音。
來自於在節目組中擁有最高身份的導演！
“李特助，這中間肯定有著什麽誤會，我們都很喜歡小少爺的。”
選手們往日裏見他都有些顫顫巍巍，但他們也很清楚導演有多麽惜才，他們一直都很尊敬這位導演。
可現在, 導演在跟李特助說話時是前所未有的卑微和祈求，他臉上滿是討好的神情，那樣子看起來就像是要跪下了！
本就怔楞的眾人更加茫然了，他們不明白導演為什麽也要這樣緊張。
明明惹李特助和左餘生氣的是他們，不是導演，導演根本不需要這麽急忙地解釋。
可很快他們就明白原因了。
就跟他們之前很多都沒有想明白的事情一樣。
導演和節目組會莫名地對顧子墨那麽好是因為他們早就知道了顧子墨是顧家的小少爺。
顧子秋會突然關註這麽個小節目並投資是因為顧子墨要來參加。
李特助這樣的顧家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會過來是因為有比他身份尊貴不知多少倍的顧子墨在這裏！
“你們這些人也是，你們怎麽可以這麽對待小少爺。”導演恨鐵不成鋼地轉過頭來指責著選手們，他聲音裏充滿著怒氣，好似在幫李特助撒火，但也可以透露了一個讓選手們振聾發聵的事實。
“你們知不知道，今天李特助會過來，顧家會願意跟你們這些淘汰的選手簽約，全靠小少爺為你們求情！”
剛剛讓他們興奮不已的好消息，李特助會代表顧家來跟他們簽約全是因為顧子墨！
“你們也不想想你們身上有什麽值得和顧家簽約的，實力和人氣都遠遠不夠，顧家是向來不喜歡失敗者的。他們會一反常態地給你們當中所有淘汰的選手一個機會，完全是小少爺在幫你們牽的線啊。”導演用一種極其憤怒的語氣說道，他是真的特別用心地在籌劃這個節目，也是真的很喜歡這些選手，這些話從他口中說出來要比從李特助那裏說出來要好得多。
“就算你們一直不知道小少爺的身份，但他這些天一直幫著你們，你們是怎麽忍心不給他投票的？哪怕這些全部拋開，你們難道不應該根據今天舞臺的表現來投票嗎，小少爺的舞臺表現那麽好，你們這些一直號稱舞臺至上的人為什麽沒有公平公正地投給他啊？”導演的聲音裏也帶出來了一些悲涼，事情現在的這般發展是之前的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的。
導演良久一嘆，他好似一瞬間衰老了很多歲，“你們——唉。”
雖然導演沒有說出他想說出的話，但在場的每個人都瞬間明白了那未完的話究竟是什麽。
你們自己把這些別人怎麽都遇不到的好機會給作沒了啊。
那可是顧家啊。
他們本來可以攀上連左餘都要拼命攀上的顧家啊。
整個空氣都好似停滯了，導演的每一個字都精準無誤地擊在每個人本就脆弱不堪的心上。
選手們怔楞地看看李特助，又轉過身去看看顧子墨。
和震怒不已的李特助和導演相比，這位本該高高在上的小少爺顯得乖巧極了，這種對比鮮明的安靜乖巧的樣子讓他們覺得心裏一陣陣的揪痛，只覺得更加內疚自責了。
明明有著這麽高的身份，顧子墨卻從來都沒有主動透露過。
他一直都想要和他們公平競爭。
甚至於還為他們著想，幫他們搭了顧家這條線。
可他們又做了些什麽？！
“我們可請不起你們這些大佛。”這是李特助第一次用這般陰陽怪氣的語氣說話，“簽約這件事還是暫且放下吧。”
“這裏是不是錄制完了，如果沒有別的事的話，我就接我們家小少爺回去了。”李特助看向導演，一副不願多說的樣子。
“還有一個環節，但李特助，要不咱們還是再商量商量。”導演卑微地勸說著，他雙腿微彎，似乎真的準備給李特助跪下了。
這一幕讓得其他選手更加難受，每個人都覺得有什麽蟲子在密密麻麻地撕咬著他們的心臟。
李特助的面色依舊冷酷，他嗤笑了一聲，一點好臉色也不願意給。
就在所有人心如死灰的時候，他們發現李特助好似冰雪般永遠化不開的面容微微動了動。
所有人又是一怔，他們實在想不通生氣到極致的李特助的表情為什麽會有所變化。
但很快，他們就明白了。
“李哥哥，還是正常簽約吧。”是顧子墨，現在這個場面上，也只有顧子墨的話可以讓李特助聽進去了。
“小少爺！這些人不值得您為他們做到這種地步啊。”
顧子墨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他很清楚自己萬人嫌的設定，知道自己被人討厭是很正常的事情，他不屬於這個世界，理智告訴他他不應該因為所謂的設定就毀了這個世界上別人的夢想，所以他開了口，希望李特助可以正常簽約。
但李特助的反問卻讓顧子墨有些難受。
他們沒有做錯什麽。
可他也沒有做錯任何事啊，為什麽他們都不喜歡他，為什麽他就要莫名其妙地被誤會。
顧子墨的雙手攥了攥，頭上的小呆毛也蔫蔫地垂了下來。
打住，打住，他怎麽又變得這麽矯情。
“簽吧。”顧子墨回道，看到李特助似乎又想要勸說的話，顧子墨補充道，“我清楚這種希望一定能做成什麽的心情，我也有特別想要完成的一件事，就當是為我積福吧，希望我想做的那件事也能順利完成。”希望他也能早日促成主角攻和主角受。
李特助皺了皺眉，但終究是沒有再說些什麽，冷著臉看著其他人，“淘汰的人要是想加入我們的，可以來我這拿合同簽約。”
選手們長久地沒有說話，如果顧子墨生氣的話，他們可能心裏還會好些。
眼下發生的每一件事都好似在揭露著他們究竟有多麽沒良心，讓他們心裏湧現的罪惡感不斷地加劇。
“還有什麽環節，快進行吧。”等到簽完約，李特助語氣不好地催促著導演。
導演心裏松了一口氣，連忙使了個眼色給工作人員。
***
張絕的狀態早就變得特別糟糕，他渾身上下都冷得不行，本該流動著熾熱血液的血管早已好像流著冰碴。
他忽然意識到他誤會慘了顧子墨，也忽然明白了顧子墨會面臨現在這般不可置信的處境都是因為他。
他和顧子墨接觸的時間要比其他人久，也遇到過很多有些不對勁的地方，直到看到顧子墨剛剛的反應，張絕這才明白了他一直感覺得有點不對來源於那裏。
為什麽顧子墨的表現能夠這麽乖巧？
顧子墨好像一直認為自己是個不討人喜歡的人，一直覺得自己不被喜歡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張絕覺得心裏很難受。
看著顧子墨默默承受的樣子，他很想告訴對方不是這樣子的，顧子墨明明就是一個性格很好很討人喜歡的人。他之前表現得那麽討厭顧子墨完全是他自己思想齷齪，是他嫉妒，是他心思歹毒。其他人會變成這樣也是他當初故意設計弄成這樣的，如果他當時沒有做出那麽不齒的事，顧子墨選手互投的得票數一定是最高的！
那個嬌嬌貴貴的小少爺不應該這麽難受的。
可如果他把這些事說出去的話，顧子墨會不會很討厭他？
一想到這，張絕就覺得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紮著一般難受至極。
他發現自己可能有些承受不住這種後果。
但——
張絕看著微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顧子墨，心裏被揪著極疼，他猶豫了很久，終於決定還是親口跟對方道歉了。
恰好也是這個時候，在張絕走向顧子墨之前，緩好情緒準備繼續走流程的工作人員的聲音響了起來。
“舞臺上展現的光芒值得被嘉賞，舞臺下的汗水也值得被鼓勵。大家這些天訓練辛苦了，左餘左天王給大家安排了一個驚喜環節，會選出在臺下最努力的三位給予頒獎。”工作人員按著之前定好的臺本道。
這句話一出，全場皆是一怔。
顧子墨也有些意外地看向了左餘，他知道這是左餘之前答應他的那件事，沒想到對方早就把選手的互投得票數換成了這個。
顧子墨嘴唇抿了抿，看向了已經開始播放著什麽的大屏幕。
其他選手也都驚了一下，只有張絕的面色忽地變得更加難看。
他轉身看向抿著唇的顧子墨，對方雖然狀似在很認真地看著大屏幕，但眼睫卻開始微顫了起來。
屏幕上最先顯示出來的赫然是顧子墨。
張絕的腦海裏一下子就浮現了在上臺前一天顧子墨和他的對話。
當時他很疑惑顧子墨為什麽選擇偷偷練，沒有告訴任何人。
那時的顧子墨給了他一個他覺得根本就不會發生的答案，
——“努力了卻沒有完成心願是會讓人有些難受的，要是有好多好多人也知道就更讓人難受了。”
心臟好像在被什麽東西咬著，張絕茫然地伸手按在自己的心臟前面。
他呆呆地看著顧子墨微顫的眼睫。
雖然他看起來還是那麽的乖巧，表情上也沒什麽波動。
但一瞬間，張絕就知道顧子墨在——
害怕。
張絕只覺得心臟被什麽重擊了一下。
顧子墨早就預料到了可能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他當初就是害怕受傷才會選擇隱瞞的啊。
可現在——
張絕擡頭看著大屏幕上那對他來講熟悉至極的場景，就跟之前哪怕在誤會顧子墨的情況下還會為之動容一樣，屏幕上被攝像機記錄下來的少年的每一次次摔倒都讓人的心跟著被提一下。
但這是顧子墨最不想讓人發現的傷疤，現在播放的每一秒都是在將其血淋淋地殘忍撕下，都是在往傷疤後那柔軟的傷口再次狠狠地刺去。
張絕怔怔地看著屏幕上展露出來的每一個場景。
就像當時的張絕會動容一樣，現在在場的每一個選手都會動容。
更何況，現在的他們已經知曉了所有的真相，不挾帶任何誤會！
他們是眼睜睜地看著顧子墨是怎樣在一次次的摔倒後重新站起來的，他們望著顧子墨身上的汗水都覺得身體在發顫。
他們這些追求了這麽多年的人都沒有辦法做到這麽努力。
可顧子墨，這位根本就沒有吃過什麽苦的小少爺卻能做到這種地步！
所有人都覺得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碎掉了。
他們這些人沒有任何背景，他們面臨過很多出道的機會，但無論自己多麽優秀，無論自己做到怎樣的極致，但全都因為別人的背景和資本讓路。
他們懂極了這種在黑暗中努力的感覺有多麽難熬，明白極了這種努力了很久很久但卻什麽都得不到究竟有多讓人難受，究竟能讓人有多崩潰。每當他們成了別人踏腳石的時候，他們就向往極了公平。
他們真的很想要很想要一個對所有人都公平的平臺，他們渴望極了這樣的地方，他們把公平當成了能夠繼續堅持下去的信仰。
他們告訴自己，總有一天，公平會眷顧他們，他們會被公平以待。
可現在——
他們看向顧子墨，少年安安靜靜地擡頭看著屏幕，雖然他什麽都沒有說，什麽都沒有做，但他們都知道。
這個少年承受了比他們之前更甚不知多少倍的委屈和難受！
他知道他們經歷了什麽，知道他們內心一直堅持的是什麽，所以才會選擇用汗水和努力來贏得他們的認可，所以才會這麽努力。
以他的身份，他根本不需要做到這種地步的。
他這樣做只是想要和他們一起公平的競爭啊。
可他們這些一直渴望公平的人卻用公平這道標尺不公平地將其排擠了出去！
選手們有些不敢繼續看屏幕中的顧子墨有多麽努力了，可他們已經沒有氣力去挪開視線了。
他們很清楚，他們現在心裏有多難受，顧子墨就有多百倍的難受！
他們越心疼，就越在揭示著顧子墨的這些努力是個笑話！就越說明他們一直渴望的公平有多麽得可笑！
張絕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變得千瘡百孔了，每呼吸一下都疼到不行。
顧子墨應該很難受吧。
他可是親眼看著顧子墨對這個得票數究竟懷著怎樣的希望啊，他不應該那麽自私，他現在必須告訴顧子墨真相。
他要告訴那個對誰都特別好的少年，你之前想得不對，大家都很喜歡很喜歡你的。
如果不是因為他在背後搞這些陰謀軌跡，一切都會變得很好。
你不要不自信，明明幾乎所有人都很喜歡你的。
這樣想著，張絕就準備朝顧子墨的方向走去。
無所謂了，就算顧子墨會因為這件事很討厭他也無所謂了。
他一定要告訴對方，他其實是一個很討人喜歡的人，告訴他不要這麽難受了。
可也是這個時候，沈默了很久的工作人員也恰在這個時候回過了神。
“顧子墨就是臺下最努力的人，左天王為顧子墨專門寫了簽名照，並且準備帶他參加一個節目。”工作人員說著左餘在這個特殊環節裏準備好的獎勵，他本來也想直接稱呼小少爺的，但他也清楚這段是一定會被剪進正片的，而顧子墨並不希望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所以還是像往常那樣喚道。
聽到了這話，在場的選手們這才相繼回過了神。
也是這個時候，看到在工作人員指示下朝著左餘走去的顧子墨的張絕一楞。
左餘的簽名照？
腦海裏忽然閃過了他曾經和顧子墨的對話。
張絕想起來了，那時他為了他的陰謀特地告訴了顧子墨左餘馬上就要來節目組的事情，當時顧子墨問他為什麽會知道這件事。
他說——
張絕腦海裏忽然閃過了一個他有些不敢想的念頭。
他就呆呆地看著顧子墨在接過簽名照後朝他走了過來，然後將其遞給了他，這個今天受盡了委屈竟然朝他甜甜地彎了彎眉，“送給你，你很喜歡左天王來著是吧，這個在你那裏更有意義。”
——我很喜歡左天王。
張絕本能地將其接了過來，他現在完全描述不了自己的感受，既覺得一半像是蘸了蜜一般甜蜜蜜的，又覺得心裏如被刀絞般的難受。
他呆呆地望著手中的簽名照。
除了左餘的簽名外，上面還有很長一段鼓勵的話，一看就是左餘極其用心準備的。
這簽名照是顧子墨為他要的。
他當初隨口的一句謊言竟都被顧子墨放在了心上。
只是，還未等心裏的那一半甜蜜蔓延，張絕就覺得心臟再次被狠狠紮了一下。
“不管怎麽樣，還是謝謝你這段時間對我的照顧。”
張絕本就沒什麽血色的臉更是一點血色都沒了，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麽，卻發現顧子墨好似有些奇怪地看向了一個方向。
張絕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是大屏幕。原來不知何時起，大屏幕上已經開始播放下一個很努力的選手了。
張絕看了看，發現竟然是謝安元。
而很快，張絕的瞳孔就睜大了，他拿著簽名照的手也開始微顫。
練習時，舞蹈動作起伏過大會讓身上的衣服有些被掀起很正常。
大屏幕上的畫面恰好就定格在謝安元腰上的衣服被掀起的時候。
也是在場所有人都能看到，謝安元的腰上——
沒有任何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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