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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塔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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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不長,三人很快走到底,手電往前一掃,光很快被吞沒了。盡頭是一個巨大的空間,吳邪擡頭一看,只見整座山都被掏空了,面前是半個足球場大小的、十多層樓高的石洞。石洞呈倒扣半球形,四壁光滑,周遭空空蕩蕩。

唯有中間立著一個造型奇特的龐然大物,那東西周身淡色,白灰抹面,上窄下寬,外觀粗看有一點像塔。從方形底座往上,是一整塊光禿禿的弧形建築,如同寶塔底座上托著一個巨大無比的水瓶。

上面還生出一個略小的塔形建築,一路延伸往上挨到石洞頂端。頂端的石壁附近有一點非常模糊的亮光,仿佛開了一個口子。

“窣堵婆?”吳邪上下看完,露出一抹驚訝,那達則直接楞住,像是看到了什麽神聖的東西,直接跪下行了一個藏族的大禮。

張起靈看著這個巨大的建築,神色逐漸凝重,往前走了幾步來到建築下方。這座窣堵婆渾然一體,尋不到入口,在靠底的地方修有一條簡陋的石階,環旋盤繞著一直通往建築的最上方。

塔的梵文音譯為“窣堵婆”,意為墳墓。眼前的是一座藏傳佛教塔樣式的建築,這類建築通常由塔座、塔瓶、塔剎三部分組成,用於圓寂高僧的塔葬。

這類佛塔小者只有幾十厘米,供於家庭祭壇上,大者可達三十多米,不過不太常見。吳邪走到他身邊,感嘆了一句:“這麽大的窣堵婆,這大師看來功德無量。”

張起靈瞇眼看向頂端,那裏除了那個若隱若現的光點,好像還有其他影子。他往旁邊光禿禿的山巖上掃視一周,最後說:“塔剎有東西。周圍太平,很難徒手攀爬。”

吳邪跟著他的視線看了一會兒,最後指了指那條石梯。張起靈點頭,說了句“跟在我後面”,就率先走了上去。

說是石階,實際上也就是依附著墻壁粗糙砸出一條道路,插入一個個石板,蜿蜒向上極其陡峭,走到某段還會出現石與石間隔非常寬的情況,需要發力跳過去。等走過塔座,已經有十多米高了,臺階開始水平傾斜,變得極其狹窄,只夠人一個懸空落腳的位置。

張起靈走在最前面,在暗色中攀爬輕松落腳極穩,不過走得並不快,走一段還會不動聲色地放緩些速度。吳邪勉強能跟上他,那達落在最後面,爬得滿頭大汗。

三人爬到塔瓶中段,這裏的墻壁外凸,極其光滑,使人尋不到下手點。吳邪掏出匕首,插到縫隙中借力,這時發現周邊的墻壁上開始出現模糊的經文裝飾。順著石梯繞到背面,他擡手一照,就見陰影裏全是密密麻麻的洞。

塔瓶背面開滿了一個個半米多高的佛龕,這些佛龕鑿巖而建,每個裏面都放著一具幹屍。幹屍以打坐的姿勢坐於其間,已經完全風幹收縮,衣料也大多腐爛,不過少數可見穿著喇嘛服。

張起靈在一個佛龕前停下,吳邪蹲到他旁邊,順著他手裏的光看過去,只見幹屍合著眼,面容平靜,仿佛正在沈睡。藏傳佛教的塔葬,也稱“肉身之制”,遺體取出內臟後,用藏鹽吸水,再用檀香粉和香料藥物處理,最後進行裝金裝飾定型。眼前的遺體表面附著貼著一層薄金,保存極其完好。

佛龕後面的洞巖上還雕刻著佛像和經文。張起靈看過去,說:“佛陀三業。”

“身業,語業,意業。”吳邪壓低聲音說。隨後他仰頭看向那些少說也有五六十個的佛龕,突然道:“這麽多保存完好的活佛金身,胖子看到豈不是樂得找不到北。”

張起靈聞言,扭頭見吳邪擡眼看著上方,眼中晃著燈光,帶出一點笑意。此時他語氣輕松,仿佛在說一件極其日常的事。

他也不由得緩和下神色,看著吳邪輕聲說:“底部固死了,做了防盜處理,他很難完整搬走。”

吳邪嘁了一聲,繼續掃視著上方,又說:“就他那破脾氣,越不讓他拿越來勁,過一會兒就要上雷管了。”

“不完整上不了價格。”張起靈淡淡地接道。

吳邪聞言動作停住,他看向張起靈的眼睛,突然笑了一下:“張教授說得對。”

說著他就從幹屍前直起身,越過張起靈踩到下一層的臺階上,晃著手電繼續往前。張起靈看著他的背影,抿唇站起,幾步緊跟上。

石階在佛龕中間彎彎繞繞,路變得更加難走,他們再往上爬了一截,前方出現一個小平臺。平臺大概寬七八米,向外伸出,後面的墻壁上同樣有一個佛龕,不過比下面的更大更華麗,裏面的坐化金身裝飾也更繁覆。

張起靈看向上方,那一點亮光還在遠處的黑暗中,仿佛並沒有拉近太多的距離,又仿佛那點光是虛幻的,並不存在。

這時那達也喘著氣從平臺下方翻了上來。雖然行進速度不快,但兩人並沒有刻意等他,他一路上爬得極其艱難,此時看起來累得夠嗆。

吳邪盤算了一下時間,從他們離開村子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十多個小時,此時外面早就入夜了。高處攀爬對體力的消耗很大,張起靈雖然連呼吸頻率都沒有改變,但看了一眼吳邪,主動提出休整。

吳邪沒吭聲,掏出爐子點上,遞了一包幹糧給張起靈,又丟給那達一包。他往爐子上架水,一邊啃幹糧一邊看後面的路:“還剩一半?”

張起靈點頭:“現在大概前進了一大半。”

那達撕開幹糧,往爐子邊一坐,一擡頭見兩人面不改色地坐在那具幹屍前面,一邊吃一邊討論接下來的路程,仿佛屍體是隱形的。他咂咂嘴,收回視線,感嘆似的開口:“老板,你們真的不是一般人。”

吳邪停下話頭,和張起靈一齊把頭轉過去,瞟了那達一眼,說:“我覺得你也挺厲害的。”

說完他幾口啃完剩下的幹糧,同張起靈確定了輪流守夜,手一揣眼一閉,就靠到那具幹屍旁邊的墻上小憩起來。

這些年吳邪的睡眠極淺,此時的環境也並不適合人完全放松下來。他合眼看似睡著了,實際上只要有一點動靜,很快就能清醒過來。

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卻覺得自己好像在原地睡了非常久。周圍很安靜,旁邊張起靈的呼吸聲也輕不可聞。那達似乎坐在更遠的地方,爐子沒有滅,透過眼皮投下一片光影。

最後使得吳邪清醒過來的也是這片光影,不知什麽時候周圍一暗,爐子發出一聲輕響,滅了。

他一動不動,保持著閉眼靠在墻上的姿勢,不動聲色地將感官集中到聽力上,只聽周圍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有人在走動。他分辨了一下方向,發現聲音來自他的右邊。

吳邪悄無聲息地睜開眼,他右邊是那個佛龕。此時周圍一片漆黑,他身邊那種有人呼吸的感覺消失了。張起靈似乎是不見了蹤影,此時周邊空無一人。

右邊的佛龕裏又發出一陣唰啦聲,好像裏面有什麽東西在動。吳邪看向那裏,憑借逐漸恢覆的夜視力和本能的直覺,分辨出來前面好像是個人。那人正蹲在佛龕的口子上,仿佛是裏面那具一動不動的幹屍不知何時爬出來了。

吳邪瞇了瞇眼,又看到眼前忽地就是一亮,只見一個人一下子出現在吳邪面前。那人正弓著背如同一尊石像,一動不動地蹲在佛龕前面,光正從那人手裏發出。

那人停了一陣,似乎是在拿光照佛龕,半晌過後收回手,一聲不吭地擡起頭。

吳邪看到了那達的臉。他正拿著爐子,嘴裏叼著一根點燃的煙。此時的光從下方明晃晃地打在他臉上,使得他的臉浸在大塊陰影中。

他蹲了好一陣,才緩慢地轉過頭,看到吳邪已經睜開眼,正面無表情地和他對視。那達楞怔幾秒,隨後笑了一下,說:“張老板探路去了,我剛剛好像聽到這裏有動靜,過來看看。”

吳邪“哦”了一聲,依舊坐在那裏沒動,視線掃過佛龕裏面那具幹屍,最後落到年輕人嘴裏那根已經抽了大半的煙上。

那達又說:“幹坐著走神,拿了你一根煙。”

吳邪還是沒有回覆,只是咳嗽幾聲,半晌過後將目光下移。他盯著對方手裏捧著的爐子,突然感嘆似的開口:“之前在水道那邊生火的時候,我就想問了。”

“不燙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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