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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巴姆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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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畢,吳邪撐起身體,耷拉著頭想離開,腳卻踏了一個空朝側邊歪倒。張起靈條件反射地擡手接住,對方倒在他身上,頭搭到他的頸窩裏,呼吸平緩,已是直接睡死過去。

張起靈仰面抱著他,靜靜地看著漆黑一片的天花板。酒氣伴隨著吳邪的呼吸,更加近的散發而出。

吳邪是個極其聰明的人,在很早之前,張起靈就知道他看清楚了一切。不管是“不可能發生的事”,還是“人能有多少副面孔”,甚至於“總有一天要散夥”。

他看透這些,維持著自己的理智。往虛幻中踏出原計劃沒有的一步,會發生什麽,又會得到什麽結果。如今有一股力量在推動兩人之間的軌跡,這力量未知,且無法掌控,帶來半真半假的交集,卻隨時可能會消失。

這使得吳邪需要面對的一切異常艱難。一些念頭源於已知,一些寄托來自未知。

良久之後,張起靈在沈默中將手臂緩慢收緊,抱住對方骨骼分明的肩膀。

他就這麽在黑暗中安靜地貼著對方的鬢角,直到吳邪咳嗽幾聲,不太舒服般在張起靈懷裏動了幾下。

張起靈輕嘆一口氣,半抱著吳邪起身,讓他躺好,又給對方擦了臉,幫他脫掉外袍蓋上被子。

做完這些後他坐回吳邪的床邊,無意識地用手指摩挲著那只滿是傷疤的手腕,在對方因為熟睡難得變沈的呼吸聲中,陷入漫長的沈默。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非常細微的響動打破了這片沈默。

張起靈動作一頓,面無表情地將餘光準確移到聲音發出的方向。聲音源頭並不在兩人的房間裏,這裏的碉房都是土墻,做工並不細致,墻體粗糙偏薄。

這聲音是從隔壁傳來的。

隔壁住的是一對中年夫妻,兩人面相老實,平日也打過不少照面。近日他發現那女人的腿似乎出了毛病,但對方依舊進進出出並未受到太多影響。

張起靈依舊坐在原地,他輕輕將吳邪的手放進被子裏,同時將自己的呼吸放到最輕。這個聲音斷斷續續持續傳來,平日隔音不太好,倒也時常會聽到隔壁夫妻走動的聲響,但此時的響動異常古怪。

這個聲音沒有節奏可言,非常輕,是直接貼墻而響的,但又不像什麽東西或人敲擊墻面的聲音。

聲音無規律地響了一分多鐘,安靜一陣後,又重新回蕩開來。在此期間隔壁非常安靜,沒有人說話,也沒有其他響動,好像屋主並未聽到這個聲音,又或者隔壁房間沒有人在。

張起靈皺起眉,初日他和吳邪來到這裏時也出現過“無人”的情況。這些日子裏吳邪也嘗試過進入其他人的房間,但那日之後所有人都正常生活著,沒有任何異狀,仿佛他們當時看到的一切都是錯覺。

他快速在大腦裏做出決定,正起身準備出門,突覺眼前光線一變。

張起靈的夜視力極好,在當下這個沒有開燈的房間裏,唯一的光源就是吳邪床邊那扇灰蒙蒙的窗戶。他察覺到這一絲非常細微的變化,迅速將視線轉到窗前。

透過那塊材質粗糙並不通透的玻璃,他看見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一個人。

這人的站姿非常奇怪,對方沒有露出身體,像是站在墻後,把頭歪成了一個直角,此時將臉緊緊貼在窗戶上,正在朝裏窺探。

張起靈神色一凜,他轉頭離開房間,快速且無聲地來到棧道上,卻發現就這幾秒鐘的功夫,那裏竟是空蕩蕩,沒有一個人。

他飛快地往四周看了一眼,周圍一片安靜。走到窗邊,他確定剛才這裏的確有什麽。棧道的木地板上印著兩個泥腳印。

腳印有成年人大小,看花紋是村人常穿的鞋,但張起靈多看了一眼,突然發覺了異常。

方才那人是臉向著屋內窺視,這腳印卻是貼著墻根,腳尖朝外。對方是背對著墻站的。

與此同時,隔壁的動靜又輕響起來。張起靈站在窗外朝裏看去,看到吳邪依舊躺在床上,於是輕輕拔出刀,貓下腰朝隔壁走去。

他無聲地貼到窗邊,隔壁同樣沒有點燈,但與他們那個房間構造不同的是,這個房間是這排開頭的一棟,側邊多了一個窗戶。

這戶的玻璃似是新換的,再加上多了窗戶,房間裏不是很黑。張起靈迅速掃視一圈,很快發現了異動的來源。

靠墻的地方此時放了一張椅子,有個人正背對著椅子,垂著手立著。那似乎是一個女人,頭發亂糟糟地遮住臉,正低著頭站在那裏。

她正以一種很輕微地頻率來回搖晃,那個聲音正是她的身體撞到椅子上發出來的。

但張起靈多看了一眼,很快就皺眉直起身體。門沒有鎖,他直接推門而入,一聲刺耳的咯吱聲在安靜的夜晚中尤其突兀。

開門的一瞬間,冰冷的夜風猛地撲進房間,越過張起靈從他背後的門口刮走。那扇多出來的窗戶此時大開著,山風不斷地從外灌入。

面對外人破門而入的行為,那女人沒有任何反應,她的身體依舊撞擊著那張陳舊的木椅,發出一陣細微的啪嗒聲。

女人並不是站在椅子前的,張起靈方才就察覺到了對方是一種懸空的姿態。這人此時被一根繩子吊起離地面十厘左右的高度,正被風吹得在椅子前來回晃動。

距離拉近,張起靈看清了對方亂糟糟頭發下的臉,這人竟戴著一張巴姆面具,此時那面具雙目大睜,青面獠牙,更顯得鬼氣森森。

張起靈很快收回視線,他擡起手臂,掄刀一個飛擲割斷了對方脖子上的繩子。但在女人癱軟下來的瞬間,他發現了另一個問題。

這人並不是背對著椅子被掛上去的。

她的身體是正對著椅子的。那張帶著面具的臉此時已經被扭了個一百八十度,使得她的後腦勺被換到了身體正面。

沒救了。

張起靈心想,同時他四下打量了一圈。除了他和這個女人,房間裏沒有別人。他朝著癱軟在地上的女人走去,她的頭耷拉著,身體癱軟成一個詭異的姿勢,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

他先走到旁邊撿刀,但就在他彎腰的瞬間,忽聽一聲異響。地上一動不動的女人突然抽搐了一下,原本耷拉著的頭猛地一擡,暗色中,那張戴著鬼面具的臉就這麽機械地轉向了張起靈。

緊接著她的關節啪嗒脆響幾聲,四肢著地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態爬起。她的正臉依舊朝向後背,如同一只奇怪的爬行動物,瞬間暴起,朝著張起靈撲去。

張起靈早有防備,他一把將刀握到手裏,順勢翻滾躲過,再起身時已是貼地一個橫掃,將對方直接踹飛出去。

女人砸到墻上發出一聲悶響,見一擊不成,十指扣墻借力撐起,翻身摔到地板上,隨後直接朝著門外飛速爬去。

她以面部朝上弓著背的姿勢爬動,動作卻出奇地快,轉眼間便躥到棧道上,順著窗框往上層爬去。張起靈緊跟其後沖出房門,他扒著窗框同樣飛身而上,很快追到對方身後,一把抓住那人的腳踝將其從上面扯了下來。

女人被大力摔回棧道上,調轉方向又朝著棧道下層跳去,張起靈卻已是離開攀附著的落腳點高高躍起,卷著一陣風朝著下面飛身躍去。落過棧道時他扒住地板猛地一甩,調整好方向和速度,同時準確尋到下層那女人的位置,膝蓋彎曲直直朝著對方的背上抵去。

這一下砸得極狠,對方還沒爬出多遠就被直接按倒在地。張起靈半跪著一個擒拿將那人的手反剪,伸手就去摘那個面具。

誰成想對方卻在此時突然發狠,拼命扭身掙紮起來,力氣極大,被張起靈擒住的手腕忽然哢噠一聲,竟是沒有痛覺一般直接折斷了自己的手,然後趁著這一瞬間的松動,蛇一般掙脫出去。

張起靈站起身,看到那女人已經飛快地爬到了最底層。他正欲追趕,卻突覺不對,擡頭確認自己的所處位置後,果斷放棄追趕,踩著山壁斜跳起一人多高,攀著地板邊緣快速回到了上層。

他徑直跑向自己的屋子,路過窗戶時一瞥,心裏瞬間一沈。

被子依舊隆起,仿佛床上之人還在酣睡,但那形狀更似布料胡亂堆積出來的。

睡在窗邊的吳邪從床上消失了。

張起靈來不及多想,三步並作兩步沖進屋裏,但待他來到床前,眼前卻突然出現了另一幕匪夷所思的畫面。

只見床上那被子動了幾下,從縫隙處露出一只手,手腕上布滿數道傷疤。手的主人翻了一個身,調轉一個方向繼續熟睡。

張起靈的動作停在那裏,他臉上那股子殺氣凜然的冷意甚至都還未來得及收回去。

剛才消失的吳邪又出現在了房間裏。

張起靈皺起眉,神色有些覆雜。隨後他半蹲下來捉住吳邪的手,觸及到上面的體溫,又看到對方平靜的臉,心底才松了松,神色也緩和幾分。

他動作輕緩地把吳邪的手放進被子裏,再轉頭看向屋內四周的暗色時,表情又冷了下來。

他確定自己剛才沒有看錯。吳邪消失了,隨後在這極短的時間內,又憑空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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