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2章 雨後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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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女朋友!

短短幾個字脫口而出的一瞬,便猶如按下了靜音鍵,原本吵吵嚷嚷的屋裏忽地安靜下來。

蔡書虞眼角還掛著淚,卻忘了繼續哭,她一條腿微微擡起,本來是要去踩喬以越的腳逼她放開自己的,這會兒已然忘了動作,而是瞪大了眼,張開嘴,一副呆若木雞的模樣,仿佛魂都被那句話炸飛了。

喬以越的父母也是差不多模樣,瞪著眼和蔡書虞面面相覷,震驚的情緒在雙方連起來的視線裏來回晃蕩,像是要回蕩到天荒地老。

他們三人都變成了石雕,只有始作俑者還行動自如,喬以越像是生怕被誤會似的,梗著脖子又補充了一句:“不是女性朋友,是女朋友,我們在交往。”她說話時一大半心思放在蔡書虞身上,提防她掙紮,註意到她沒在掰自己的手了,稍稍松了一口氣,接著便看向父母,目光在他們臉上停留片刻,又扭頭看了看蔡書虞,終於意識到屋裏靜得可怕。

“爸爸,媽媽,我……”她的臉色刷地一白,仿佛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什麽一般,露出有些害怕的表情,人也下意識往蔡書虞身後躲,可躲了一半忽地醒悟過來那是自己爹媽,就又小心翼翼站了出來,只是手還緊緊拽著蔡書虞的胳膊。

“小越……”她媽媽已從震驚中回過神,似乎想說點什麽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遲疑半晌還是什麽都沒說,只皺了皺眉,瞥了眼她爸爸,似乎要他拿個主意。

喬以越的爸爸臉色不大好,他擰著眉,眉心擠出一個深深的井字,目不轉睛盯著喬以越,嘴唇抿了又抿,不知道在想什麽。

蔡書虞發現喬以越的眼睛和嘴型是隨了她爸爸的,眼下她爸爸皺眉抿嘴的樣子,和喬以越心煩時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只不過他是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露出這幅表情時,比喬以越多了不少壓迫力,看得她心裏直打鼓。

時間一點點過去,誰都沒說話,壓力卻在無聲中愈發沈重,蔡書虞好不容易從震驚中緩過來,腦子還沒來得及轉過彎,就被這股焦灼逼得都快不敢出氣了。

這到底是是怎麽回事啊!能不能有人做點什麽!

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被逼瘋時,搭在她胳膊上的手忽地往下滑到她掌心,用力握住。

她偷偷瞥了眼喬以越,見她的眼神漸漸變得凝重起來,便想:她又要說什麽?

隨後,她見喬以越伸手在玄關的櫃子上拿了什麽,不禁愈發好奇起來。

緊接著,就聽到喬以越宛如軍訓喊口號一般的響亮聲音:“我、我想到還有點事,你們在家好好休息,有什麽要買的和我說一聲就好。”

說罷她就推開門,牽著蔡書虞走出去,然後輕輕關上門,門卡噠一合上,她就拉著蔡書虞朝電梯狂奔而去。

這又是什麽?逃了?喬以越你在搞什麽飛機啊!

蔡書虞徹底淩亂了。

一時間,她忘了自己的來意,忘了自己的處境,甚至連自己姓甚名誰都快忘了,只覺得心中有萬千頭草泥馬呼嘯而過,而她的理智就是一顆滾進泥巴裏的土豆,在無數蹄子的踩踏下被碾得稀巴爛。

電梯直接進了地庫,門一開,喬以越拉著她繼續跑,仿佛後面有野狗在追似的,一直跑到一輛車前,然後開門,把她塞進副駕,自己小跑著繞過去,上了主駕,關門,上鎖,一氣呵成。

做完這些,她還有些心有餘悸,往外張望了一會兒,這才松懈下來,抱住腦袋趴到了方向盤上,像是累極了,發出了小貓叫喚一般的咕嚕聲。

而這時,蔡書虞總算從一灘爛泥裏撿起了些許理智,張口就是一聲氣急敗壞的尖叫:“喬!以!越!你!幹!什!麽!”

又尖又細的聲音像把音量拉到了最大,簡直要刺穿車頂。

喬以越蹭地坐直身子,又是一副擔驚受怕的模樣,結結巴巴說:“沒、沒幹什、麽……”

這還叫沒幹什麽?你他媽腦子裏裝的什麽啊!你這樣很像個智障你知道嗎!

蔡書虞喘著粗氣瞪她,努力忍住飆罵臟話的沖動,此時她腦子裏有無數片雪花在飛旋,而每一片雪花都在尖叫咆哮,她只能緊緊閉上嘴,免得張口就是語無倫次一通亂吼。

吸氣,吐氣,再吸氣,吐氣,扣在膝蓋上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如此循環了不知道多少次,她終於勉強壓下血管裏沸騰的情緒,瞥了眼喬以越,從雜亂不堪的思緒裏挑挑揀揀,選了一個無足輕重的作為開端:“這車你的?什麽時候買的啊?”

喬以越腦子也有點亂,沒想到她第一個過問的是這個,楞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嗯,前幾天提的,正好帶我爸媽逛逛,助理跟著不方便。”

蔡書虞“哦”了一聲,撇了撇嘴,正想說:“怎麽都不和我說。”

可話沒出口就意識到這陣子是她不搭理喬以越,便只能把那話憋了回去,繼而鼻孔出氣冷哼一聲,說:“車不錯啊,沒撞過消防栓吧,還剩幾分啊?”

“啥?”喬以越腦子費力轉了兩圈才聽出蔡書虞在挖苦自己不會開車,她想到自己當初接莊楚唐那回,不由得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小聲辯解道,“沒出過事呢,我爸也會看著。”

蔡書虞挑了挑眉,又皮笑肉不笑“哦”了一聲,接著問道:“那接下來我們去哪?你應該不是過來坐坐的吧。”

“唔,我們去……”喬以越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接著她在衣服褲子上摸了一陣,發現兜裏什麽都沒有,便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猶猶豫豫問蔡書虞,“小虞,你帶錢了吧?”

剛剛她逃得太急,只顧著拿車鑰匙了,手機錢包一概沒帶,連鞋都沒換,還踩著拖鞋,一身居家行頭,她本打算帶蔡書虞去吃個飯,再找個酒店,回頭買點禮物給父母,要是他們還在生氣不讓她進門,她就住幾天酒店。這會兒她身無分文,便只能找蔡書虞救濟一下了。

一般來說蔡書虞是不缺錢的,她也就隨口一問,哪知話音剛落蔡書虞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差點蹦跶起來,聲音愈發咬牙切齒:“喬以越!你存心要我不痛快是不?”

“沒沒沒……”喬以越連忙搖頭,她不知道剛剛的話怎麽又刺痛了蔡書虞的神經,只知道蔡書虞心情不好的時候自己最好不要唱反調。

這麽一打岔,車裏氣氛又冷了下來,喬以越無所適從地摸了摸方向盤,繼而盯起前車窗,不時偷偷瞥一眼蔡書虞,試圖弄明白對方這沒來由的脾氣是怎麽回事,想著想著,腦子裏卻浮現出不久前的雞飛狗跳,她想起自己那句扯著嗓門喊出來的話,頓時一怔,這才知後覺地意識到:啊,好像真的做了很了不得的事呢。

當時情緒上頭還沒覺得什麽,這會兒冷靜下來,便越想越不可思議,仿佛在旁觀一個荒誕的故事。

就在這時,她聽到蔡書虞輕輕嘆了一口氣,接著是自言自語似的呢喃:“你怎麽就說了,傻不傻啊。”

她見蔡書虞垂著眼,大半張臉都藏進了陰影裏,忽地又感受到了那種難以言明的難過,鈍鈍的,悶悶的,像久未下雨的夏季,讓人呼吸不暢。

她又審視了那一場親身經歷的荒誕,眼裏也漸漸顯出一點迷茫,但很快她就搖了搖頭,認真地說道:“不傻的,反正都要說的。”

“不害怕麽?”蔡書虞又問她。

“怕啊,現在腿都有點軟。”喬以越長長吐了一口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是怕也要說的,不過也沒那麽害怕,比想像得好一點。”

她又想起蔡正雅當初那個問題,她為此惴惴不安了很久。此時此刻,真正訴之於口後,她便發現,其實也沒那麽難。

心裏繃緊了許久的地方悄然松開了些,她的口氣也輕松起來:“晚一點,等爸爸媽媽冷靜一點,我再和他們談談。”

“他們要是反對呢?”蔡書虞問。

“那就過陣子,再談談。”

“還是反對呢?”

“那就再過陣子……”喬以越看了一眼蔡書虞,伸過手去,按到她手背上,“他們一直不接受也不要緊,沒關系的,不會有什麽影響,我喜歡你的時候也沒有征求他們的同意啊。

爸爸媽媽是爸爸媽媽,你是你,我會繼續對他們好,也會繼續對你好。”

“突然就變得挺會說話的。”蔡書虞終於擡起頭,她眼角還泛著紅,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睛卻亮晶晶的,不再蒙著陰郁。

她吸了吸鼻子,深吸一口氣,隨後嘟起嘴,看著有些不情不願,又隱約在忍著笑,朝喬以越張開手。

那些照片還在她包裏,但已經沒那麽重要了。當然,有些問題她還是要問清楚的,但是在此之前,她想先休息一下。

喬以越也笑了,傾過身去在她嘴上啄了一口,然後緊緊抱住了她,貪戀地聞著她的味道,很久都不松開。

久別重逢,一些思念一經挑起,便會像野火一般,迅速擴張,將一切燃燒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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