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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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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誰?”蔡書虞蹭地站了起來,速度之快,仿佛屁股下墊了彈簧,起身後還跳了一下,聲音更是震天響,“誰那麽大膽子!助理都不管管的嗎?拿工資不幹活?還有翁品言她怎麽回事啊?手下的藝人都不照顧一下麽!”

光是聽吳愷元那幾句她就氣到失去了理智,這會兒聽說竟然還有其他人,哪裏還坐得住,一張臉漲得通紅,大有要再去找人幹一架的架勢。

“不、不是……”喬以越連忙拉了她一把,免得她激動之下又去惹麻煩,把她拉回來後緊緊握住她的手,隨後解釋道,“和公司沒關系的。”

“那是什麽?是誰?”蔡書虞被勾起了好奇,著急追問道。

“那是……”喬以越垂下頭,睫毛顫了顫,眼裏閃過一抹猶豫,過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說道:“那是以前的事了,很久以前,嗯……是……”

她說得很輕、很慢,每個音節都透露出濃重的遲疑,說到最後幾個字,話音斷斷續續的,已無法連貫成句,她眼裏也流露出空茫的神色,眉心微微皺起,像又陷進了自己的思緒中,被死死纏住,掙脫不得。

蔡書虞臉上本還掛著憤懣,可見到喬以越露出這樣的神情,便一下安靜下來,喬以越此時正是不久前讓她覺得不對勁的模樣,她忽地意識到,那時喬以越的失神或許並不只是因為吳愷元,還因為其他的一些事,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她不知道喬以越想到了什麽,卻能窺見她眉宇間的痛苦,讓她的心被揪起,扯出細密的疼痛,她覆上喬以越的手背,輕輕揉了揉,想要力所能及地揉開那份凝重,然後柔聲說道:“小越,沒事的,不想說就不說好了,不開心就不要去想了。”

喬以越緩緩抽回思緒,目光落到了蔡書虞手上,那雙手正把她的手攏在手心,小心翼翼地揉搓,像在對待什麽易碎的物品,她又聽出蔡書虞聲音中的關心,毫不遮掩,將所有的體貼和溫柔都捧到了她眼前,只要她想,稍微動動手指,就能拿到,想拿多少就多少,源源不斷,取之不盡。

“小虞……”她覺得心底生出一股滾燙的熱流,席卷全身,連眼角都微微發著燙,幾乎要落下淚來。

除了爸爸媽媽之外,從來沒有人像蔡書虞那樣對她這麽好,不是高高在上地行善,而是會體諒她,從不願使她為難,自認識以來,蔡書虞的貼心每每讓她備受感動,而交往後的每一分、每一秒,更是讓她覺得自己被無盡的愛意包覆,不管做什麽、說什麽都可以,蔡書虞會認真對待她的一切,會好好看,會好好聽,她不用擔心被曲解,被輕慢。

她看了蔡書虞一眼,目光觸及那雙眼裏的灼灼熱誠。那一瞬,心裏所有遲疑都打消了,她深吸一口氣,把快要湧出來的眼淚忍了回去,隨後抽了抽鼻子,蜷起身子鉆進蔡書虞懷裏,雙手摟住蔡書虞的腰,枕在她胸口,聽著她的心跳,小聲說:“可以說的,其實都過去了,可以和你說的。”

蔡書虞輕輕“嗯”了一聲,撫上她頭頂摸了摸,接著又拍了拍她的背心,用輕柔的動作一點一點地化解她的緊張。

她感受著身上的安撫,輕輕嘆了一口氣,然後慢悠悠開口:“那是小時候的事了,嗯,其實也不算小,初中時候……”

那是她不曾和任何人提及的過去,也是她心中的傷疤,她連回想都不願意,更別說是向他人傾訴了,當她終於能夠將那段不見天日的時光遠遠甩在身後時,已時過境遷,再多說也沒什麽意義了,她並非沒有過說出來的念頭,當初身陷醜聞,面對那些質疑的目光時,她就想不顧一切地拋出那段過去,想要質問這世道為什麽對她這般不公。

可最終,她還是把那些話都藏進了心裏,只默默地忍耐著,忍到雨過天晴。

說出來也沒什麽用,也許最多換來一句“真可憐”的評價吧,說不定還會被扣上賣慘的帽子,她是這麽想的,所以始終閉口不談。

可現在,她覺得她可以告訴蔡書虞,並不是想博取同情或者別的什麽,只是想讓蔡書虞知道。

“應該是初二,暑假之前……”她閉上眼,腦海中漸漸浮現出那個夏日的情景,耳畔也似響起了曾經的蟬鳴。

以那個夏天為分割線,她的人生被分割成了兩部分,前半陽光明媚,而後半則始終罩著一層陰霾,雖然隨著年歲漸增,那陰霾愈來愈淡,卻一直存在,永遠都不會消失。

十四歲那年,她被傳和老師有染,先是在學生內部小範圍傳播,隨後愈演愈烈,直至人盡皆知,差不多有整整一年,她不光在學校被孤立、嘲笑,整個鎮子都對她議論紛紛,一直到她考上別的城市的藝校,舉家搬走,那件事才算真正結束。

其實她並不清楚具體是哪一天開始的,當她得知時,學校的許多人已頻頻朝她投來異樣的目光。

那時她還是有些嬌氣的性子,她是家裏獨女,又自小漂亮,備受寵愛,嬌生慣養了那麽多年,多少有點脾氣,莫名其妙背負上這樣的汙名,自然不會就這麽忍氣吞聲,她大聲和那些人辯解,甚至還起過沖突,可沒人相信她說的,不管她說什麽都會被當成狡辯。

她不明白為什麽那些人都能這麽信誓旦旦,直到她看到了一張照片,照片上她沒穿校服,而是穿著絲襪短裙,正在走進一棟居民樓,時間是晚上,當時那棟樓裏正住著去學校實習的大學生,而那個大學生是男的,於是這就變成了確鑿的證據。

“那天我是去交節目的申報材料,最後一天,我白天忘了,聯系了老師後去補交的。”

感受到蔡書虞擁著她的胳膊正不住收緊,她勾了勾唇角,說了一句“沒事”,然後繼續說道,只是語速加快了不少,似是多停留一秒都是煎熬似的,“我其實是和另一個男生一起去的,那時候我和他關系挺好的,家在隔壁小區,順路就經常一起上下學,結果照片就是他拍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他會拍照,可能是隨手吧,後來他想我當他女朋友,我沒答應,他就把那個照片發出去了。”

看到照片的一瞬,她就明白過來,她去交材料都是上學期的事了,那個實習生早已返校,而流言傳出則是在她拒絕那個男生的告白後不久,那個男生高挑帥氣,籃球打得好,成績也很好,在學校裏很受歡迎,一直是所屬小團體的領導者,他的父母在當地還頗有威望,於是事情經他口中說出,無需證據就能讓人先信了三分,再加上還有那張照片,這罪名便猶如坐實了。

喬以越找他理論,問他為什麽要陷害自己,他卻擺出一副無辜的模樣,還和別人說是因為喬以越想追他卻被他拒絕了,才往他身上潑臟水,這麽一來,他的簇擁者對喬以越的厭惡就多了幾分,不管她說什麽,只會換來愈發劇烈的奚落。

“我解釋了很多次,他們都不信,我也不知道他們是真的不信還是什麽,無所謂了吧,反正之後就不說了。”

喬以越的聲音裏染上幾分疲憊,她依舊記得奔走無門的絕望。

隨著談論的人越來越多,事情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她家鄉那個小鎮規模不大,稍微出了點事,就會成為家家戶戶餐桌上的談資,沒多久,連她家邊的小超市裏都有人議論,其實許多人都不太清楚原委,只知道某個學校裏有個女生和男老師睡了,談論時候動輒要唾罵幾句小小年紀就不知檢點之類的,了解更多一點的,就會說是姓喬那家的女娃,再嘀咕上幾句爹媽不做人,說著還要搖頭嘆氣,一副惋惜不已的模樣,眼裏卻分明閃爍著不屑一顧。

事情鬧大之後,她被學校約談,之後學校出了個聲明公告,可這沒有任何用處,心懷偏見的人只會覺得學校在寧事息人,甚至是在袒護她。

公告出來後,學生怕被老師抓住,在學校裏不會公然開她的玩笑了,但這並不意味著閑言碎語落下了帷幕,只是從明面上換到了暗地裏,放學後她被附近的小混混堵過,問她一晚上多少錢,還有人指著她說是,說她用老辦法搞定了教導主任。

一個人、兩個人,她可以辯解,但流言自四面八方湧來,她便是想開口都不知從何說起,後來便徹底死了心,一日一日地沈默下去,有時候好幾天都不說話。

“我一直不說話,爸爸媽媽還帶我去過好幾次醫院,也還好沒什麽問題。那時候我爸爸媽媽也很辛苦,他們擔心我想不開,晚上都不敢睡覺,我媽媽以前是老師,後來為了照顧我,就辭了工作,我爸爸也花了很多時間陪著我,假期他們還帶我出去旅行。”

想到父母,喬以越的表情變得柔和了一些,“我考上學校後,他們索性跟著我搬過去了,把之前那麽多年的心血都丟下了,不過他們很能幹,很快就過得比以前還好了,現在我也能賺錢了,可以多補貼他們。”

這樣的日子稱得上是苦盡甘來,喬以越故作輕松地笑了笑,只是笑聲很快被蔡書虞咬牙切齒的嗓音打斷。

“他真該死,人渣,他們都該死,怎麽能這樣?”

她放在喬以越背上的手不知不覺已捏緊成拳,她頭一次感受到睚眥俱裂的感覺,需要努力克制,才能勉強壓下幾乎要將五臟六腑都燒為灰燼的怒火。

她聽聞過這樣的欺淩事件,也曾斥過幾句過分,可當得知發生在喬以越身上,便又是截然不同的感受,她憤怒,憤怒得無以覆加,恨不能把那些曾經傷害喬以越的人一個一個全部揪出來,報以顏色。

喬以越自她懷裏擡起頭,看著她緊抿的嘴唇和氣到發白的臉色,心便如被什麽撞了一下,激起餘音不絕的悸動,她撫上蔡書虞的眉心,想要揉平那裏的褶皺,接著又擡起身子,親了親蔡書虞,輕聲說:“都過去了,沒事的,不要生氣。”

我怎麽能不生氣?蔡書虞張了張口,這句話正要脫口而出,可目光撞進喬以越的眼裏,看著那雙眼裏一如既往的溫和,心裏的戾氣霎時被吹散,取而代之的是難過,潮水似的,來勢洶洶,頃刻就沒過她的頭頂,令她呼吸不能。

她以前經常抱怨喬以越性子太軟,就像個包子任人揉捏,有時候還嫌她太悶,不會說話,她以為這是天生的,所以談論時毫無顧忌,剛剛喬以越不想和吳愷元爭辯,她真的很生氣,覺得喬以越這是在助長他人氣焰,太過窩囊。

可現在她終於知道,喬以越並不是生來就沈默寡言,也不是生來就有一副打不還手罵不還嘴的軟弱脾氣,或許她曾經和其他孩子沒什麽不同,活潑好動,喜歡笑,偶爾會有些任性,她本該在陽光之下順利地成長,卻在很美好的年華,被惡意生生磨平了所有棱角,變成了現在這樣。

喬以越的描述沒有加入過多感情裝飾,只言簡意賅地講明了事情的始末,可光是這樣平淡地敘述,她稍微代入一想,就覺得快要窒息了,她不知道喬以越是怎麽熬過去的,只知道那一定很艱難,艱難到可能要舍棄許多東西,才能掙紮著從那團泥沼裏爬出來。

而她什麽都不知道,卻還在怪喬以越,恨鐵不成鋼地怪她不爭氣。

可或許對喬以越來說,忽略這些已經是本能了,不然可能早就沒法堅持下去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她的聲音悶悶的,眼裏模糊起來,“對不起,我不該生氣……”

她的話沒能說完,喬以越捂住她的嘴,搖了搖頭:“不用道歉的,生氣可以的,就算你以後還會生氣,也沒關系的,我知道你是關心我。”

蔡書虞眨了幾下眼,怔怔地看了她一會兒,忽地抱住她,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怎麽變成你在哭了啊?”喬以越有些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她的背,然後就聽到蔡書虞一邊吸氣一邊口齒不清地說:“我會對你好的,會對你很好很好,誰都不可以欺負你,不會讓你傷心難過的。”

滾燙的淚水落到了脖子上,喬以越覺得心也隱隱燙了起來。

“嗯,我也會對你好的。”她抱緊蔡書虞,輕聲予以回應。

時隔多年,回憶那段過往,她還是會畏懼、會難過,這會是她一輩子的陰影,不管過多少年,她都能清晰記得那些血淋淋的傷口,可不管怎樣,總會好起來的。

在告訴蔡書虞後,感受著對方毫無保留的感情,她覺得自己又比以前好了一點。

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好一點,這樣就很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喬以越的性格也算是解釋清楚了,她以後也依舊會是這樣,但她會好好地,繼續往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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