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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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件事上,蔡書虞確實有點緊張。

她平日裏做事力圖周全,可是在天臺上安慰喬以越時,心裏其實沒什麽數,想到什麽就說什麽,等回去後把說過的話重新過了一遍,才越想越不對味。

依她以往的行事風格,遇到這種情形,多半會說些叫人挑不出刺來的漂亮話,名為安慰,實際上是客套,還能順帶扮演個好人往自己臉上貼點金。

可前一晚,大抵是看喬以越連哭都壓抑著不出聲的模樣著實太過可憐,她一瞬亂了頭緒,以至於忘了給自己留點餘地。

雖然說得都是大實話,但不好聽是真的,換位思考一下,她覺得自己若是被人這麽安慰,怕是要跳起來打人,導致她一晚上睡得都不算踏實。

早些時候喬以越一言不發給她整理耳麥線,她就想是不是自己多心了,喬以越其實根本沒放心上,可一看對方那張冰坨似的臉,她又沒什麽底氣了。

再加上她說了謝謝,喬以越卻沒理她,也不好說是因為時間緊張,還是根本不想搭理她,於是她愈發沒把握了,甚至忍不住暗自埋怨起來:幹嘛每次錄制前臉都黑得跟個被欠了五百萬似的,換種法子緊張不行麽?害得我都拿不準判斷了。

她之所以莫名其妙跟自己慪氣,其實也有這層原因在,一開始心情就算不上美妙,再遇上後來那些瑣屑的糟心事,就開始生悶氣,再被喬以越嚇得撞了腦袋,整個人一下子就炸了,看哪哪不順眼。

這會兒填了肚子,吃了藥,身子舒坦了,又從喬以越那討到了滿意的回答,壞心情蕩然無存,她便不知不覺地說出了最初的擔憂。

當然,喬以越哪裏能猜到她那些七拐八歪的心裏路程,聽了第一反應就是奇怪:“我為什麽會不搭理你啊?”

“昨晚我不是說會幫小莊嘛,我以為你多少會有點生氣。”蔡書虞的聲音低低的,似有些難以啟齒,“其實主要是團隊間有合作,也不是……算了,說不說也沒什麽差別。”她嘆了口氣,辯解的話終究是說不出口。

喬以越眼裏一瞬閃過迷茫,她有點明白蔡書虞的意思了,其實關於昨晚的事,她並不是沒有困惑,只是始終沒想出個所以然,就作罷了。

此時蔡書虞提起,她再想了一會兒,隨後慢吞吞地開口,將此時此刻的想法講了出來:“我腦子有點笨,好多事情都想不明白,但是……該怎麽說?好的,壞的,事情都發生了……”

她說得磕磕絆絆的,好幾個地方都要停下想一想,再繼續,“就算埋怨別人也沒什麽用,我只能原來是怎麽做的,現在也怎麽做的。就也、也沒什麽其他辦法,況且和你也沒什麽關系,又不是你給媒體爆料的,所以唔……不會生氣的,嗯。”

她說話時,蔡書虞一直靜靜地聽著,等她說完,才噗嗤一聲笑出來:“你這人好奇怪,哪有人自己說自己腦子笨。”

“欸?很多人都這麽說啊。”喬以越摸了摸腦門,“很奇怪嗎?”

蔡書虞沒回話,又笑了一陣,這才斂了笑意,感慨似的說道:“其實生氣也沒關系,不要不理我就好了,我可是真的把你當朋友了,你要是不理我,我會難過的。”

“嗯,不會不理你的。”喬以越一口答應,隨後,她想到剛剛那段聊天記錄裏關於蔡書虞人氣的討論,便又說道:“對了,還要說一句恭喜你,嗯,還有謝謝你,菠蘿包很好吃。”

眼下蔡書虞走出了困局,她想她理應祝賀一下,前一晚沒說感謝,也要補上。

“你為我高興?”蔡書虞頓時來了勁,抓著她的胳膊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盯著她,整個人都快飄起來了。

高興麽?

喬以越想了想,便搖了搖頭,如實相告:“也算不上高興。”

畢竟這對她來說其實是個壞消息,但她又說:“不過我覺得這樣挺好的。”

哪怕自己的處境更糟糕了,她依舊認為,沒有人應當承受這樣的非難,蔡書虞不再被造謠抹黑,不再被人謾罵侮辱,這是好的,是對的。

“笨蛋。”

“咦?”她對自己的回答還挺滿意的,卻聽到蔡書虞這麽說,不由得睜大眼,張開嘴想問個究竟,卻被一塊餅幹塞了滿嘴,即將脫口而出的“為什麽”當即變成了模糊不清的呢喃。

蔡書虞把剩下的牛奶也塞進她手裏,拍了拍手跳起來,說:“快吃完,回去了。”

她往外看了眼,見之前聚集在休息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便顧不上考慮那句“笨蛋”,就著牛奶幾口咽下餅幹,就跟上蔡書虞一起回錄影棚,很快就把那點計較忘得精光。

回去沒多久,蔡書虞就被導演叫過去補鏡頭,她則被兩個朋友抓了過去,開始聽她們講她不在時發生的小插曲。

原來是那個出人意料得到A評級的彭詩怡頻頻出錯,導演大發雷霆,還和不知道誰打電話了,差點和電話那頭的人吵起來。

明眼人都知道以彭詩怡的水平是絕對得不到A的,但是這種內幕,大家都見怪不怪了。

“她不會是已經買好出道位了吧。”

“也沒那麽快吧,不過也說不定,以後在一起時候得當心點。”

兩個朋友你一言我一語聊著,喬以越則心不在焉聽著,直到被推了推才回神。

“以越,說給你聽的,你跳舞好,說不定就被剪輯了拿去當陪襯了。”

“去當墊腳石。”

喬以越看她們一唱一和,再擡起脖子看了看彭詩怡所在的方向,沈默了一會兒,卻說:“也不好說吧。”

她只知道選秀裏套路深得很,至於每個人扮演的是什麽角色,就拿不準了,況且現在還是初期,她看過以前幾次選秀,後面變數大著呢,現在不是下定論的時候。

比起探究某個選手是不是已經買了出道位,她更在意自己在這次主題曲中的表現,以及即將到來的第一輪排名。

直到淩晨三點,拍攝才全部結束,導演喊散場的時候,不少選手其實已經在臺下睡著了。

走出錄影棚,選手們一個個腳步都在飄,蔡書虞補錄回來後更是一副渾身都要散架的模樣,趴在喬以越背上死都不肯挪窩。

喬以越也累,問她幹嘛不去找莊楚唐,蔡書虞卻振振有詞:“小莊個子太高了,掛不上,還是你這身高合適。”感情是把自己當無尾熊了。

“什麽跟什麽啊……”喬以越只覺得莫名其妙,想招呼莊楚唐過來,扭頭一看,卻見她差不多都在閉著眼在走路了,背上再搭個人,指不定要臉朝下撲倒了,於是她只能認了,擡手撒氣似的揉了一把蔡書虞的頭發,提醒道,“那你別踩我,也別勒我脖子。”

她說著掰開蔡書虞的胳膊,抓住她的手腕交疊扣到自己胸口,免得被卡得喘不過氣。

不過她沒想到的是,這時候外面竟然還有人舉著相機候著,看到她們出來就一頓猛拍,她連忙打起精神,還提醒蔡書虞註意鏡頭,結果蔡書虞理都不理,只管把臉埋在她頸窩裏。

要不是蔡書虞還在跟著她往前走,她都要懷疑蔡書虞是不是已經睡著了。

到了宿舍,蔡書虞還不肯撒手,她只能任勞任怨把人送去寢室,沒想到一到寢室,捆在她身上那人頓時活了過來,小跳步蹦進屋裏,歡呼道:“回來啦!”隨後沖她拋了個媚眼,就對著她的臉關上了門。

這怎麽回事啊?不是生龍活虎的麽,她怔怔盯著那扇門,有點欲哭無淚。

雖然蔡書虞實際上是自己在走,但畢竟是趴在她背上,多少壓了點重量,她本來就很累了,只想回寢室睡覺,花了那麽多力氣,卻是被人耍了,想到就滿腹委屈。

正當她楞神時,門突然又開了,蔡書虞探出半個身子,往她手裏塞了一大袋子東西,說:“謝禮。”然後再度迅速合上了門。

她低頭看了看,見裏面有好多零食,還有自熱火鍋和她心心念念想著的泡面,心情頓時沒那麽糟糕了,對著門道了聲晚安,就提著袋子回自己寢室了。

主題曲錄完後,選手們迎來了節目開始後最為清閑的一周。

按進程,接下來就要進入第一次排名發布和淘汰環節,不過節目正式播出才兩周,而第一輪投票持續時間是三周,所以說距離第一次計票還有一周時間,在這一周裏沒有集體錄制,只有部分選手需要拍攝廣告以及參加場外品牌活動,其他人都被安排自由練習。

這些額外工作自然輪不到此時口碑崩壞的喬以越,她便趁這幾天好好放松了一把,每天睡到自然醒,吃過飯就跑去練習室練舞。

蔡書虞則和她相反,廣告和品牌活動一個不落,眼下她可以說是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個人的熱度比整個節目都大,她履歷中的每一頁都為人津津樂道,連帶著曾經拍的那些十八線網劇都翻紅了,點播量飆升,節目組當然要抓緊她的熱度,所以她的行程塞得滿當當的,還被抓去補錄了一些往期節目的鏡頭。

但只要有閑下來,蔡書虞就會跑來找她玩,起初看她每天都往練習室跑,還勸她:“要勞逸結合,不要把自己逼那麽緊嘛。”

等明白跳舞就是喬以越放松的手段後,便也跟著往練習室跑,有時會拉上莊楚唐,莊楚唐有事,她就自己來。

喬以越跳舞,她就在邊上待著,要麽看看,要麽自顧玩手機,偶爾還會充當一把攝影師,替喬以越錄了幾段跳舞視頻。

幾天時間一晃而過,轉眼就到了主題曲視頻和個人直拍發布的那天,個人直拍指單獨只拍攝某一個人的全程表演,因為主題曲視頻裏並不是每個人都有鏡頭,個人直拍便是彰顯制度公平的手段。

下午,選手們一早就守在了手機邊,又是期待又是忐忑地等待著自己的直拍。

喬以越免不了緊張,她一大早就醒了,有考慮去蔡書虞那借手機,但想了想就否決了這個念頭,依舊去了練習室跳舞,跳不動了就坐角落發呆,天快黑了才回去。

蔡書虞這天有拍攝工作,沒來陪她,她回到宿舍,剛好遇到蔡書虞在找她,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就被蔡書虞一把揪了過去,一路扯到了天臺。

“小越,你看你看!你快看!”看四下沒人了,蔡書虞猛地把手機塞到她眼前。

差點撞到她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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