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好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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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淳一夜沒睡好。

他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夢。

夢見家裏養的那只肥橘脫毛,尾巴都禿了,蹲在裝滿便便的貓砂盆裏撲簌簌流眼淚。

夢見自己踏入萬丈深淵,雙腿狂蹬騰空而起,似要飛上天。

夢見林述文脖子戴著黑色絲絨鈴鐺項圈,修長筆直的腿穿著白色蕾絲吊襪,直挺挺高昂著的雞巴根部系著精致的蝴蝶結,鮮紅的唇張開,說要操死他……夢裏的賀淳瞬間被嚇軟。

等賀淳從綿延不絕的噩夢中掙紮醒來時,已經是中午了。

煩悶地扯出壓在頭下的枕頭,摁到臉上,悶了十分鐘後,賀淳起身下床往浴室走。瞥一眼時間,早就過了飯點,也不知道住隔壁那人有沒有按時吃飯。

他吃不吃飯關我什麽事。賀淳一邊這麽想著,一邊翻出手機點開林述文手機號,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停頓片刻,才摁下去。

沒吃的話順便多做點飯,順便。

……

城市核心地段高端住宅樓,頂層。

窗簾被完全拉開,正午時分,陽光正烈,毫無保留地照亮屋內的一切。包括赤身裸體,用手肘和膝蓋支撐著趴跪在落地窗旁的林述文。

霍遠寧坐在柔軟舒適地皮質單人沙發中,雙腿交疊架在林述文後腰。他低著頭,專註地翻閱著晦澀難懂的學術期刊,紙張翻動聲被突兀電鈴聲掩蓋。直到周圍重歸沈寂,霍遠寧收回腿,踩在地上,平靜道,“去把手機拿過來。”

“是,主人。”

林述文爬向玄關,身體因為保持同一個姿勢過長時間,酸脹又麻木,爬行時,承受核心力量的腰部肌肉瘋狂叫囂著疼痛。林述文褪去的衣物被整整齊齊地疊放在玄關角落,他低頭用鼻尖蹭開疊放在最上層的襯衣,用牙齒叼出褲子口袋露出一角的手機,爬回霍遠寧腳邊。

林述文昂頭,口中咬著手機。

霍遠寧目光始終落在手中的論文裏,沒有伸手去接。

林述文雙手背在後背,挺直腰部跪好,牙齒咬緊手機開始無聲而漫長的等待。白皙脖頸間微凸的喉結在上下滾動,卻因為咬合動作無法順利吞咽口水。唇舌間分泌的唾液順著嘴角留下,流淌過清瘦的下巴,滴落在鎖骨和胸前。雙頰和下額的肌肉逐漸酸痛,林述文的齒間打顫,他垂下視線,卷長的睫毛跟隨著顫動。

腳邊的人呼吸帶上顫抖,霍遠寧才從林述文口中接過被唾液弄得濕漉漉的手機,關機後隨意放在一旁。

“你不該犯那麽低劣的錯誤。”霍遠寧說。

林述文低頭認錯。

“去繼續趴好。”

林述文爬回原本的位置,四肢著地趴跪,腰部保持水平,盡職盡責地用肉體充當腳凳,他現在只是個沒有自我意識的物品,即使身體被曝光在毫無遮擋的窗戶前,即使全身肌肉酸痛難忍。

霍遠寧側頭看向墻上的掛鐘,“我們重新開始。”調教中途被sub粗心忘關手機而打斷,自然沒有接著繼續的道理。霍遠寧望向這個漂亮的‘腳凳’,高度完美,腿搭上去非常舒服,他說,“結束後,懲罰十鞭。”

林述文一怔,頭微側,對上一雙冷冽平靜的眼睛。

霍遠寧眉心顯出些許不悅,用凜然的目光警告:誰允許你動了。

“抱歉,主人。”林述文收回視線,不再動彈。

懲罰被加重,“二十鞭。”

房間裏一片寧靜。

霍遠寧凝視著林述文的身體。手腳修長,寬肩細腰,臀部挺翹圓潤,肌肉線條緊致流暢,這是一具極為漂亮的身體,漂亮到連微蜷的腳趾頭都透露著誘人的意味。冷白色的皮膚在暖色陽光的籠罩下顯得異常細膩柔滑。

嚴格來說,林述文不是個合格的sub,他無法像普通的受虐者一樣去承受施虐者給予的一切肉體責罰。林述文在他能做到的範圍是個完美的服從者,鞭打、物化、控制、折辱、忍耐,他都做的很好。卻偏偏對最常見的捆綁和工具調教極端抗拒。霍遠寧曾嘗試引導林述文克服障礙,後者卻出現強烈的應激反應,甚至情緒崩潰。出於職業敏感性,霍遠寧明白林述文需要得到專業的治療,但這個漂亮的男人現階段顯然不想要心理醫生,只想要個能淩駕掌控自己的dom。

正好,霍遠寧也不是什麽心懷天下醫者仁心的大善人。絕大部分sub都在追求肉體控制帶來的疼痛和性刺激,像林述文這樣單純渴望精神控制的少之又少。對霍遠寧而言,對意識和精神的奴役比肉體奴役更刺激,更快樂,更具掌控感。正因如此,林述文這個有些許瑕疵的sub,才能被bdsm圈頂級視為頂級存在的dom收納。

彼此各取所取,在游戲過程中,林述文是全然臣服於霍遠寧的。

……

時間無聲流失,林述文的身體開始顫抖。過度僵持的肌肉痙攣抽痛,長時間承受成年男人雙腿重量的腰部酸疼到麻木。蒼白的臉頰不斷有汗水滾落,林述文遲緩地眨動被濡濕的睫毛,視線一片模糊。他的腦中一片空白,身體暴露的恐懼,度秒如年的孤獨感,都被強撐到極限的疲憊所取代,只剩下難熬磨人的酸痛折磨。

霍遠寧沈靜而冷漠道:“還有五分鐘。”他用腳掌踩向林述文的側腰,提示他動作變形了。

林述文咬緊牙齒,胸口劇烈起伏,努力恢覆趴跪姿勢。他得手肘被擠壓得深紅,膝蓋抖動,腳趾頭緊摳地板用力到發白。林述文不可抑制地發出痛苦的低吟,在強弩之末的極限,逼迫自己難忍更久。漂亮勾人的桃花眼中蘊滿痛苦,眼尾染上潮紅。

“一分鐘。”

“……”

混亂的呼吸,劇烈痙攣抖動的身體,如雨滴落的汗珠,肌肉緊繃過度的折磨讓林述文眼前發黑。他開始無意識地呻吟,腰部逐漸坍塌,被重量壓倒的腰肢沈低,胸膛伏下,圓潤的臀部翹起,頭部低垂額頭貼著冰涼的地板,柔軟的黑發被汗水浸濕。

忽然,後腰如千斤巨石般的重量移開。幾乎是一瞬間,林述文無力癱倒撞向地面。

霍遠寧居高臨下俯視他,“調整好後,到調教室領罰。”

呼——呼——林述文劇烈喘息著,勉強撐開眼睛看向霍遠寧離開的腳步,又疲憊不堪地沈下眼皮。他想蜷縮起身體,但後腰的劇痛讓他動彈不得,只能保持癱倒的姿勢,艱難呼吸。

……

霍遠寧看向歪歪倒倒向自己的林述文,不悅道:“你磨蹭了將近半個小時。”

林述文跪在他腳邊,身體有些搖晃,低頭不語。

霍遠寧用柔軟的小牛皮手柄挑起明顯不在狀態的sub的下巴,“你到底在糾結什麽?”

“主人。”林述文語調又啞又軟,像是討好,“今天你答應過,不會在我身上留下痕跡。”

“那是在你沒犯錯的前提下。”

林述文眼神暗下去。

“去刑架站好,背對我。”

林述文沈默地爬到十字刑架前,雙手撐地站起來,膝蓋的劇痛讓他在中途重重跪下,咚地一聲,磕得很響。咬牙,抖著雙腿再次站起,林述文必須雙手握緊橫桿,才不至於摔倒。

“二十鞭,不允許躲避,自己計數,數錯從頭開始。”

冰涼柔軟的細鞭輕輕蹭過白嫩渾圓的臀瓣,林述文很熟悉這柄皮鞭抽打在皮膚上的觸感。尖銳,短促,隨後是火一般的烈疼。如果力道輕,會留下一排細密整齊的紅痕,如果力道重,紅痕會高高重起浸出鮮紅的血絲。讓他不得不趴在床上睡整整一個星期。

林述文垂下睫毛,遮掩住眼底明明暗暗的光。

霍遠寧慢條斯理地思考要留下這樣的痕跡,多重的力道,才會讓林述文得到應有的懲罰。考慮完畢,韌性彈軟的皮鞭輕輕貼在左側臀瓣。

林述文後背繃直,雙手握緊胸前的橫架,指甲刺進掌心摳破皮膚,他卻渾然不覺。身後傳來破風聲,皮鞭劈裂空氣,夾雜勁風而來。

柔軟的內側唇肉被咬破,淡淡的鐵銹味散開。

在皮鞭吻上皮膚前的一瞬間,林述文垂下頭顱,壓抑道:“尾巴。”

霍遠寧那雙總是波瀾不驚地眸子微微睜大,手中力道一收,已破空而去皮鞭並未完全停勢,他左手一伸擋住纖細的鞭子,韌性十足的皮鞭在他掌中抽出一道鮮紅的細痕。

尾巴。林述文的安全詞。

除了某次霍遠寧綁住林述文,往他身體裏塞進按摩棒進行放置調教,他中途崩潰哭喊出來外,林述文從未再提起過這兩個字。

“述文。”霍遠寧扔掉皮鞭,剝離出dom的角色。握住林述文的手腕,讓他轉過身同自己面對面。霍遠寧的聲音不再冷硬,多了一絲溫度和調侃,“你今天到底怎麽搞的?””

“……我說了,不要在我身上留下痕跡。”

“就為這個?”

林述文避開他的視線,“我想回去了。”

霍遠寧扶著他慢慢地走,“我送你?”

“不用。”

林述文站在玄關前,遲鈍艱難地彎腰去夠地上的衣服。霍遠寧伸手攔住他,蹲下去替他撿起衣服,像照顧小孩子似的伺候手腳不便的林述文穿衣服,套褲子。

“怎麽辦。”霍遠寧一邊幫忙理好歪掉的衣擺,一邊惆悵道,“我感覺快要失去你了。”

林述文撩起視線看他。

霍遠寧聳肩,“你雖然毛病挺多,但擱在一旁看著,還是很賞心悅目的。”

林述文沒回應。他心情不太好,倒不是霍遠寧的原因,而是他自己。因為擔心身上留下印記被某個狗崽子發現……竟然下意識地張口喊出安全詞。

不明緣由的,林述文很煩躁。

霍遠寧倚靠在門邊,看向林述文一瘸一拐離開的背影,突然道,“述文,你還會來嗎?”

林述文風淡雲清道,“你在說什麽廢話。”

霍遠寧半真半假促狹道,“擔心你有了心頭好,浪子回頭要從良了。”

林述文輕笑,“我是那種人嗎?”

“那就好。”霍遠寧點頭,“我們一個月也就玩那麽一次,你應該不至於一天時間都擠不出來。”

林述文心裏更煩躁了,像被踩住尾巴的貓,要炸毛。

“述文。”霍遠寧又喊,林述文回頭,臉上表情已經有點冷了,霍遠寧無辜地舉起手裏的東西晃了晃,“你忘了你的手機。”

林述文:“……”

明明身體已經疲倦到極致,每邁出一步,膝蓋關節就發出銳利的疼痛,林述文卻自虐且搖搖欲墜地從城市的一區,走到另一區。

他走得很太慢太緩,等走進公寓小區時,小道旁得路燈早已點亮。

林述文擡頭去看高聳的公寓樓,最頂層,靠左側的客廳窗戶透出暗淡的,暖黃色的燈光。他昂著頭直勾勾地看了一會,才拖著腫痛的雙腿,慢吞吞走進樓裏。

……

咚。咚。

賀淳打開門,林述文上前一步,倒向他。

賀淳正在刷牙,一嘴的白色泡沫。他伸出雙手兜住林述文,把軟綿綿的人撈起來,咬著牙刷,低頭觀察懷裏的人,擰起眉心口齒不清地問,“怎麽了?”

林述文閉著眼睛,臉埋進這個薄荷牙膏味的懷抱裏,蹭了蹭溫熱寬厚的胸膛。

“賀淳。”林述文說,“我好餓,想吃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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