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窗戶旁吹過, 將窗簾蕩在空中，窗簾更是肆無忌憚地迎著風鼓起，像是在喧囂著什麽。

裴書定定地盯著三人, 眼神淡如水, 似乎沒什麽起伏。

這三個人也隨著裴書沈默，過了好久，林卡才出來說：“沒沒沒，我們什麽都沒有看到。”

“哎, 我直說了吧, 我知道你們那啥了，但我反正是不會介意，你也不用在這裏威脅我們。”鄭家豪拍拍裴書的肩膀：“但強迫葉離步還是你的不對, 你要追他可以溫柔一點，不用把人甩到黑板上啊。”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強迫他了？”裴書實在忍無可忍：“你們他媽是看不到他強迫我的樣子嗎？！”

三人：“看不到……”

裴書洩氣：“……”

鄭家豪環著他的肩膀：“不是說你什麽，哥哥只是想教你怎麽留住葉離步的心, 他雖然是個男的，但你這麽暴力也不行, 你得溫柔地感化他，這樣他才能長久地留在你身邊。”

林卡聽鄭家豪這麽說, 也趕緊附和：“是啊, 你看古今中外有幾個強迫有好結果的案例？”

孟平：“對對對, 他們說的對。”

裴書冷冷地看著他們。

鄭家豪用手肘頂了頂他的肩膀：“聽到了沒有？好不容易有個男朋友, 可不能讓他就這麽跑了, 他要是甩了你，你上哪哭去？”

裴書突然覺得有點意思。

不說談話的內容是怎麽叫他談戀愛, 就是這個場景，也從來沒有出現在他的生命中。

他湊近鄭家豪：“你說。”

鄭家豪正欲開口, 葉離步走進來了，看到裴書和他們聊天，他笑著問：“聊什麽呢？”

裴書看著他：“聊聊怎麽才能讓你長久地留在我身邊。”

葉離步：“有用嗎？有用我也來聽聽。”

“他還沒講呢，一起啊。”裴書道。

鄭家豪：“……我說兩位大佬可以不鬧了嗎？”

媽的，秀恩愛死的快！

鄭家豪：“不講了。”

“別啊，講講，我也挺想知道的。”葉離步走到他們身邊，用指腹摩擦著裴書的後頸。

“前段時間惹他生氣了，我不知道該怎麽哄他。”

林卡：“離哥，裴書把你扔黑板上是因為你惹他生氣了？”

鄭家豪：“怎麽惹的？”

葉離步幹巴巴地笑笑：“也沒什麽……就是前段時間學妹給他表白的時候，想讓他答應人家。”

“你是什麽人.渣？”

鄭家豪擼起袖子，裝模作樣要去打葉離步，他擡頭，不經意間一瞥，就瞥到了窗外的女生。

“說曹操曹操到。”他回頭對葉離步說：“離哥，你情敵來了。”

葉離步看向窗外，見女生正揮著手臂和裴書打招呼。

裴書看了葉離步一眼，對女生點點頭，走了出去。

“嘖，你看。”林卡幸災樂禍道：“一失足成千古恨。”

葉離步：“閉上嘴。”

他說完，也緊跟著裴書出去了。

走廊上，女生拿著一盒巧克力遞給裴書：“裴書，我剛買的，送給你。”

裴書看了眼四周，現在班上人已經三三兩兩回來了，除了葉離步在旁邊眉頭緊鎖之外，還有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他看到走廊盡頭沒什麽人，對女生說：“去那邊說。”

女生點頭：“好。”

到地方後，女生發現葉離步也跟著過來了，他站在離裴書一米遠的身後，似乎在等著什麽。

裴書對女生說：“對不起，我不能接受你。我之前不是說過我有一個喜歡的人嘛，我們已經在一起了。”

“這樣啊？”女生低下頭，過了一會，她用袖子在眼睛上抹了一把，才擡頭笑著說：“我就說我怎麽比得過你心裏的人？”

“……”

“我沒事。”女生指了指裴書身後的葉離步：“他是不是喜歡我？”

“呃，他不是。”

“哈。”女生破涕為笑：“你別緊張，他一直跟著我們，如果不是喜歡我，那就只能是喜歡你了。”

她用手在眼睛上猛擦幾下，繼續說：“你不用擔心我，我還是比較喜歡你的性格，不喜歡我就直接拒絕，我就是爭取一下，本來也沒有多大的可能性和你在一起。”

裴書看著她：“謝謝喜歡。”

女生笑笑，她一邊後退一邊說：“拜拜，希望你一直開開心心的。”

裴書目送她下了樓梯，然後才對身後的葉離步說：“都看出來了。”

“那我能怎麽辦？”葉離步無奈：“我總不能直接告訴她我是你男朋友吧？”

葉離步一轉身，靠在窗臺上：“但我要是什麽都不做的話，你又要生氣了。”

“你有沒有點自知之明？”裴書靠在他對面的欄桿上：“我氣的是你那種‘和我無關’的態度。”

葉離步笑笑，他也沒想到會發展成現在這樣，他笑著說：“怎麽覺得一年半過去，社會對同性戀的包容大了些呢？”

裴書走到他身邊，和他靠在一起：“是因為你和我在一起之後，遇到的都是好人吧。”

“要點臉。我的書。”

“臉這種東西，得之我幸不得我命。”裴書大言不慚：“人要能屈能伸，有些東西不要就不要了。”

葉離步：“走，回去準備上課了。”

他搭在裴書的肩膀，兩人並排走進教室，剛回到座位上，上課的鈴聲就響了。

風再次吹過窗簾，在雲裏躲了半天的太陽終於舍得露面，陽光從窗戶偷溜進來，打在奚季的臉上。

奚季沒有睡覺，他端坐在座位上，面前擺放著英語書，英語書上密密麻麻地寫了很多筆記，那是裴書從來沒在他書上看到過的壯麗景象。

裴書擡起頭，吸了一口氣，又吐了出去。

真的，快要高三了。

葉離步伸出手指頭，在他的腦門輕輕彈了一下：“別擱哪傷春悲秋了，趕緊學習。”

“要不是我知道你是彎的，我就罵你直男了。”裴書說：“我認識的直男都沒你直。”

…………

高三高考的前幾天晚上，學校讓高三放松。

雖然學校重理輕文，但只有八個文科班，也鬧得快把學校掀起來。

被撕碎的紙片順著風吹到樓上，七班學生個個伸長脖子，想看看底下的風景。

社磊還在講課，見沒幾個人認真聽他講，訓斥他們：“別看了，再看我也不會讓你們下去陪他們一起鬧，高三後天就放假了，你們還有一年，收收心把註意力放課堂上，比什麽都強。”

下課，整個走廊上都是人，一個個興致沖沖看樓下究竟恐怖成什麽樣子。

裴書站在葉離步旁邊，對他宣布：“高三了，好好學習。”

“我哪天沒好好學習？”

裴書笑笑，他們班上這幾天學習氛圍好了太多，就連以前從來不學習的人也開始學習了。

他伸了個懶腰，手臂落下的時候剛好搭在葉離步的腰上。

鈴聲響了，只用了十幾秒，整個走廊就一個人都沒有了，英語老師從前門進來，掃了葉離步一眼，才開始上課。

葉離步習慣成自然，他每天都要受英語老師的特殊照顧，現在愈加不痛不癢，甚至還有閑情雅致對英語老師扮個鬼臉。

英語老師被氣笑了。

何韶微處理好了醫院的事情，現在每天中午都會給葉離步做飯，裴書就成了那個蹭飯的。

“回來了？”

“嗯。”葉離步先去洗了一把臉，才和裴書坐在餐桌上。

“今天我煮了雞湯，書書，來，我給你盛一碗。”

“謝謝阿姨。”

葉離步在一旁笑的樂不可支：“書書，你的名字真占便宜。”

裴書：“滾蛋！”

何韶微看著他們笑笑，說：“離離，心理醫生我已經聯系好了，放假那天我們一起去。書書，你暑假應該沒事吧？我們一起去？”

裴書搖搖頭：“我就不去了，暑假我有一件大事要做。”

葉離步：“什麽大事大到連你男朋友都不要了？”

他說話語氣酸酸的，透著一股子醋味。

裴書神神秘秘，並沒有說什麽。

一眨眼，暑假到來。

葉離步走的急，大早上只來得及在電話裏告訴裴書。

一通電話，直接把裴書吵到再也睡不著，他穿上衣服，出門跑了兩圈，才回到家。

甘如黛還在，裴書端了個小板凳坐在甘如黛面前，看的她渾身發冷。

“你幹嘛？”

“說個事。”

甘如黛一邊換鞋一邊說：“要說就說，整這麽嚴肅幹什麽？嚇得我還以為你要為了天下大義滅親了呢。”

都什麽玩意兒？

裴書忽略甘如黛這感人的腦回路，然而要說的話無論怎樣都說不出口。

畢竟是出櫃這種大事，即使是他，也不是那麽容易說出來的。

甘如黛見他一直不吭聲，表情也很難看，她問：“怎麽了？葉離步把你甩了？”

裴書沒往心裏去，畢竟甘如黛平時的樣子就正經不到哪裏去。

他咬咬牙：“媽，我真的和葉離步在一起了。”

“嗯，我知道了。”甘如黛時間來不及了，只能囑咐裴書：“別忘了給你爸熱一包牛奶，我先走了。”

裴書：“……好。”

直到甘如黛走了，他都沒反應過來這個櫃門他到底出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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