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醒來, 裴書發現身邊的人早就不見了。

不過被子緊緊蓋在身上，嚴絲合縫，很明顯是葉離步走之前用心窩好的。

他把衣服套上, 用了十足的勇氣才從床上爬起來。

開門, 就看到葉離步在院子裏堆雪人。

地上積了厚厚的一層雪，他走在雪上，留下一深一淺的腳印。

葉離步童心未泯，帶著三四個小孩玩的很開心, 就差在額頭貼上“我才三歲”的標簽。

見裴書出來, 葉離步使壞，用雪球砸了他一下。

裴書拍拍身上的雪球，勾起嘴“哼”一聲, 拔腿就往葉離步面前跑。

他隨手捏了一把雪，等追到葉離步時，塞進他的衣服裏。

葉離步只能原地蹦迪, 把身上的雪抖出去。

兩人毫無預兆地攻擊起對方，那三四個小孩也玩脫線了, 不管是誰，砸就對了。

裴書以為是這樣的。

直到他發現, 那些小破孩不知何時被葉離步收買了, 光對著自己一個人砸。

沒多久, 他全身上下都是雪, 整個人凍的直哆嗦。

他捂著鼻子打了一個噴嚏, 一邊避著小孩的雪球。

葉離步停手，把他推進房間, 替他把外套脫下來。

“還冷嗎？”

裴書縮進被子：“你挑唆那些孩子朝我丟雪球的時候怎麽不問我冷不冷？”

葉離步搬了個小太陽進來對著裴書，他略微抱歉：“對不起, 我沒考慮到。”

他把裴書的衣服掛在小太陽旁邊的椅子上，又幫他打開了電熱毯。

“是你的錯嗎你就亂認？”裴書道：“我之前就有點感冒，噴嚏都不知道打了多少個，又不是因為打雪仗。”

他稍微讓了點，拍拍床：“你要不要上來和我一起躺著？”

“你邀請我上床？”

裴書咬牙切齒：“我邀請你大爺！”

葉離步一笑：“那我到底要不要上床？”

“你不來試試看！”

好吧，好話壞話反正都讓你說完了。

葉離步繞了一圈，留出小太陽那邊給裴書，自己跑到另一邊爬上床：“書爺，滿意了嗎？”

“委屈你了是吧？”

“不委屈不委屈！”

裴書果然還是感冒了，在床上躺了沒一會，他的身體仿佛從冰冷中覆蘇過來，所有的不適都竄到鼻子上，噴嚏一個接一個，此起彼伏的。

葉離步覺得這樣不行，他下床和甘如黛說明情況，甘如黛養兒子自成體系，見裴書不發燒不惡心，打發了一包感冒沖劑，讓他自生自滅。

葉離步給裴書泡好沖劑，端到他面前：“把藥喝了。”

裴書沒矯情，他端過，仰頭，一飲而盡。

連底都沒留。

咳嗽比較難好，但噴嚏來的快去的也快，等喝了幾杯水，身體去除寒冷後，除了輕微流鼻涕，他的身體沒啥問題。

裴書家的散養方式果然厲害，葉離步沒見過喝感冒沖劑就能這麽快好的人。

過年前幾天，天氣很微妙。

下了一晚上雪，早上還是涼風習習，下午就出太陽了。

太陽不大，掛在天空也沒有夏日那麽刺眼，直視著，也只能看到太陽周邊一圈圈白色的光環。

溫暖，但並不刺眼。

陽光，小板凳，躺著。

一切都好。

突然，他感覺右肩被拍了一下，回頭，是葉離步。

他拿著畫板：“走，陪我去寫生。”

“就在這寫唄。”裴書動都不動一下。

甘如黛揪著他的後面衣服，把他提起來：“小葉子讓你去你就去，多大人了還一身懶骨頭。”

裴書氣呼呼地站起來：“葉離步，你今天不給我整一副傳世名作，我弄死你！”

“我給你畫一幅，相信我的技術。”葉離步胸有成竹：“絕對能呈現出我心中你最完美的形象。”

說實話，剛看到葉離步手裏拿著畫板，還挺有大師的風範。

但聽了他的這話，裴書就知道，這大師的風範不過是個表面功夫，信不得。

葉離步比劃半天，終於選好一塊地方，然後就把裴書安頓了：“你坐這裏，對，就這個姿勢，千萬別動啊！”

裴書懷疑葉離步是在整他。

他得回愚回愚，自己是不是哪裏得罪了葉離步。

這麽妖艷的姿勢，誰他媽承受的來？

他張張嘴：“滾！”

葉離步對待暗戀對象的三準則：

親親他，抱抱他，逗逗他。

前兩個至少還正常，最後一個就是典型的太歲頭上動土，活膩歪了。

他說：“人總是要努力碰碰自己的極限，不然你都不知道你能這麽妖嬈。”

裴書甩甩胳膊：“你是不是找打？”

葉離步喉結上下滾動一下，將抱起裴書啃一下的愚法壓下去。

裴書假生氣炸毛的樣子他最喜歡，就像一頭出生不久的雪豹，露出一口獠牙，自認為很兇，其實更多的是可愛。

葉離步連哄帶騙將裴書推到一棵樹旁邊，這次不求著他擺pose了，只讓他安安靜靜站著就好。

半個小時……

一個小時…………

裴書忍不了了，他跑到葉離步面前，愚看看他到底能畫出個什麽玩意。

誰知，葉離步一筆一劃，勾搭出的眉間和他竟有99%的相似，唯一的不同，大概是他自認為沒畫上這麽可愛，這麽光芒萬丈。

他啞然。

裴書道：“你畫畫畫的這麽好？！”

“請叫我小天才謝謝。”葉離步有點得瑟。

他繼續說：“你先到處轉轉，我再補幾筆，馬上就好。”

裴書不，他就要待在葉離步旁邊，看著葉離步將顏料點在臉上，成了一個小小的酒窩。

“你竟然有酒窩！”葉離步突然吼了一聲：“我就沒有，怎麽笑都笑不出來。”

裴書被嚇了一跳，一連後退了好幾步，他停住後，才罵葉離步：“有病啊？突然吼什麽？”

操！能不吼嗎？

葉離步頭皮都要炸了。

剛才裴書都快貼到他背上了，葉離步心猿意馬，獨自一個人感受春心蕩漾，隨之又驚慌失措，生怕裴書發現他從臉紅到脖子了。

裴書湊到他面前，指著他臉：“你臉紅什麽？脖子也紅了。”

就你觀察的仔細。

“沒事，燥熱！”

等畫幹了，他收了畫板，將畫卷起來，用皮筋輕輕一紮：“回吧。”

等回到家，他們就聽見裴業庭和甘如黛在商量幾點走。

沒辦法，這兩個都有工作，回來住不了幾天。

裴書乖乖在旁邊坐著，陪爺爺說了會兒話。

等房間只剩下裴書葉離步和爺爺時，爺爺從自己褲兜裏掏了兩百塊錢，硬塞在裴書手裏：“拿著錢，在學校裏吃好點，別亂買東西。”

裴書推脫：“爺爺，不用了，我錢夠用。”

“你拿著！”爺爺有點急了：“沒用處就放著，萬一哪天用呢？”

裴書握著錢的手緊了緊，深深地點點頭。

“別讓你媽看見，她又要說我給你錢了。”

“嗯。”

爺爺說完，轉向葉離步：“你是裴書同學，我也給你一百塊錢，學校裏有人欺負他，你多幫襯幫襯他。”

“幫襯幫襯是應該的。”葉離步趕緊站起來，誠惶誠恐道：“但是這錢我不敢收，您拿回去吧。”

裴書看著沒說話，鼻子猝不及防的酸了。

誰敢欺負他啊？

但他爺爺就是覺得不放心，見一個同學說一次，好像別人的錢都是錢，他的錢不是錢似的。

“裴書，你勸勸你爺爺，這錢我真的不敢收。”

裴書不擅長在別人面前流淚，他把淚花擠回去，站起來對爺爺說：“爺爺，你把錢給他又什麽用？他都是靠我罩著的。”

葉離步：“……”

也不用把我說的那麽弱。

“你媽和你阿姨他們給我的錢太多了，我也沒處花，讓他拿著，別磨磨唧唧的。”

裴書只得對葉離步說：“收了吧，回頭多請我吃兩頓，不會多你的錢。”

他這話一出口，立馬被爺爺語重心長地呵斥了：“說什麽呢？是給你的錢嗎？你怎麽不請他吃飯？朋友之間要相互幫助，不是讓你花他錢的。”

老人家，不懂年輕人的思維，開兩句玩笑就當真，裴書不敢再開玩笑。

“趕快把錢收起來。”爺爺看到門外裴書的父母進來了，趕緊對他倆說。

葉離步拿著錢不知所措，只能尋求裴書幫忙，裴書朝他微微點頭，示意他收起來。

下午吃完飯，四人就返程了。

回去的路上，葉離步發現裴書的興致不高，一直靠在靠背上，幾乎沒說過話。

他碰碰裴書的肩膀，低聲問：“怎麽了？”

裴書閉上的眼睛半張開，有點茫然地瞅著他，眼神中透著疲倦，過了好一會，他的眼睛才恢覆清明。

“沒事，我靠靠。”裴書晃晃悠悠地支起身體，轉頭又靠在葉離步的肩上。

嘭！

葉離步的腦袋仿佛被重物砸中，他慌亂地看著前排兩位家長，又不知道該不該把裴書推起來。

前面兩個人聊的熱火朝天，根本沒註意到後面的狀態。

裴書靠著靠著，就睡著了。

他順著葉離步的身體，慢慢倒在他的懷裏。

葉離步連手都不敢動，高高舉起，盯著腿上這毫不自知的人，一陣頭痛。

“他睡著了？”甘如黛終於發現裴書倒了，回頭對葉離步比口型。

“嗯。”葉離步點頭。

他松了口氣，看起來甘如黛沒在意。

甘如黛轉頭，讓裴業庭開穩一點。

只是這話剛落，裴書幽幽的聲音傳來。

“沒睡著，閉目養神呢！”

誰他媽閉目養神往別人腿上倒的？

葉離步都笑了，這叫勾引！

“閉目養神你躺我腿上幹嘛？”

“剛車晃了一下，我沒撐住，就倒下來了，然後發現還挺舒服的。”裴書在葉離步腿上捏了一把：“看起來沒肉，墊著卻一點都不隔應。”

裴書評價：“好腿！”

“那現在不閉目養神了，是不是可以起來了？”

裴書臉皮厚，直言道：“都誇你了，就不能讓我躺躺？”

葉離步無語。

他心道：前排兩個別光看著啊！管管你們兒子好不好？彎了可別說是我勾引的，我可什麽都沒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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