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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黑暗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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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何為自由。

她,平靜地望著遠方自滾滾雲霭中騰躍而來的異族。

沒有人敢小看這支入侵的軍隊。早在他們到來以前,山巔之間早已人心惶惶。謠言如同疾風席卷了整座卡塔特山脈。

史上最具威脅的勁敵傾巢出動,數量超過八百。他們妄圖染指整個龍族——那些居於萬裏高空之上,被人們遺忘的世界守護者。

野心日漸化作膨脹的泡沫,竟讓他們跨越阿爾卑斯山,張牙舞爪地盤旋在龍族棲息之地,沈沈浮浮。

——達斯機械獸人族。

表皮被機械包覆的怪物們,將天際染成毫無生機的灰色。

當然,火龍王與海龍王不會在侵略者面前低頭,賭上龍族的威信和榮耀,也要對異族的軍隊做出迎擊。

然而那個時候,召喚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其他龍術士根本來不及。於是就這樣,她奉命前去剿賊。

赤紅色的巨龍在璀璨旭日下張開雙翼,盡情翻越。龍的眼睛炯炯有神,威嚴地翺翔在那彌天大霧和茫茫雲海之中。

站在龍背上的是雪發卷曲飛揚的女孩。為了迎敵,她穿上了鑲著金色刺繡的雪白戰袍。

一人一騎,是阻擋在異軍之前的最後一道屏障。

如果說……抗爭是為了自由。

隆隆巨響之後是無休止的靜默。覆滅的敵人沐浴在滔滔不絕的紅光中,彈指間,被送入了另一個世界。

在旁人看來這是多麽厥功甚偉啊。可是成功守衛了龍族的這份功勳,並沒有為她的心增添一絲一毫的光榮。

並且認為,為了不屬於自己的理由不得不去戰鬥,這樣的自己是多麽的卑微。

但是為了他,她始終默默忍受。

不經意間,和龍族從者返回於歸途之中時,她忽然鬼使神差般地向下方看了一眼。

在那片遮眼蔽目的厚重雲層彼端,她能看到什麽呢。

在這座離地萬丈之遠的山脈之下,又能看到什麽呢。

那是人類生活的世界,她原本來自的地方。與卡塔特山脈相距萬裏的人類城鎮,不可能會看到的。

但她卻固執得像孩子一樣在心中微笑著——我看到了。

如果說……叛離是為了自由。

想離開這兒,想回家。

當這聲輕喃從她的口中緩緩飄出,拂向他的耳畔時,他幾乎失了心神。

同樣的言語,他曾經聽到過。

那個無論如何也想忘卻的夜晚,她躺在他的懷裏。擁有寬廣胸懷的男人,有著火焰一般的頭發和眸子。

“跟我一起走吧,雅麥斯。”

那句如此輕易就被她說出口的話語,像鐵錘一樣沖擊著劇烈跳動的心臟。

失語的男人只能在心中默默地回應:

他們,龍王們是不會放您走的。

而我也不行。主人,您莫要忘記,我終究是一個龍族啊。

這裏——卡塔特,便是生我養我的地方。

自那日過後一連數月,她再也沒有提起過這件事。

沒有表態,有時也是一種表態。誤以為那些不過是她一時戲言的男人這時才知道,是當初自己的緘默令她話聲暫止。

如今,剿滅達斯機械獸人族之後的慶功宴上,她溜了出來,當著他的面舊事重提。

他到底還是發現,她竟從未斷絕過那個念頭。

終於理解到自己不可能說服主人的男人,唯有揮淚斬斷情絲。

如果說……孤獨是為了自由。

曾幾何時,她也很天真、很稚嫩。尚不知曉等待著自己的會是什麽。

期盼著、向往著平凡人家的生活、父母兒女團聚的天倫之樂。

從命運由不得自己做主的征戰機器,蛻變為一個隨時都會被埋沒在人群之中的普通小女孩。她想要得到這樣的生活。

說白了,只是私心所致。

她不會知道父母將她托付給他人照養時,臉上淚水縱橫。師父送她和龍族締結共生契約,是希望她能夠活下去。

如果她能更早地意識到一意孤行所帶來的風險,也許一切還有救。

即使隨著年齡的增加,也不曾忘記年少時的夢想。只是為了那個虛幻的一瞥而拋棄所有。

蹉跎自誤,虛耗光陰。等她後悔的時候已經太遲太遲。

滿心期待地沿途趕回家,卻不知村落已被雪崩掩埋。

而後命運贈送給她的,是近半個世紀的瀕死生活,和永世的苛責。在詛咒中體會逐漸腐爛的身體,和千瘡百孔的心。

陳列在面前的殺父弒母之仇,等於是自己犯下的。對此她只能無聲地在心底發誓,自己一定會活得比那些人更長更久。

如果說……解脫,亦是為了自由。

背負著一生的仇恨枷鎖,第二個枷鎖是自己加築給自己。

折磨不會終止,直到重新回來的那一刻為止。

龍神殿的大屠殺,無數守護者命喪黃泉。她一劍削去了海龍王的頭顱,卻在含淚訣別的雅麥斯面前放棄反抗,甘願赴死。

如此百般愛惜自己生命的一個人,怎會如此輕率地將之交付出去。

「因為只有那時,她才第一次真正明白了……什麽是自由。」

————Caster荷雅門狄之錯位人生————

>>>

掛心於前方戰事的夏綠特修女,一直到淩晨四點都沒有休息。

轉眼五點過去了。單手支額、既疲倦又困乏的修女坐著小睡了一會兒。剛過六點時,迷糊的意識中忽然感受到一股向自己靠近的魔力氣息。

“是Ruler嗎?”

從口中發出的聲音虛弱無力。夏綠特睜開的眼睛雖然仍有些朦朧,可她還是很謹慎地註意著穿門而入、來到自己身前的那個男人臉上的表情。

“——是。”

棕色長發、在甲胄外身披繡著十字架的寬大白袍的Ruler淡淡地應了一聲。不過他恭謹的態度中似乎隱隱夾雜著一絲淡漠。

前一夜下達了圍繞著Saber首級的爭奪戰規定和誘人的懸賞,Master們一定為了得到追加令咒搶得頭破血流,唯恐落後吧。將那些盲目追隨Saber的魔術師作為獵物的迪爾波裏與夏綠特通話後就出征了。當她接到同伴的來電,稱Saber一行人被Archer等追兵追趕到夏延市西北部的礦山時,夏綠特立刻就把Ruler派去了戰場。

本意是讓Ruler作為裁判,在暗中觀察Servant們的戰鬥,判斷在殺死Saber的過程中到底是誰做出了決定性的一擊。夏綠特本能地不希望有別人和迪爾波裏分享勝利成果,但是立功的Master按理說也絕對不會只有迪爾波裏一個,也只能維持表面上的公正。

夏綠特在聖母主教堂座耐心等待著捷報。離迪爾波裏那通電話已經過去好幾個小時了。至少有Archer和Rider兩名Servant對Saber形成了夾擊。按理說,這時前線那邊應該已經結束了戰鬥。

在擔心而焦急的等候中,終於迎來一臉沈重返回教堂的Ruler。

夏綠特敏銳地發現他的表情,意識到肯定有人做出了無法原諒的惡行。

“今晨的督查工作辛苦你了。那麽Ruler,把前方的事態一五一十地報告給我。”

“原本已經確實地取得優勢的Rider,在他停止攻擊的間隙時,Servant-Berserker突然闖入。不知運用了什麽方法,把Saber、Archer和Rider吸納進自己的陣地。即便是我也沒辦法知道結界內的戰況。”

一聽到Berserker也摻合了進來,夏綠特不免有些擔心。葛蘭蒂和他的Servant的所作所為,大概就是一門心思地除掉迪爾波裏和Rider吧。不過夏綠特立刻又對Ruler報告中缺失的部分在意了起來。

“哦?也就是說Saber還不能確定死沒死了?”

“正是如此。本來的話,如果繼續逗留在那裏,或許會等到結果。”

Ruler話音剛落,夏綠特尚且還算溫和的口氣明顯變得帶有質問的性質了。

“你是怎麽做事的。我不是要你好好監視著戰鬥嗎?難道你中途擅離職守了?”

面對與其對話的修女仿佛審判官一樣的嚴厲眼神,Ruler沒有顯露出任何不平不滿,只是漠然地低著頭。也許對這次的質問他早就預料到了吧。

“因為我被別的事絆住了腳步。在這之前不曾露過面的Caster和Assassin毫無顧慮地違反規定,殺害了彼此進行交戰的Rider以及Archer的Master。於是我不得不丟下對現場的監督,去追他們。”

“什麽……你說什麽?”

“是的,沒錯。等我重新折回去時,戰場上已經找不到任何一個人的蹤影了。”

“Ruler,你等等!你在說什麽鬼話?!”

簡直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已經變成青筋暴突的猙獰面孔的女人叫喊道。看著怒發沖冠的修女,Ruler只能垂下頭。

“下手的應該是Caster。她用劍割破了那位神父的喉嚨。……Rider的Master,不幸陣亡已成事實。這的確是我的疏忽……”

可是夏綠特根本不給他辯解的機會,她的聲音越來越尖銳起來。

“你這家夥,竟然——竟然如此無能!連一個Master都保不住?!”

“……”

對於夏綠特唾沫橫飛的怒罵,垂頭喪氣的Ruler繼續默默忍受著。

“Assassin那個猥瑣的刺客暫且不說,難道Caster並沒有在工房內閉門不出而是很積極地在外面活動嗎?!”

答案是肯定的,所以Ruler並沒有回答,只是一如既往地低著頭。

不知道是不是受夠了這家夥的沈默,夏綠特的怒氣並沒有因為他的謙卑而稍許緩和,反而愈加變本加厲地斥責起來。

“雖然監督戰鬥是你的本職工作,可是Rider的Master對我們的意義,你難道不清楚嗎?你忽略了對迪爾波裏的保護,一心一意投入到對Servant的觀戰中去了吧?你這個Servant到底是怎麽當的!你怎麽好意思厚著臉皮回來!”

“如果我離他們太近,恐怕會被發現。這樣你對我的保密工作也就失去意義了。也正因為考慮到這點,才給了卑鄙無恥的小人們可乘之機。”

Ruler的說法也言之有理。事實上,在Servant之間就有像Caster那樣非常擅長感知敵人接近氣息的麻煩人物。自己如果過於靠近戰場,敵人就會通過感知魔力氣息的途徑覺察到他的大致方位。那麽夏綠特此前千方百計地隱瞞Ruler的心思就都白費了。

結果,由於距離戰場中央有一段較遠的距離,等到Archer和Rider的Master突然遭到偷襲時,原本在遠處悄悄監視著戰鬥的Ruler盡管連忙趕了過來,但屠殺早已結束。濺落在地面上的血跡昭示著事態的嚴重性。

“而且恕我直言,我是被聖杯召喚出來的管理者。所有Master對我來說都是平等的。我會對他們一視同仁,不會特別偏向於誰。”

“笑話!你有沒有搞錯!”

情緒激動到極點的夏綠特疾言厲色地打斷他。她猛然沖到他的面前。這迫使Ruler不得不承接下她逼人的目光。

“別在我面前說這種狂妄的話。別忘了,你只是個Servant而已。給你提供魔力,讓你得以停留在現實世界的人——是我!不自量力的傀儡,你竟然對自己的主人說教嗎?!”

迪爾波裏在Saber討伐戰中死去的消息,簡直撕裂了修女的心。Ruler無奈低首的舉動意味著他也在為這個令人痛心的結果感到悔恨。但是現在的夏綠特根本管不了那麽多。

“聖杯戰爭可不是表現你那愚蠢的英雄氣概的時候!你死一萬次也抵消不了犯下的罪過!”

“……”

面對暴跳如雷的夏綠特,Ruler蹙著眉想要申辯,卻終究還是強咬著牙把情緒按捺了下來。

Ruler——他的存在,就是當初夏綠特為何如此堅決地認定梅麗塔斯菲爾召喚了兩名Servant的原因。

因為夏綠特也有從屬於自己的Servant。雖然並非她本人的意志召喚而來,但是聖杯卻在正式開戰前一個月左右賦予了她和其他Master一模一樣的令咒,作為韁繩用來掌控Ruler這匹烈馬。

關於其中原因,夏綠特本人也不清楚。

她雖然貴為督戰人員,但她其實並沒有從歷代監督者手中得到被他們保管的多餘令咒。在十五年前的第五次聖杯戰爭中,當時的監督者言峰綺禮神父,早已經將自己手臂上從父親那裏過繼而來的令咒全部都消耗在了戰鬥上。從以前聖杯戰爭保存至今的令咒早就已經沒有多餘的了。

而且就算還有令咒存貨,即使是再厲害的魔術師也無法從死去的神父手中奪走它們。由監督者保管的令咒是受「聖言」保護的,沒有本人許可,不可能通過魔術手段移植或搶奪。唯一知道加註在那些令咒之上的秘密暗號的言峰綺禮已經死去多年。

夏綠特得到的三枚令咒和其他Master雖然看起來很像,但本質上來說,她並不算是一名Master。因為召喚Ruler的並不是夏綠特,是聖杯自己。這名暫時被她操縱著的Ruler是游離於七大英靈之外的特殊英靈。其本身並不參與爭奪聖杯的戰爭,而是以旁觀者的身份履行管理的職責。

因此說句跑題的話,即使當初Ruler和Avenger都已現界、但在戰爭系統中嚴格規定必須參加的常規的七名英靈之中的Caster未現界的情況下,聖杯戰爭仍不算開啟。這同樣也是由於當時的Master只有六人之故。

或許是覺得沒有令咒的監督者太過寒磣了吧。可是這種解釋也不對。七名正規Master之外的人會被賦予令咒,這種事情絕對是史無前例的。而且夏綠特還不屬於創始禦三家,充其量也就是個外來者,最多負有一點監督的責任。但是聖杯依然將聖痕給了她,簡直是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異常事件。

不過,如果說聖杯真如魔術師們描繪得那樣神奇的話,那麽就不能以常理去推測它的想法。

Ruler並非夏綠特召喚,夏綠特與Ruler會陰錯陽差地建立聖杯契約,看來聖杯是希望自己和Ruler作為制約七路人馬的第八方勢力,努力地管轄這一屆聖杯戰爭吧。

可是Saber的Master梅麗塔斯菲爾,僅在兩日前的會議結束後,和夏綠特打了一次照面就拆穿了第九名Servant-Ruler存在的真相。

說什麽“你為我保密,我也不會洩露你的秘密”那種妄言,作為訓練有素的教會聖職者,夏綠特可從來沒有被人威脅的先例。她當然不會放過任何懲治Saber的機會,只要逮到機會就一定會好好打擊愛因茲貝倫陣營。

然而如今,Ruler居然將迪爾波裏在討伐Saber的戰鬥中不幸陣亡的噩耗帶回來。不僅如此,他竟然想要顛覆夏綠特的管教。

雖然只是聖杯安插給「管理者-Ruler」的臨時Master,是一個代理者,但她也不會同意讓區區一個Servant騎到自己頭上去的。

多虧了聖杯慷慨贈予的令咒。只要有它們Ruler就絕不會反叛自己。

不過,這也是夏綠特不願意把它們轉讓給迪爾波裏以外的Master的另外一個重要原因。失去三枚令咒後,她就無法把這個自視甚高的Servant掌控在手中了。

“那麽Ruler,我問你的問題你一定要老實回答。”

夏綠特發洩完一通堆積在胸中的怨氣後,聲調終於平穩下來。

“Caster還有Assassin,你該不會沒追到他們吧?”

“……的確沒有。”Ruler趕在她大聲質問前馬上回答道,“因為……他們分頭逃跑,我選擇了追擊殺害神父的兇手Caster。但她不是那種容易被追到的等閑之輩。”

“廢物……”

面對修女脫口而出的這個短語,Ruler的確無話可說。自己辱沒了管理者的威名,讓兩名Master慘死的悲劇發生,而兇手卻在自己眼皮底下逃逸得無影無蹤。對Ruler來說這確實是奇恥大辱。

夏綠特冷哼著重新回到位子上坐下來,無力地搖了搖頭。她沒有想到Saber一戰竟將己方陣營弄得如此狼狽。而且由於Ruler沒能監視完全部過程,Saber和迪爾波裏的Rider如今生死未蔔。戰鬥最終結果呈現出十分不明了的狀態。

但眼下還沒到絕望的地步,有太多理由讓自己振作起來。如果迪爾波裏沒法完成教會下達的使命,就應該由自己頂替上去。

所以,多麽慶幸至少還有Ruler能夠被她指揮。夏綠特雖然因為沒有按照契約魔術的法則締結正式的契約,導致她看不到其他Servant的能力值,不過Ruler這個Servant的六項基礎參數還是能夠被她洞察到。看起來應該擁有較為可觀的戰鬥力。

況且,也不會有人把身為監督者的自己當做目標。沒人會想到最不可能競爭聖杯的夏綠特也會加入進來。監督者這重特殊的身份,也僥幸地被她利用了。看來除了那些噩耗外,自己這邊還是頗有運氣的。

“Ruler你給我聽好,你的一只眼睛仍然負責聖杯戰爭的日常監督事務,另一只眼睛牢牢盯著Caster和Assassin這兩個家夥。尤其是殺死迪爾波裏的那個Caster。一旦發現他們,格殺勿論!”

夏綠特平靜而堅定地命令著Servant。Ruler用低沈且淡泊的聲音回答後,就變成靈體退去了。

目送他離開後,第一束晨光從彩繪玻璃外照耀到她的身邊。將城市化為戰場的暗夜離去了。白天的到來在一定程度上稍微沖淡了些戰爭帶來的壓抑氛圍。

東方的天空漸漸泛起魚肚白。這本來應該是充滿希望的場景,可是經過一晚上連續的死鬥,接連不斷的壞消息讓夏綠特的心情跌到谷底。

靜靜地感受著責任的變化,和責任帶來的壓力,修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就在這時——

風衣口袋中的手機突然不合時宜地響起了輕巧的電子音,差點讓神經緊繃的夏綠特嚇了一跳。

她趕緊把聲源取出來。一看,是否要接聽讓她有些猶豫了。

陌生的號碼,似乎是某個電話亭打來的。

由於一連串的打擊而明顯處在氣頭上的夏綠特十分厭惡地按下了掛斷鍵。可是沒過幾秒對方又打了過來。

只能憤然克制住怒火,對著響個不停的手機進行了接聽。心煩意亂的修女正想著要把打錯電話的家夥給教訓一頓……

『——是我,夏綠特。』

電話另一頭響起熟悉的男人聲音。夏綠特的身體馬上顫動了一下。

“誰?”

『迪爾波裏。你怎麽了,聽不出我的聲音?』

“……騙、騙人的吧……”

夏綠特慌張地口吃了起來。對方那好似迪爾波裏真人覆活的嗓音讓夏綠特忍不住懷疑起自己是不是失聰了。以她的性格,碰見這種惡作劇居然沒有爆發,實在是不可思議。

“不要隨便冒充別人,你這家夥。你到底是什麽人?!我可警告你……”

老實說,這個聲音的確是迪爾波裏沒錯。實在是太像了,聽起來不像是冒牌貨。

可是她已經通過Servant將礦山所發生的戰鬥情況逐一掌握了。Ruler親臨現場觀看到的戰況又該怎麽解釋。

『……別玩了,夏綠特。我不是假冒的。』

話筒另一端的男人好像忽然想到些什麽似的轉變了口氣:

『我懂了,是Ruler看到什麽了吧?也罷,畢竟我是被其他Servant偷襲幹掉了。不過他看到的景象也只是斷章取義。』

跌落到谷底的心,因為迪爾波裏的這番話瞬間一飛沖天,蹦上了雲層。

難道說,剛才都是Ruler和她開玩笑嗎?

“迪爾波裏——真的是你嗎?你應該已經……Ruler說你的喉嚨被割破了!真的還活著嗎?太好了、太好了……”

『啊,那個。』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到的聖母主教堂座的內室,激動不已的夏綠特修女簡直要掩面喜極而泣了。

『我總歸也有自己的底牌。要不然怎麽勝任Master替教會回收聖杯呢。』

“底牌?你在說什麽啊……”

夏綠特呆呆地呢喃著。那種事為什麽她不知道?

『的確沒錯。我確實是被疑似Caster的Servant砍死了。但現在不是鬼魂在跟你說話。我回來了。所以你不用操心。』

結束戰鬥後,第一件事便是和無法跟上情報的夏綠特取得聯系。聽他嚴肅的口氣,似乎準備在電話裏召開緊急對策會議。

『幫我辦點事。我帶在身上的聖釘全部都不能用了,麻煩你先給我預備三十根。』

迪爾波裏與白爾羅斯的戰鬥,經事後檢查,藏在修道服中隨身攜帶的聖釘大部分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腐蝕。禮裝「單瞳夜鷹」被微波波束破壞得一幹二凈。手機也宣告失靈。現在是他在街邊隨便找了個電話亭打給夏綠特。好在他能熟背對方的號碼。

『和Archer的Master一戰讓我損失慘重。如果你有時間,最好替我重新制作用於測距和遠距離偵查的魔術禮裝。手機等我得空後自己會去買。』

“哼,那個小子挺不簡單嘛。這些我都會辦妥的。”夏綠特爽快地答應下來,隨後又追問道,“那麽戰況是?Servant的戰鬥結果到底如何?”

『Saber的陣亡已是確鑿無疑的事了。但是Rider也為此賠上了一條命。』

“啊……”以往好像女王一樣傲慢而伶俐的修女,此刻發出了非常惋惜的長吟,“是Berserker做的,對吧?Ruler報告中提到過她。”

『……是她。沒錯。』

迪爾波裏有些遲疑地回答道。他沒有把自己和白爾羅斯戰鬥時被另一個Master開槍射擊這件事說給夏綠特聽。雖然當時他猜測葛蘭蒂只是有些嫌疑,不過事後從Berserker也參與到圍剿Saber的戰鬥中的這一事實往回推導,就不難得出結論。

讓夏綠特知道葛蘭蒂差點殺死自己的話,估計又要口不擇言了。倒不是迪爾波裏受不了夏綠特的抱怨。對於葛蘭蒂的叛變也好,還是那個男人的本質或者人品如何,迪爾波裏始終不願意一棍子下去把他全盤否定。持保留意見的他不願意和夏綠特就這方面發生口角。

可是迪爾波裏放任的心態並不能阻止夏綠特的抨擊。

Berserker第二次出手就斷送了迪爾波裏的Servant。這口氣她是無論如何都咽不下去的。

“——殺掉他。下次見面交手時。”

『你在說什麽……』

“我們不能再用之前的眼光看待他了,迪爾波裏。他再也不是那個懦弱得看到屍體就腿腳發軟的家夥了。黑葛原葛蘭蒂這個男人,是來毀掉我們所努力的一切的。”

『……』

她聽到迪爾波裏的哀嘆聲。對於同伴步步緊逼的氣勢,他不禁稍微有些怯懦起來。

可事實卻容不得自己反駁一句。Berserker殺人的手段光是想一下就忍不住讓人毛骨悚然。就是因為她的主人在幕後指使,Rider才會喪生。當時已經被殺的迪爾波裏會知道得這麽詳細都是從Archer嘴中得知的。

沈默了一會兒後,夏綠特用嚴肅的聲音指出:

“你現在和其他Master相比,最大的劣勢在哪裏?我勸你最好不要在外面游蕩,趕緊到教堂避難好了。接納失去Servant的戰敗Master是監督者不可推卸的職責之一。”

『不,我……』

“——或者,讓Ruler代替死去的Rider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因為他的力量本來就有為你貯備的打算。如果你需要,我就把他轉讓給你。”

『這個先另當別論……』

或許是心中的郁悶。沈浸在對舊友葛蘭蒂的感慨中,這才想起一件至關重要之事的迪爾波裏,突然冷冷地對電話另一頭的修女問道:

『你這邊有沒有發現疑點?比如使魔之類的。』

“什麽意思——”

Master肆意幹涉監督人員的事務,輕則削減令咒,重則直接禁賽。因此一般而言,冒著這麽大的風險派使魔監視中立的教會是沒有任何理由的。

但是——

『Caster和Assassin的偷襲可以看做他們一直暗中監視著教會,畢竟Assassin的英靈能夠悄無聲息地接近任意目標。可是就算這樣,要如何解釋葛蘭蒂的行動呢?我才跟Rider分開和那個魔術師交上手,Berserker就緊隨其後地趕來了。照道理說葛蘭蒂不應該會知道我跟Rider的動向。除非——』

以船代步的主從二人,利用飛行寶具在空中行動,他們的行跡很難被敵人跟蹤。唯一的可能就是夏綠特這邊出了紕漏。

雖然還是沒有直說自己慘遭葛蘭蒂槍擊偷襲,但是迪爾波裏這番話剛一出口,就從聽筒裏聽到一陣脫衣服、尋找什麽東西的噪音。

頓時夏綠特血管裏流淌的血液都凍成了冰塊。

只比大拇指指甲片稍大一點的黑色竊聽裝置——微型無線信號監聽器,裝在了夏綠特修女風衣的帽子裏。被錄音的信息想必已經源源不斷地傳輸到對方耳中了吧。

“可惡!”

『……是竊聽器嗎?』

就在迪爾波裏說出答案的同時夏綠特立刻吼道:

“難道我們剛剛談論的內容——都被那個男人聽到了嗎?!”

就像燙手山芋一樣飛快地把它摔在地上。這樣還不解氣。夏綠特更用高跟鞋在上面狠狠地踩踏幾腳直到硬幣大小的竊聽裝置完全碎裂。

“不——迄今為止的所有談話都被他……可惡!”

『稍等一下夏綠特。你說過第一戰的時候葛蘭蒂來見過你吧?』

迪爾波裏一語點醒了她。

她當然記得葛蘭蒂當時滿臉歉意地抱住了她。沒想到她所認為的抒發愧欠與懷念之情的擁抱,原來只是為了在她身上安裝掌握他們行動的竊聽器嗎?

事後回想起來,她甚至還希望那個擁抱能夠更久一點。

可現實的殘酷卻像扇了她一記巴掌。

葛蘭蒂能夠在沒有派遣使魔旁聽會議的情況下,依然敏銳地命令Berserker趕到戰事發生地點,對Rider進行擊殺——原來他早就通過竊聽器知道了神父和修女首戰結束之後的一切秘密談話,從而先於他們一步布置了戰術。

別說夏綠特,就連迪爾波裏都沒想到他竟有這麽深的城府。

難道葛蘭蒂背棄教會之後,果真已經墮落了嗎?

『處理幹凈了吧?那麽我就直說了。Servant這邊我已經搞定了。Archer在Master死後空餘了下來之後,我順利地和他簽訂了契約。從今天起,Archer就是我的Servant了。』

“哎,真的?”

『這次聖杯戰爭,我還沒有失去資格。我還將作為一名Master繼續奮戰下去。』

迪爾波裏的話讓夏綠特重拾信心。

“啊啊,聽起來很不錯呢。真不容易。總算有個能讓我省心的消息了。如果Berserker再來搗亂,我就讓Ruler幹掉她。”

雖然她的語氣比最開始的時候要柔和一些,但是言下之意還是有積極抹殺掉葛蘭蒂的意思。迪爾波裏幹脆放棄表態。

『你盡快準備好戰鬥物資。那麽——』

“等等,先別掛。你覺得讓其他Master去追殺Caster以及Assassin怎麽樣?”

征討Saber的戰鬥,效果不可不稱之為立竿見影。

因此夏綠特打算再用老辦法,繼續鼓勵參賽者們去狩獵違反規定的無恥之徒。

然而迪爾波裏卻有些不放心地說:

『有那兩只毒蟲潛伏著,現在很多Master恐怕已經成為驚弓之鳥,不敢擅自把Servant派出去離開自己身邊了吧。你這個時候故技重施,我怕不會有好效果。』

“……你說的也有道理。那麽討伐Saber的令咒獎勵——?”

迪爾波裏犧牲了Servant才將Saber鏟除。死去的Rider不管扮演了什麽角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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