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5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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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封監獄if線

“現代冬眠技術已經很成熟了,?請你信任我們,韋恩先生。”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嘆了口氣,偏過頭,?指了指兩人多高的冬眠艙,?笑道:“看,很完美吧,?跟睡著了一樣。”

布魯斯看向他手指的方向,?冬眠艙是直立著的圓柱形,各種亂七八糟的管子從冬眠艙的上方接入,四周滾動著寒冷的白汽,?艙體表面掛著一層厚厚的冰霜,他用手把霜花掛落一塊,?露出了傑克的臉。

傑克雙眼緊閉,?兩手十指交叉,放在胸前,?他仍然穿著如喪服般漆黑的禮服,?胸前別著祖母綠的寶石胸針,?衣袖和領口的蕾絲繁覆而華麗。輸送液體的管道被插入脖頸、鎖骨下和手腕,?他本來就蒼白的皮膚似乎更白了,?黑綠色的鬈發像水藻一樣,?保持著漂浮的形態,被固定在一整塊寒冷的冰中,整個人看上去像個絹布制成的人偶。

布魯斯凝視他時產生了錯覺,?整個冬眠艙就是一塊碩大無朋的載玻片,將傑克在水中的一瞬間永遠固定住,?變成了晶瑩剔透的、時間的琥珀。

“別那麽傷感,?他可是能活到一百二十多歲,?甚至一百五十多歲都有可能,比我們活得都久。”醫生推了推眼鏡,心裏補上一句:雖然這樣活著,長壽是不是件好事還不一定。

布魯斯看了一會兒,低聲說:“他會做夢嗎?”

“也許會,但我們更傾向於沒有,在這種低溫下,大腦會進入休眠狀態,恐怕很難做夢。只會一覺睡到老死。”

布魯斯慢慢點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好久才突兀地蹦出來一句:“你先出去吧,讓我一個人在這看一會兒。”

醫生心裏對這個富二代能不能看懂冬眠設施頗有疑慮,但新建立的冰封監獄有韋恩集團部分控股,站在他面前的布魯斯,實質上是控制實驗資金的大股東,所以他也只能叮囑幾句,就邁步離開了。

昏暗的實驗室中,只有冬眠艙腳下的地燈亮著,冰冷的藍色的光輝照亮布魯斯的眼睛,使冬眠艙看上去更有寶石的質感。布魯斯拉來一張椅子,坐在冬眠艙之前,點了根煙,煙霧裊裊而上,將傑克的臉熏得模糊了,他才說:“傑森跟我決裂了。”

沒人回答他,他繼續說:“他覺得我不該把你放在這,放任唯一一個有救的人被凍死,其他瘋子卻可以在阿卡姆度假,這不是英雄的所作所為。我們已經冷戰半個月了,我收不到他的任何消息。”

僅僅是這麽一小會兒,被刮開的玻璃上有起了一層寒霧,布魯斯重新把他們擦掉,看著被永凍在寒冰深處的男人,深深地嘆了口氣。這短暫的無人時間,他不是花天酒地的哥譚首富或堅不可摧的黑暗騎士,他只是他,一個疲憊的、無力的普通男人。他終於打敗了他的宿敵,終結了蝙蝠俠和小醜之間無望的血腥輪回,成千上萬的哥譚市民為這次勝利大開香檳,但布魯斯卻覺得自己做錯了。他沒有打敗小醜,他只是殺死了他。

可是後悔也沒用了,傑克進入冬眠時,已經被註入了特殊的冬眠制劑,這種制劑對小腦和腦幹的影響是不可逆的,把他從冰封中喚醒會損傷他的大腦。

布魯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才把沒短多少的煙丟掉,用皮鞋踩熄,嘆了一聲:“我會經常來看你的。”

“我討厭他。”傑森一手抱著毛茸茸的阿爾吉儂,一手敲打著冬眠艙的玻璃。

“他總是這麽獨斷專橫,對好人太壞,對壞人太好,小醜鬧出這麽多事,他連他的肋骨都不願意多打折一根,有人想要宰了小醜,他還要上前跟老母雞一樣護著,‘哎呀,不要殺人,這不好’。但是他把氪石藏在自己的塗鉛口袋裏,對我被挖開的墳墓不聞不問,還把你凍成個冰棍。”傑森冷哼一聲,“我討厭他。”

同樣無人回應,傑克陷入了近乎永恒的睡眠,連眼皮都沒有動一下。

傑森不指望他回應,他摸了摸懷裏被冷氣凍得有點發抖的阿爾吉儂,略帶感傷地說:“如果不是你自願簽名的話,我一定會救你出來的。為什麽你要走到這一步?”

死寂。

這份寂靜像是有重量似的,沈沈的掛在傑森的脖子上,良久他笑了出來,低聲說:“我竟然在想,不管你醒來後是會因為神經問題截癱,又或者變成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弱智,我都要救你出來。果然跟你呆的太久,我也有點瘋了。”

他站起身,繼續說:“我不會再來了,傑克,你是個不錯的人,但你的選擇讓我惡心。”

他邁開腳步,慢慢走出了實驗室,他走的異乎尋常的緩慢,腳步聲在偌大的空間中回蕩著,像是在可以提醒著誰開口喊住他一樣。可他到了門口,也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房間中跳動的只有他胸腔中的一顆心臟,他只能認輸般的長長嘆息一聲,走出大門,其間沒有回頭。

傑克的時間永遠凝固在玻璃之內,玻璃之外,是光陰荏苒,歲月如梭。

“傑克,哈莉結婚了。”布魯斯仍然坐在凳子上,只是眼底有了些皺紋,“十年了,我本以為她會很快忘記你,誰知道她堅持了這麽久。她的精神基本恢覆正常,跟她的心理醫生結了婚,明年六月,你就能看到他們的孩子了。”

他低下頭,笑了笑:“你曾經問我,會娶瑟琳娜還是塔利亞,要不要你拉纖保媒。結果我都比我父親大了,還是沒有結婚,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有妻子。”

他抽完了一根煙,站起身來,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貼在冬眠艙的玻璃上,低溫結成的霜花很快就將照片黏住。相片上的哈莉,已經不再是個少女,身材也不如十年前一般纖細而曼妙。她穿著華麗雪白的婚紗,卸掉了所有小醜女的妝容,畫上了新娘的妝,白皙的臉在燈光下朦朦朧朧,仿佛籠罩著一層乳白色的光暈。

走出實驗室之前,他關閉了燈光照明,輕聲說:“晚安,傑克。”

又是許多年過去,布魯斯又一次站在冬眠艙面前,他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兩鬢卻已經生出些許花白,魚尾紋也越發的深了。他老了,老到再也沒辦法揮舞拳頭打擊犯罪,老到連蝙蝠俠的披風都撐不起來了。被封在冰塊裏的人卻如多年前一般還年輕,只是沒有生氣,像一束被固定在標本下的花。

“我不再做蝙蝠俠了,這個活由達米安接任,該說我竟然能有命安享晚年嗎?”布魯斯摸了摸自己昂貴筆挺的西服,無奈地笑了笑,“說實話,哥譚市已經不太需要蝙蝠俠了,今年的失業率和犯罪率都是歷史最低,人們都說,我真的拯救了這座城市。”

他笑了一會兒,又擡起頭,看著冬眠艙裏的傑克,這麽多年過去,那張年輕的臉都沒有任何改變,他金色的眼睛,也沒有再睜開過哪怕一次。很多時候,布魯斯靜靜地看著他,都覺得,被封存在冬眠艙裏的不是一個人,而是多年前的春天。那是最糟糕的時候,阿卡姆的瘋子們用爆炸和毒氣控制哥譚,那也是最好的時候,蝙蝠俠的英雄傳說最輝煌燦爛的黃金歲月,他最重要的朋友和家人都還在他的身邊。

“我知道已經來不及了,但是……”布魯斯撫摸著掛滿冰霜的冬眠艙,把額頭抵在特制的鋼化玻璃上,隔著一塊厚厚的冰,他和許多年前的朋友額頭相抵,“把你放在這是我最後悔的事。當初,不論發生什麽,我就應該阻止他們,阻止你的。”

沒人回應,傑克沒有像童話故事裏一樣醒來,抱住他,對他說,這一切不是你的錯。他仍然緊閉著眼睛,在寒冷中無知無覺的沈睡,這睡眠會一直延續到死亡為止。也許他幾十年前就死了,在這裏的只不過是一具空殼。布魯斯苦笑一聲,把頭擡了起來,低聲說:“現在唯一的安慰是,至少你能比我活得更長。”

世事總是殘酷的,“至少傑克能比我活的更長”,這個期望最終也沒能實現。

當冰封監獄管理人員的電話打進韋恩莊園時,年邁的布魯斯·韋恩正坐在輪椅上曬太陽,達米安將這個不幸的消息帶給了布魯斯,那些字眼穿過布魯斯越發聾聵的耳朵,帶來一條應該在五十年前就得到的死訊:由於冬眠設施的不完備,傑克內臟衰老的速度比他們想象的更快,昨天夜裏,他去世了。

布魯斯沒有任何感覺了,他平靜地叮囑達米安主持儀式,又顫顫巍巍地穿上喪服參加葬禮。年輕時受的傷讓他越發衰朽,關節在每一個雨夜都如沒上潤滑油的齒輪一樣幹澀作痛,阿爾弗雷德去世了這麽多年,他還是不太擅長照顧自己。

他拄著拐杖坐在葬禮的第一排,看著躺在漆黑棺材裏的男人,那是他熟悉的人,又不是。那張熟悉的臉仍然沒有改變,像蠟紙人偶一樣蒼白,一瞬間,布魯斯終於明白為什麽他會如此平靜,以至於冷漠。因為在內心深處,他覺得傑克在五十年前就死了,這漫長延續了半個世紀的心跳,只不過是一點聊以安慰的模糊幻影,用來讓他心懷希望。他為傑克的死亡做了五十年的心理準備,他怎麽可能不平靜。

時間太長太長,他的淚腺都幹枯了,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在神父的禱告詞中,他閉上了眼睛,一股溫暖的水流湧進了他年邁的軀體,他渾濁幹涸的眼睛又像年輕時一樣濕潤。太陽重新升了起來,天空瓦藍,萬物都籠罩在溫暖的陽光中,他的靈魂掙脫了沈重的枷鎖,開始奔跑,綠茵茵的草磨蹭著他的足底。

這是半個世紀前的春天,鮮活的,沒有被永凍在玻璃深處的春天。在這春天中,所有他愛的人都回來了,他聽見阿爾弗雷德的呼喚,和孩子們的叫聲,最後,是傑克從大地盡頭遠遠地向他沖來,對他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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