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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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克?”

“你知道我的名字?”傑克楞了一楞,?隨即曬然一笑:“好吧,這個名字可不小眾。”

布魯斯驚疑不定地看著他,傑克長著一頭蜷曲的黑色短發,?膚色仍然白得顯眼,?但至少沒有像以前一樣病態,?他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金綠色的眼球藏在深邃的眼窩中,那曾經閃爍不定的鬼火般的光亮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靜的、柔和的,甚至有些溫吞的顏色。

幾個月時間不見,?酒神因子徹底治愈了他的肉體,讓他重新變回了掉進化學廢液池之前的樣子——一個普通人。

布魯斯斟酌了一下詞句,不動聲色地試探道:“抱歉,?你長得跟我以前認識的一個朋友很像,?他在黑門監獄暴/亂時受到波及,不幸去世了。”

“那也許我們有點緣分,?我也是在黑門暴/動中受了傷。”

“受傷?”

傑克說著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對,?這兒遭到了重擊,?以前很多事情都記不清了。”

“你就住在這附近嗎?”

“算是吧,?我以前就住在附近的經濟房裏,明天就要搬家了,搬到普利國王大街的公寓去。今天是我在這的最後一個夜晚。”

布魯斯沈默了一會兒,他不太適應這樣跟傑克講話。以前傑克說話十分有技巧,他會可以減少話語中包含的信息量,轉而使用各種措辭誘導別人說出更多東西。像現在這樣對陌生人說自己的住址,?是他以前根本不會做的事,?或許他真的變笨了,?他再沒有以前那種令人害怕的聰明,轉而變成了不需要那麽多花哨心眼的普通人。

他說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傑克卻根本沒考慮這麽多,他只覺得布魯斯跟他分外投緣,所以他遞給對方一袋魚食:“有沒有興趣餵餵魚?我猜你從來沒用你拿鈔票和支票的手捏過魚食,布魯斯先生。”

“你知道我?”布魯斯說完就覺得自己說了句蠢話,不論是帶上面具的他還是不帶面具的他,都在哥譚市家喻戶曉。

“你的照片天天都掛在電視、電腦、和廣告屏上,每天都能聽到讚揚你的聲音,‘韋恩先生捐了一棟學校’、‘韋恩先生創立了新的慈善基金會’,我不知道你煩不煩,反正我是聽煩了。”傑克哼哼幾聲,抓起一把魚食,用力捏了捏,拋進池塘裏,“算了,我也乘了你的恩情,你和政府一起起草了‘經濟房使用準則’,我這種沒錢又沒身份證明的人,才能住上房子,找得到新工作,不至於去睡橋洞當流浪漢。”

“你沒有身份證明,也能找到工作?”

傑克撓了撓頭發:“只是說坐辦公室的工作很需要證明,我只是一直在打零工,便利店收銀員、家庭教師、肉鋪職員都幹過,反正只有我一個人吃飯,也不是很吃緊。下班後我還有時間能搞別的。”

布魯斯實在是想不出傑克穿著圍裙在便利店掃條形碼的樣子,只能說:“別的?”

“畫畫。”傑克聳了聳肩,“經濟房會有閣樓,反正也沒人住,房東就給我當畫室了。”

布魯斯又沈默了,傑克並不強迫他說話,兩人肩並肩坐在一起餵魚,過了很久,布魯斯才略帶艱難地說:“既然你知道我是布魯斯·韋恩,那你覺得我做的一切有意義嗎,哥譚是否在變得更好?”

“你問我這個的話,我不知道,我沒見過以前的哥譚是什麽樣子的。”傑克搖了搖頭:“不過,我希望這一切不要改變。未來會怎麽樣,將要發生什麽,誰都不清楚,現在是最好的時候了。”

一瞬間,布魯斯想起傑克曾經說過的話:“……盡管我不知道,未來我會變成什麽樣子,又會選擇什麽,但至少現在,我還不想當壞人。”

布魯斯看著傑克的側臉,失去了那石膏蠟像一樣慘白到不正常的膚色,也失去了水藻一樣的黑綠色頭發,和鮮紅的笑容,傑克看上去跟色彩斑斕的小醜完全是兩個人,沒有人認出他,他安穩地在哥譚市獨自生活了好幾個月,如離群索居的隱士。

也許遺忘一切都是他自己的意志,酒神因子修覆了他病態的大腦和殘缺的肢體,再次回到人間的傑克已經不再是從前的傑克。他忘掉了小醜,忘掉了蝙蝠俠,他新生的大腦中沒有他們。他不想放任自己墮落做個壞人,勉強自己當好人又會痛苦,最後的選擇也只有遠離,遠離過去的故事,遠離讓自己遠離痛苦的源泉,用傑克·內皮爾的名字開始新的生活。

想到這他不禁有些感傷,以後他恐怕不能用蝙蝠俠的身份面對傑克了。

“哥譚一定會變的更好的,謝謝你給我這個信心。”布魯斯低聲說,隨即擺出哥譚甜心式的笑容,對傑克伸出了手,“要不要帶我去看看你的畫室?我能跟畫家聊得這麽開心,也許我跟他的作品也有點緣分。”

傑克笑了笑,把最後一點魚食丟進池水裏:“算了罷,我只會畫一些靜物和肖像而已。”

“又來了?”說話時,傑克正把新畫好的油畫從畫架上取下來,把它放在陰涼處風幹。

他系著一條廉價的圍裙,同樣廉價的襯衫挽到手肘。露出白皙修長的手臂。他先是解下被顏料搞得亂七八糟的圍裙,把手放進洗手池裏洗幹凈,才向後捋了捋自己淩亂的黑色頭發,走到茶葉罐面前,給傑森倒一杯紅茶。

“最近過得怎麽樣?”傑森一幅大學生打扮,穿著筆挺的牛仔褲,肩上斜挎著個書包,這是經常出現在媒體鏡頭中的,屬於“布魯斯·韋恩的養子”的標準打扮。

“還能怎麽樣?也就是普普通通。”傑克把畫室鑰匙丟給他,“自己進去看吧,不用付錢,想要哪一幅直接拿走。”

自從上一次偶遇閑聊後,傑克和布魯斯等人意外地熟絡起來,偶爾布魯斯會以不高不低的價格買走幾幅畫作為裝飾,但最近這段時間韋恩集團事務繁忙,買畫的事轉而由他的養子代勞。

傑森知道他不是不想來,而是不敢來,他怕自己出現的次數太頻繁,又讓傑克想起些什麽,可是他又不能放任傑克獨自生活,傑克像一只風箏,可以給他廣闊的空間,但風箏線必須死死抓在手上。所以,布魯斯以買畫為理由,名正言順地差遣傑森關註他的情況。

傑克現在這樣的狀態很好,他住在公寓一樓,房東把房租擡高一些,允許傑克使用花園,隨著經濟逐漸寬裕,他開始用閑暇時間打理花草,在花園裏種了四角梅、繡球花、英國玫瑰和大片的百日菊。

他完全忘了小醜和蝙蝠俠的事,只在電視機裏聽到一些關於英雄的新聞,他並沒有過多地關心蝙蝠俠,在他眼裏,蝙蝠俠只是懸在哥譚上空的符號,跟他這個普通市民沒什麽關系。他更關心蔬菜和肉的價格,關心政府發布的社區保險,關心自己儲蓄卡裏上下波動的數字,關心他養的花和鄰居散養的貓。當蝙蝠俠和傑森看著他時,心裏就會閃過一絲微妙的慶幸,他曾經是個小人物,被命運粉飾後推上了瘋狂的舞臺,現在又變回了小人物。

傑森沒有花心思,他只挑了一幅較小的油畫,因為這樣好拿。

他走出畫室的門,傑克給他端來一杯泡好的紅茶,還有一束系著絲帶的百日菊花束。他當然知道自己的畫賣不出布魯斯給的價格,自己沒有身份證明卻能在租一間公寓時,還負擔畫室和公園的費用,大半是布魯斯出錢為他輸血的功勞。所以他每次都給布魯斯等人準備了花束,逢年過節還會寄張賀卡過去,以示自己無聲地感謝。

“你不抽煙了嗎?”傑森接過那杯紅茶。

傑克疑惑地挑了挑眉:“我從來就沒抽過煙。”

此時傑森才意識到他嘴快說漏了,幸好傑克沒有在意這個細節,他更在乎從灌木叢裏探出頭對他喵喵叫的小貓,很明顯,粗枝大葉的鄰居又忘了給它的食盆裏添貓糧。

他從冰箱裏端出一點吃剩的雞肉和鯖魚,準備拌點貓飯。傑森本來在逗那只貓咪,忽然他站起了身,把貓嚇得縮回灌木叢裏,傑克看他滿臉警惕,豎著耳朵,似乎在聽風裏的聲音的嚴肅樣子,略略有些想笑。傑森卻笑不出來,他扯下圓桌上的桌布,直接蒙在傑克頭上,手臂一伸把傑克撲倒在地,同時對正在柵欄另一邊修剪草叢的鄰居大喊:“趴下!”

幾乎就在下一個瞬間,地動山搖,大地劇烈地震動,房屋在爆炸中顫抖。火舌沖天而起,被燒得滾燙的殘渣飛濺到兩個人身上。

“怎麽回事?!”傑克大喊,爆炸震得他兩耳嗡嗡作響。

鄰居聲嘶力竭地大吼:“恐/怖/襲/擊,是恐/怖/襲/擊!”

“在這裏別動!”傑森把桌布往他頭上拉了拉,“我去處理這種事,你呆在這裏就好……別讓他們看見你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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