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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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居。屍體腐爛。無親無友。沒有牙科記錄。

理論上,?沒有能夠證明屍體身份的直接證據,也沒有會執意追查身份真實性的親友。這幾個要素疊加在一起,非常容易讓人想到假死、替死。

那具屍體真的是伯勞夫人本人嗎?

傑克思考了一會兒,?有了名字就好辦多了,?他繼續在陳年舊案中尋找關鍵詞,很快找到了一份聖瑪麗安醫院提供的索引,?是關於女仆入職時提交的健康表的。

但很顯然,?聖瑪麗安醫院僅僅錄入了名字,?並未把完整的體檢報告提交到數據庫終端。傑克只好收起電腦,繼續幹點貓女的活,?他自行潛入聖瑪麗安醫院的地下廢棄檔案室,?避開監控室,?嘴裏咬著小手電筒,?足足搜索了一個半個小時,?看得眼睛都花了,才從浩如煙海的檔案中找到他想要的牛皮紙袋。

二十多年過去,檔案袋已經發黃變脆,被蟲蛀得朽爛了一角,檔案紙上的墨跡有暈染的痕跡,?傑克帶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檔案拿出來,?一眼便看見別在右上角的黑白照片。

盡管水痕嚴重,相片極其失真,?人像都帶著嚴重的鋸齒,傑克仍然能看出,?那是個蒼白、瘦弱、眼神陰沈的姑娘。她的嘴唇單薄,?顴骨高而突出,?有一頭充滿亞裔風格的黑色鬈發,狡詐而狹長的狐貍似的眼睛。額前厚厚的長劉海蓋住眼眶,把兩顆碳球似的眼睛藏在深深的陰影裏。她平視前方,嘴唇勾起一個弧度,似笑非笑,像嘲諷又像關懷。

瓦倫瑪·蒂娜。

傑克把目光從照片上移開,開始翻閱體檢報告。這份健康調查表短得嚇人,僅僅寫明了受檢者沒有精神病史,沒有違法履歷,且身體健康,沒有傳染病,沒有家族遺傳病史,是可以勝任工作、沒有風險的人。

傑克看著體檢表上的數字,在心裏構想著二十年年的瓦倫瑪的模樣。她是個高瘦的姑娘,體重卻很輕,在在孤兒院和社區學校長大,有些輕微的營養不良,身材瘦削,骨感嶙峋。而且最引人註目的是身高,178cm的身高,即使放在男人當中都算醒目的,這種身高的伯勞夫人竟然是女人。難怪傑森的父親會認錯她的性別。

傑克沈思了一會兒,將檔案塞進口袋裏,然後找出一把折疊鏟子,裹上雨衣。他又得去幹點挖墳的活了。

莎倫公墓。由哥譚愛心聯合會出資牽頭,建立於哥譚市郊外的慈善墓地,專門用於埋葬無親無友的孤寡人士。後來哥譚愛心聯合會破產,莎倫公墓失去了資金維護,成了混亂的無名公墓。隨著時日遷延,雨打風吹,設施老舊,公墓越發鬼氣森森,周圍的居民聲稱有鬼火在這附近飄蕩。

傑克把撬棍翹起那頭塞進棺材蓋裏,陳腐的臭味和土壤的潮濕氣息撲面而來,讓他幾乎無法呼吸,天幕深處飄來細小綿密的雪花。他深吸了一口氣,用力壓下撬棍,隨著一聲木材斷裂的聲響,棺材蓋被推開了,呈現在他面前的是慘白的裹屍布,不規則的突起描摹出骨骼的輪廓。漫長的二十年,足夠讓一代人成長的時間,絕代佳人也爛成了一具骷髏。

傑克帶上乳膠手套,掀開裹屍布,掏出卷尺和便攜手電筒,雖然內臟已經完全腐爛,不能測定內容物的理化性質,但骷髏能告訴他的也很多。

傑克很快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死者的盆骨很寬,這證明死者確實是女性,他又測量大腿骨的長度,推斷死者生前的大致身高,應該在170cm左右,身高和性別都差不多對上了。但是最重要的是,傑克撿起屍體脖子處兩塊小小的骨頭,將它們拼在一起,形成一個月牙形,這是舌骨,位於下頜和脖頸交界處的一塊小骨頭,它有很明顯的斷裂痕跡。

這具屍體是被人用繩子從後面勒死的。兇手的力氣很大,造成了舌骨骨折。

果然不是自殺。

但是,線索在這裏就斷了。

二十四年前,伯勞夫人按照韋恩集團的規劃地圖殺人拋屍,證明她一定跟韋恩家族存在某種關聯,雖然還存在受害者都有婚育史的的問題,但伯勞夫人是有機會接觸到托馬斯夫婦的女仆這也勉強說得通。

如果瓦倫瑪·蒂娜真的就是伯勞夫人,她二十四年前就被不明兇手勒殺,陳屍在自己的住所後三個月才被發現,那麽,以當年的哥譚警局只要沒人追查就用心臟麻痹這個理由結案的尿性,瓦倫瑪·蒂娜的死肯定沒有屍檢報告,也沒有警察調查兇殺現場。再加上她是獨居,孤兒院長大,無親無友,社區學校不會存留她的學籍檔案,即使她當年有朋友,到了現在恐怕也無從查起,在不在人世還是另外的說法。二十年的時間足夠抹去這個女孩留在人間的一切痕跡,除了一具幹癟的骷髏和一摞陳年懸案的報告,她沒有給這個世界留下更多。

但是勒死她的人是誰?誰會襲擊一個單身獨居的女人?

□□?搶劫?是同謀封口,還是其他原因?

不過,就算她真的遭遇了這些,從一具骷髏上也看不出來。

傑克嘆了口氣,收起鏟子、手套和手電筒,把棺材蓋合上,就要離開他挖的深坑,忽然他向上看去,正看見一個站在土坑邊上的高大黑影,以及像鬼火一樣瑩瑩跳躍著的幽藍色光點,他楞了一下,腳底一滑,險些從土坡上滾下去,那黑影眼疾手快,拽住他的手臂,將他穩穩地拉了上去。看到眼前人,傑克才長出了一口氣:“你下次走路能不能出點聲?”

“是你自己太投入了。”蝙蝠俠按滅了飄蕩的量子屏幕。

“不跟傑森吃一頓大餐然後在聖誕樹旁緊緊相擁痛哭流涕地說爸爸愛你?”

蝙蝠俠沒理他的揶揄:“有什麽發現嗎?”

“性別和身高基本都符合,不符合的是死因,她不是死於心臟麻痹。”傑克說著在脖子上做了個勒緊繩子的動作,“是被人勒死的。”

“你怎麽對伯勞夫人這麽感興趣。”

“反正也閑著沒事做,不如來查查案子解悶,就當是散心了。你難道願意天天看著我拉著一張臉?再說了,你不也在這兒嗎?”

蝙蝠俠沒有笑,語氣平穩、冷靜、不帶任何感情,像是臉上蓋著一張鐵面具。以前他從來沒有用這種表情跟他說話,傑克正在莫名其妙,突然覺得他現在的神色分外熟悉,想了很久才明白他在哪兒見過,然後為此毛骨悚然——這是蝙蝠俠審問罪犯時的語氣。果不其然,蝙蝠俠沈默了片刻,冷冷地說:“不久前,有個少年混混在哥譚城郊被不明人士襲擊,受傷很嚴重,我已經調查了案發時的監控,和車載GPS的歷史行動路線,所以,傑克,案發的時候,你在哪兒?”

傑克面不改色:“案發時間是幾點?如果是淩晨兩點半左右,我確實有開車去24小時商店買一些蔬菜,你不會以為是我襲擊了他吧?”

別害怕,看著他的眼睛,跟他對峙。

雖然襲擊少年犯完全是臨時起意,沒有做非常充足的犯罪準備,但他在事後已經把一切都解決了,他確定少年犯沒有看清他的臉,沒有監控攝像頭拍到他從小巷裏走出來,現場也不可能有目擊證人,兇器和沾到鮮血的雨衣也處理幹凈了。與此同時,他故意讓手法表現出一種不專業,就是為了偽裝成普通的搶劫。

所以蝙蝠俠手上沒有指向他的直接證據,現在看似篤定的盤問,也僅僅是套話和觀察他的態度,他不能表現出任何害怕、心虛。不能挑眉,不能握拳,不能移開視線,不能情緒激動,不能太過積極地自證。這些都是異常,一旦被蝙蝠俠看穿就完了,冷面無私的黑暗騎士絕對會把他塞回阿卡姆去。

“戈登局長認為搶劫犯是熟手,受害者完全沒看見他的樣貌,只看見他穿著一件雨衣。根據商店老板的證言,他賣給了你一件相同的雨衣。”

傑克做出一副“受不了你”的表情,對蝙蝠俠擺了擺手:“不是,我就算真的襲擊了路人,為什麽要穿新買的雨衣去襲擊?這跟買把新刀殺人還把兇器和購□□一起丟在現場有什麽區別,我就算真的突發奇想搞搞犯罪,也不會用這麽低級的手法。”

“哪件雨衣呢?”

“在車的後備箱裏,要不要車鑰匙?”傑克聳了聳肩。

他知道蝙蝠俠來之前肯定已經調查了他的別墅和車子,百分之百找到了他塞在後備箱的濕淋淋的雨衣,但他肯定沒有在雨衣上驗出魯米諾反應,因為那根本就不是同一件雨衣。他作案時披的那件雨衣早就被他丟進壁爐,燒出來的灰灑進花壇深處,如果蝙蝠俠能從那堆灰裏驗出受害者的血,那傑克就認栽。

蝙蝠俠並不相信他:“你的刀呢?把你的刀給我。”

來了。之前都是彩頭,現在才是重點。

蝙蝠俠的偵探能力世界頂尖,如果要完美掩蓋犯罪事實,就不能去思考如何完美犯罪,正面挑戰蝙蝠俠最擅長的地方是不理智的。因為作案這種事本身就是欲蓋彌彰,當你想掩蓋一個線索,就必定留下更多線索。如果偵探的查案技能無懈可擊,那麽偵探本人就是突破點。必須利用他的感情,準確來說,是利用愧疚,讓他的心也會阻攔他。

傑克默默不語地從口袋中掏出拆信刀,遞給蝙蝠俠。蝙蝠俠很快就在頭發絲粗細的縫隙裏發現了新鮮的血痕,他冷聲問道:“這是誰的血?”

我的。

拆信刀已經用特殊溶液酸洗過了,就算有殘留著沒清洗幹凈的血,酸洗也會把DNA破壞的一幹二凈,這樣就無法跟受害人進行對比。至於現在拆信刀上的血,是傑克自己的。

傑克沈默片刻,不做任何表情,只是拉起袖子,露出自己的手臂,蒼白的手腕上赫然有兩道平行的劃痕,已經結了深紅色的血痂,像纏繞的紅繩。雖然他不說,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那是怎麽留下的,他只給蝙蝠俠看了一眼,就飛快地把袖子扯下來,好似在遮掩見不得人的爛瘡。

蝙蝠俠楞了剎那,面色和緩下來,宛若卸掉了一張凝固的面具。也許他也有兩張截然不同的臉,蝙蝠俠的臉,布魯斯的臉,現在他就是溫和的布魯斯。他把拆信刀還給傑克,低聲說:“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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