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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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沒有精神病,?只是被這些違禁藥物藥瘋了?”醫生說著拉下眼鏡來看傑克,神色中帶著令後者不適的驚訝,像是看著一只戴高帽的驢。

“是。”傑克點點頭。

醫生把眼鏡戴回去:“內皮爾先生,?奧爾舍藥廠的違禁藥品——你提到的那瓶顛茄片,?沒有造成精神損害的說明,在明面上它只是讓你顛茄堿中毒,就算它真的對你造成了神經傷害,我們也沒辦法把報告提交上去。這份報告沒有法律效力,?而且你沒法證明你服用的就是奧爾舍藥廠制造的藥瓶。”

“可這是真的。”

“證據呢?你連一張處方單都拿不出來,?誰知道你是不是不在偽造經歷,騙取政府的補助金?”

“我家的藥瓶還在,?珍妮也能做證。”

醫生嘆了口氣:“藥瓶不能證明你真的有服用這種藥物,?你的妻子珍妮……她恐怕拒絕為你作證,?她曾經表述過‘非常後悔跟你結婚’。而且她是家庭暴力的受害者,?我們上門詢問,?可能會招來婦女兒童聯合會,?他們的工作之一就是幫助被害者遠離加害者。”

傑克張了張嘴:“可是……”

“內皮爾先生,?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因為出現妄想癥才求醫,?不是服用藥品之後才患上精神疾病。”醫生緩緩說著,宛如小學老師糾正孩子的錯誤發音似的,“你無法證明顛茄片跟你的精神疾患直接聯系,自然也拿不到這次的‘奧爾舍事件補助’。”

傑克低下頭,?沈默的時間前所未有的長。在蝙蝠俠世界,他從未為了錢的事情煩惱,?也沒有一秒鐘考慮過,?光是在阿卡姆瘋人院治療,?每個月就要花費掉多少美元。這些錢都是由政府出的,?可能韋恩集團還負擔了一部分,沒人會問他要治療的費用,他們只希望傑克安分的待在籠子裏。他若是缺錢了,要麽拿著玩具槍搶劫一下便利店,要麽直接伸手管蝙蝠俠要。反正布魯斯·韋恩有的是錢,1000美元和10000美元對他來說只是幾個零的差別。

該死的。

傑克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在這個時候,他想到的竟然是偽造韋恩集團支票的事。過去他可沒少在支票上隨便寫個數字,然後嫻熟地簽上布魯斯·韋恩的大名。作為世界上最偉大的偵探,蝙蝠俠肯定知道這些支票出自他之手,但是他一直睜只眼閉只眼,默默為自己從未簽下的支票付賬。

唯一一次蝙蝠俠拆穿他,是因為他閑的發慌,突發奇想想試試布魯斯的支票到底能提出多少錢,於是他偽造了一張450萬美元的支票交給銀行。這張支票三個小時後被蝙蝠俠扔到他身上,他告訴傑克:他已經至少為傑克付了30萬美元的賬單。

這些……都是假的嗎?

他感到頭疼欲裂,一陣強烈的嘔吐感拍打著他的脊背,窒息帶來的暈眩讓他無力地靠在椅背上。他已經在數次電擊療法中被告知,以前所有的記憶都是假的,是他的妄想。

電擊治療的過程傑克不願意回憶,電流穿過大腦就像是一萬根針同時往腦子裏擠壓,或者有人拿著巨錘一下一下地往太陽穴上砸一樣。而且跟其他疼痛不同的是,後者在超過某個閾值後人就會昏闕,昏闕後就再也感受不到痛感,但是電擊造成的劇痛會一直存在。傑克在火燒分娩般的劇痛下堅持了三個小時——精神醫生盛讚他沒用的堅定,一般的病人嘗試過十秒就不再堅持他們的幻想了。但傑克還是敗下陣來,他不得不違心地說謊,承認蝙蝠俠、小醜、哈莉、傑森……他們不是真實存在的。

他懷疑電擊療法對他大腦的損害甚至超過了顛茄片,因為頻繁的電療讓他的記憶支離破碎,他也開始懷疑那段記憶究竟是不是真實,但無可否認,正是突如其來的妄想癥讓他家庭破碎,孑然一身,窮困潦倒。

——沒錯,他已經窮困潦倒了。

珍妮在離婚後帶走了絕大部分財產,他在精神病院接受藥物治療的時候,儲蓄卡上的數字一點一點的減少,在他透支了三張信用卡之後,他再也付不出一分錢。本來奧爾舍公司被查封,政府和藥監局將會向服用奧爾舍公司的違禁藥物受害者提供資金補助,但是傑克顯然拿不到資格,他只能拿到顛茄生物堿中毒的治療補償費用,除非他能證明他的精神疾病是由那盒顛茄藥片引起的。

傑克穿著入院前的西服,這套西服堆在行李袋裏很久了,有些皺巴巴的,還帶著一股陳舊的味道。現在的他只是個身無分文的窘迫男人,再也不是系統加身、光輝萬丈的哥譚傳奇人物,他在昂貴的住院費和診療費面前深深地低下頭去,對醫生說:“求求你。”

他並不留戀這座醫院,但是他明白走出醫院大門會發生什麽。他會無家可歸,房子已經被法院收走,自己還背著精神病患者這個標簽,光是這一點就很少有工作場合願意要他了。就算有,工作前得付大約150美元的保證金,證明他不會在拿了一周工資後逃走。而且想要穩定的工作就得有住房,房產證和租房合同都可以,租房同樣需要預付六個月租金,這對沒有資金的人來說如同天塹。當然有按周和日結算的汽車旅館或膠囊旅館,但這些旅館總體來說比租房更貴,皇後區的汽車旅館每周租金是160美元,折合起來月租640元,而租房只需要400美元左右。這就是為什麽汽車旅館總是住著窮人,因為付不起押金的他們找不到租房,還被旅館的高額租金壓榨,攢不下錢,越住越窮。

政府有針對流浪漢的社區保險,僅僅只夠日常生活,而且只針對沒有工作的人。一旦有了工作,他將失去這份補助。事情就這樣陷入了死循環:想要攢錢就得找工作,找工作就得有住房,租房要求你有一筆起步資金,而社區保險永遠攢不夠錢。這樣零零總總地算上一筆賬,在這座城市,沒有至少2500美元作為起步資金,就算年輕、有手有腳、受過高等教育、有相應的職業技能,都只能去當流浪漢。

傑克翻了翻自己的口袋,只找到一卷30美元的鈔票,和幾張被刷到負數的信用卡。

“別這麽淒慘,老兄。還不是沒有希望,至少精神藥品是免費發放的。”醫生轉著筆說,“你可以每個月到窗口處去領。”

“我還沒有病愈,你就讓我回歸社會?我可是個精神病患者。”

“現代人有幾個沒有精神病?抑郁、狂躁、控制狂、露/陰/癖……大家都一個樣子。如果全讓你們住在精神病院裏,那走廊都沒地下腳了。”

傑克看著醫生的眼睛,他肯定醫生知道他走出去之後會發生什麽,可是他不在乎,他不關心傑克出門之後是乞討還是去流浪,又或者去後廚刷盤子。就像他所說的,傑克這樣的精神病患者每年都有,數量多的很,他們無法勞動,是社會的負擔,這些高高在上的人不關心他們死活。

“你不怕我出去報覆社會?”

醫生滿不在乎地翻著報紙,翻了個白眼,撲哧一聲笑了。他將一把老舊中古手/槍拍在桌上,隨意地說:“外面這幾天在暴亂,很危險,拿著這個吧。”

傑克慢慢把那把手/槍拿起來,這把手/槍看著像是上世紀制造的,已經舊得零件都快散架了,槍管上帶著銹跡,紅木的槍托被侵蝕的坑坑窪窪,連作為收藏品的價值都沒有,用這把槍開槍說不定只會炸膛。槍膛裏沒有子彈,只有空空的彈匣,這就是醫生敢把手/槍給他的原因。

歐美國家不禁槍,但是禁子彈。槍很便宜,一個中場家庭就可以搞到,真正貴的是子彈。

傑克忽然有一種沖動,那就是直接對這個醫生開槍,但是他沒有這麽做,因為這個醫生不是開給他顛茄片的醫生,也因為彈匣裏沒有子彈。所以他只是拿起那手槍,默默把它放進行李袋裏,然後走出了醫院。

天光大亮。

迎著雪白的光芒,傑克想起的不是珍妮,不是小醜,不是顛茄花,而是蝙蝠俠丟給他的空白支票本。每張支票上都有布魯斯·韋恩的簽名,蝙蝠俠對他說:要錢就寫個數字,但一次最好別超過10000美元。

他是真實的嗎?

傑克默默穿過街道,回到熟悉的公寓前,他曾經稱之為家的地方,現在已經住著別人了。他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鄰居還是把電視開的那麽響,樓道裏也依然有貓屎,他無聲無息地離開了,像幽靈一樣。沒人跟他打招呼,精神病人就是飄蕩在這座城市的鬼魂。

他找了間酒吧坐好,在最角落的位置,靠著墻,身邊有一閃緊閉的窗戶,離人群很遠,還有簾子遮擋著。老板顯然見多了他這種生活不順心來喝悶酒的人,也沒有對他離群索居的選擇報以驚訝的目光,這讓他好受了一點。老板好心的給他上了酒,還贈送了一盤熟蝦當做下酒菜,並囑咐他不能開窗,這扇窗戶年久失修,只能用鎖鏈鎖著。

恰在此時,雨開始下,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地敲在窗戶上,一陣陣鼓點般的聲音。

傑克待在角落裏坐了一會兒,一口酒都沒有喝。他只是拉上簾子,把自己藏在黑暗中,緊接著從包裏摸出那把中古手/槍,緩慢的打開保險,拉上槍栓,把槍口抵在自己的下巴上,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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