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突發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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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不共享身體而是各自獨立存在的if線番外,?人設和時間線均有些變動

腳步聲。

夢中是一片絲絨般的雪白,周遭一片寂靜,只有偶爾滾過耳邊的,?沈悶的水聲和儀器發出的、有規律的提示音,?傑克昏沈沈地睡在亂夢中,仿佛被溫暖的羊水包裹的胎兒。腳步聲由遠及近,一下下敲打著他的心臟。

忽然,?他聽見了碎裂的聲音,一直包裹著他的蛋殼被打碎了,柔軟、粘稠的羊水裹挾著他流了出來,帶著冷意的空氣重新滾進肺裏,?帶起一陣劇烈的咳嗽,仿佛嬰兒落地時的啼哭。一雙手把他抱了起來,像是托起一尾魚似的,傑克從昏盲中撈起一絲意識,?微微睜開眼睛,他身處在一個大型房間內,?墻壁和地板都被漆成了白色,四周滾動著寒冷的白氣。就在房間中心,矗立著一個巨型透明圓柱形玻璃倉,已經被打碎了,顯然不久前他就像屍體一樣被泡在冬眠倉裏。

來人的身邊環繞著全副武裝的小醜幫人員,他們都帶著一張畫著鮮紅笑臉的面具,他沒有說一句話,只是拔掉鏈接在他脊椎和太陽穴上的神經註射管道,?好似剪去連接著嬰兒的臍帶。然後他把濕淋淋的傑克抱起來,?傑克緊緊抓著他的衣領,?吐掉嘴裏的冰水,忽然說道:“你來得有點晚。”

“把小小鳥綁在鐵軌上引開蝙蝠俠花了點時間,還有,”小醜說著捏了他的大腿一把,“你還是這麽頤指氣使。”

傑克經常在冬眠倉裏做夢,夢見跟小醜糟糕至極的第一次見面。

傑克還記得他第一次來到哥譚時,哥譚正是深夜,下著豪雨,路燈蒼白的光澆在地上,豆大的雨點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砸得袒露在外的皮膚生疼。他略帶茫然地站在街頭,透過路邊的玻璃櫥窗觀察自己的倒影。玻璃上映出的男人,皮膚像屍布一樣蒼白,手握著一把直骨黑傘,穿著手工剪裁的深紫色大衣,配色像一張腐爛的油畫,留得太長的黑綠色鬈發被雨水打濕,編成一縷一縷的,水淋淋地貼在脖子上。

第一個發現他的人不是蝙蝠俠,而是小醜幫的成員。帶著小醜面具的年輕人小心翼翼地圍著他,神情好似下一刻就要英勇就義。

突然來到陌生的城市,口袋裏沒有現金和信用卡,時間太晚想必已經找不到住的地方,傑克只好滿腹疑問地被他們簇擁著走向玩具廠,剛一開門,他就和坐在高處的男人對視了——對方長著幾乎跟他一模一樣的臉,只是眼角帶著更多狡猾,酸綠色的眼睛骨碌碌地轉動著,藏在高聳的眉骨和鼻骨籠罩的陰影下,顯出一種陰惻惻的恐怖和邪惡。

兩個人都結結實實的楞了一下,小醜從高處跳下來,發出一連串顛三倒四的笑聲。傑克看著這個又白又綠的神經病,奇異地沒有感到害怕,但是他仍然隨著小醜的腳步緩緩後退,直到後背抵住了大門。在雙方靠近到讓他們感到不安的距離時,傑克和小醜做出了幾乎相同的反應:刀子和手/槍同時從衣袖深處滑下來,用層層疊疊的蕾絲遮掩著。

誰都沒有說話,他們都在觀察對方。

小醜忽然噗嗤一聲笑了,他拍著手,掌聲在孤零零的工廠中回蕩:“看,真是稀客,一個打扮成我的樣子的狂熱信徒……”

他還沒說完,兩個人都聽到了玻璃碎裂的聲音。小醜舉起了藏在袖口的手/槍,只是槍口上擡了三寸,指向那個打破了天窗的漆黑影子,那黑影的披風在半空中散開了,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蝙蝠俠!

傑克第一時間蹲下去,把自己藏在絨布帷幔後面,蝙蝠俠大約沒想到小醜變成了兩個,再加上到處都是槍聲,情況太亂,一時間也沒看見傑克幹嘛去了。傑克蹲下身,抱著頭穿過密集的人流,跳進停在玩具廠空地的一輛皮卡車上,沒有車鑰匙,他嫻熟地扯下一段電線,撥開外層的橡膠插進鑰匙孔,很快引擎點火。兩盞大燈亮了起來,照亮了哥譚市滂沱而下的暴雨。

為了不引起蝙蝠俠的註意,他沒有按喇叭,但是他的開車技術不怎麽樣,尤其是開這種跟老爺車一樣的皮卡,輪胎摩擦著地板的剎車聲可比車載喇叭響多了。他轉了轉方向盤,徑自往卷閘門上撞了上去,可就在這時,有人拉開了他的車門,跳上了這輛皮卡車。對方手裏還拿著一把藝術品似的左/輪/手/槍,把槍口抵在他的太陽穴上,大喊道:“快開車!”

傑克的反應是一腳把他踹開,響亮地喊出了他來到哥譚的第一句話:“滾!”

幸好小醜很耐踹,被蝙蝠俠揍多了,皮糙肉厚的。這掏心窩子一腳,換別人已經背過氣去了,而他只是稍微頓了頓,旋即給了傑克一拳,拉長了身子就要去搶方向盤,傑克心頭火大,反手給了他幾記好踹,每一次踢腳都用力得險些踹斷小醜的肋骨。他們就在這密閉空間裏拳打腳踢,要不是怕跳彈,他們已經對著對方的腦袋開槍了,就在這番毆鬥中,皮卡車歪歪扭扭地開出了玩具廠,在背後留下兩行漆黑的輪胎印。

車開出去有半個小時之後,傑克才略帶驚異地咦了一聲,旋即猜下了剎車,因為他想到了一個致命的問題:我又不是殺人放火的壞蛋,我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良心大大的有,為什麽看見蝙蝠俠要跑?

他坐在充滿皮革臭味的駕駛座上,抹了一把鼻子下面的血,剛才小醜給的一拳,差點把他的鼻子打歪。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小醜捂著腹部,殷虹的血從彈孔處汩汩湧出,染紅了亮綠色的絲綢馬甲,他的側腰被一顆流彈打穿了,所以剛才才這麽著急撤退,而不是跟蝙蝠俠留著玩游戲。傑克碰了碰他,小醜的臉被劇痛輕微扭曲,額頭和面頰上盤布著一層濡濕的細汗,明黃色的襯衫已經被血和汗浸透了,他拉住了傑克的手,對他說:“你得救我,親愛的。”

傑克冷漠地收回了手,救哥譚市最可怕的罪犯,聽著像青蛙背著蠍子過河的寓言故事。

“你得救我,我要是死在這,‘小醜’可就是你了。”小醜一邊說著,一邊引著他的手摳挖自己的傷口,他好像沒有痛覺一樣咧嘴笑著,反倒是傑克被又濕又熱的觸感搞得頭皮發麻。

“我會幫你交救護車的。”

小醜搖了搖頭:“阿卡姆有不少醫生想宰了我,你要是讓我上救護車,他們有十種辦法合理合法地讓我死在急救室。”

“那是你應得的。”

“我死了,下一個就是你。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但你是個很好的替身,他們會遷怒你,怨恨你,最終你會被無理由的怒火逼瘋……”小醜呼哧呼哧地喘著氣,他的氣管裏滾動著粘稠的血泡,“哥譚不需要我們,但必須要有一個小醜。”

傑克沈默了一會兒,到底伸手把他抱了起來,裹上保溫毯。小醜攬著他的脖頸,緊緊抓著他深紫色的禮服,兩條細長的腿搖晃著,發出低啞的、撕裂般的笑聲,每笑一次就有一塊粘稠的血從他的口鼻裏滑出來,弄臟了傑克嶄新的溫莎領襯衣。

——所以說,不論怎麽看,都是糟糕到了極點的見面。

“……現在插播一條緊急新聞,2月7日下午14時,臭名昭著的罪犯‘小醜’對阿卡姆瘋人院發動了恐/怖/襲/擊,劫持了在院治療的一名精神病患後逃離現場,多名醫生和警衛在暴/亂中受傷,超過50人出現不同程度的中毒現象,14名警衛死亡。目前小醜依然在逃,死亡人數持續攀升,本臺在此提醒各位觀眾,盡早回家,鎖好門窗,保證自己的人身安全……”

啪。

小醜換了個臺,隨手把遙控器丟在一邊,電視機中傳來了女演員的歌聲,吊著嗓子,一股做作而賣弄的媚態。昏昏睡著的人被他的動作吵醒了,從亂七八糟的床褥深處坐起來,一頭水藻般蓬亂的鬈發垂落到肩膀。他比小醜要瘦一些,同樣皮膚慘白,毫無彈性的繃在肌肉上,有些地方能看見骨骼凸起的輪廓。他赤著半身,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斜斜倚靠在靠枕上:“怎麽不繼續往下播了?”

“有什麽可看的,不就是屍體,我拉著你從瘋人院走出來的時候,你看得多了去了。”小醜仰面躺在靠枕上,發出一連串顛三倒四的怪笑,笑聲停止後,昏暗的房間內只剩下女演員的歌聲,“有這個時間,不如想想跟小蝙蝠玩點什麽。”

傑克伸了個懶腰,把襯衫的扣子扣回去。然後在口袋裏摸索了一會兒:“所以,你又有什麽點子?把蝙蝠俠倒吊著丟進裝滿食人魚的水箱,還是把羅賓和蝙蝠女捆上炸/彈,讓他們選擇炸死誰?”

小醜答非所問:“你剛才夢見什麽了?”

傑克同樣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是不是想殺了我?”

小醜連頭都沒回:“現在也想,無時無刻不想。”

“我沒看見你的枕頭底下藏著槍呢。”傑克漫不經心。

“我很想把你丟在冬眠倉裏不管,讓你被凍到死算了。愛總是恐懼的副產品,而愛上你的感覺,跟我見你一樣糟糕,當我發現你會成為我的弱點,而我還殘留著正常人的感情……”小醜說著點了根煙,他綠色的眸子在裊裊而上的煙霧中逐漸模糊了,仿佛這個魔鬼般的家夥在煙滾進肺裏的時候變成了普通人,“唉,我可真想殺了你。”

煙霧消散了,魔鬼般的靈魂又回到了這具軀體內部,小醜變戲法似的從床頭櫃的抽屜裏掏出一把手/槍,槍身上滿是金色的薔薇花紋。他用那把手槍頂著傑克的頭顱。在強烈的槍油味、幹透的血腥氣和彌散的香水味中,他笑了:“也許你說得對,我就應該在第一次見面時給你一槍,不過現在也不遲。”

傑克的反應是挑了挑眉,然後閉上那雙金色的眼睛,用嫩紅的舌頭舔了舔槍口:“我賭你沒有一槍打碎我腦袋的心情。”

小醜瞇著眼睛看他,良久,長嘆了一口氣。手/槍被他隨意丟在桌上,他重新坐了起來,撐著雙手,自上而下,俯視傑克,漆黑的陰影籠罩了他。

小醜伸出手,按著傑克慘白的手腕,把他壓在床褥上,動彈不得。他還是有某種憤怒和支配欲,這種支配又被支配的感覺讓他狂躁,但他凝望著傑克的眼眸,那雙淡金色的、空空蕩蕩的眼睛,仿佛是黑石角落上生長的幽暗青苔,吸飽了黑暗的雨水。

“是啊,我不想殺了你……因為我還沒有厭倦你呢。”這句話響在房間裏,也是空空的。

傑克沒有回話,每一個一起醒來的清晨他都很順從,或者說忍受。小醜的身軀深深的壓下,金屬扣子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兩人一言不發,如兩只自縛的繭,他們十指相扣,緊緊擁抱。窗外,天地闃靜,唯有細雨落下的聲音。

一寸刀鋒,一寸絲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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