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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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愛麗絲?你就是兇手?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是為了騙取巨額保險金,?假裝死亡,誣陷你的父親,還讓一個鄉下姑娘替你去死?”法醫的喉嚨動了動,?驚慌失措地喊著,?“這根本不合常理,案發的時候你只有14歲,?你怎麽可能獨自做到這件事!”

“你猜的沒錯,?我自己一個人做不到這些,我的的母親幫了我很多,?但這消減不了我對她的憎恨。”舞女——或者說愛麗絲,?平靜地說著,?眼中卻閃爍著熾熱的憎恨,仿佛流淌滾動的熔巖,?“你們從最開始就知道我為什麽這麽做,?你們無視了豎鋸給予的正確答案,反而將它當做一樁桃色醜聞。”

那封情書——法醫眼前一瞬間閃過的,是那封熱烈如火的、愛麗絲寫給繼父的情書。

——“……我沒有一天不想你,?你高大、英俊、挺拔,?像太陽神一樣完美。但你是我母親的丈夫,我曾為了留下你而央求我的母親嫁給你,但是現在我後悔了,我低估了我對你的愛,?每一次見到你都會讓我更愛你……不必對我的愛避如蛇蠍,我已經是個大人了,?我知道愛是怎麽回事。你曾經送給我的書,?《莎樂美》,?愛而不得的莎樂美向父王請求殺了先知約翰,?我仍然記得她說過的話,‘我要先知約翰的頭顱’……”

“你愛上了你的、你的、你的……但他並不愛你,不接受你,所以你就——”法醫的喉管裏滾出呻吟般的聲音,結結巴巴,斷斷續續的,“你就誣陷了他,‘我要先知約翰的頭顱’,就像莎樂美一樣,得不到先知約翰的愛的莎樂美,寧願他被斬首後再親吻他的嘴唇。你讓他身敗名裂!”

“是的,我愛他,就像愛我自己一樣愛他。但他不接受我,他要我‘知點廉恥’,他要那個女人也不要我,所以我就要讓他好看!”愛麗絲低低的輕笑,趴在法醫耳邊喃喃細語,仿佛最溫柔的情人的耳鬢廝磨,“我母親幫了我一把,她以為繼父對我做了什麽,只想報覆那個男人,然後把我藏起來。她找到了一個鄉下女孩,還色誘了管轄我們地區的警察,讓她得到機會在這起案子中做點手段,她會成為一個繼承了巨額保險金的女人,這份遺產總有一天是我的。而他則終身活在性/侵繼女的指控中,所有人都會覺得他是個禽獸,他將被千夫所指,萬人唾罵!這一切本該有個完美的結局!”

她尖叫著,眼前浮現出很久以前的回憶,她還記得那是個悶熱的午後,蟬鳴聲如麥浪般起伏,金色的陽光照在棕櫚木地板上,將空氣蒸出一種烤面包般的味道。她身穿最美的桃紅色長裙,懷著少女甜蜜的心事走進父親的書房,將那封信——那封寫滿了她的愛意的信件,親手交給那個男人,然而他卻只是掃了幾眼就惶恐地丟了回來,宛如寫在紙面上的不是她跳動的心臟,而是魔鬼的引言似的。

她走上前去,伸出雙臂,想要抱住他,他卻把她推開了,堅定不移的。少女的軀體被他輕輕拋了出去,像丟開一朵含苞待放的、純白的花,愛麗絲後退了幾步,滿臉不解,輕聲呼喚道:梅瑞狄斯?

那個男人不看他,只是轉過頭去,對她說:你不該這麽叫我。你走吧,今天的事,我當做沒發生過。

然後她再也沒能擁抱他。

然後,過了很久,似乎到了冬天,愛麗絲站在半掩的門外,看著母親和她再婚的丈夫。母親很美,她穿著一襲寶石綠色的天鵝絨長裙,圓潤白皙的耳垂上掛著淚滴似的珍珠,躺倒在父親的臂彎裏。她的父親,她深愛著的父親,如太陽神一般高大、英俊的男人,擁抱著她的母親,兩個人靜靜地依偎在一起,時間似乎停止了流動,只剩下壁爐裏的松枝劈啪作響。

像是個徹頭徹尾的詛咒,夏娃把禁果交給了亞當,亞當卻一口都不肯吃,於是亞當留在了伊甸園,她落到了人間的泥土上。人間,悲歡喜樂,愛恨駁雜的人間。

我恨他。愛麗絲的心裏空落落的,只剩下一個女孩在那尖叫: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

……我愛他。

她編造了一個謊言,謊稱自己遭到了繼父的侮辱,母親相信了。她用恨不得把她重新塞回肚子裏的力氣抱她的女兒,哭著說不要害怕媽媽會處理這一切。然後這個計劃開始了,母親從鄉下找來了一個異國農戶的女兒,以做傭人的名義讓她進出家門,她的親生女兒愛麗絲則以得了抑郁癥為名深入簡出,她色誘了一名警察,故意指著傭人名字說那是愛麗絲,並從他的嘴裏打聽到法醫的名字。一切都準備妥當了,就在那一晚,她騙那個傭人走上陽臺,然後把她推了下去。

殺人的一剎那,她想到的是父親,父親推開她時,動作也是這麽輕的。

這個故事本應該不是這樣的,她是洛麗塔,他是亨伯特,他們應該違背倫理地相愛,但是一切都顛倒了過來,洛麗塔愛上了亨伯特,亨伯特卻沒有愛上她。

那麽就換一個故事吧,父親,現在。“我要先知約翰的頭顱”。

我要你身敗名裂。

“你殺了你的母親。”法醫說著,大叫著,“只要你給那個傻帽偵探投一票,那個局面就是平局,你的母親根本就不會死!是你親手殺了她!”

“她從我身邊奪走了我愛的人。”

法醫似乎噎了一下,頓了頓,“恕我直言,瘋姑娘,那是她的丈夫,不是你的。”

“閉嘴!”愛麗絲被戳中了死穴,歇斯底裏地尖叫起來,舉起了那把折疊刀。豎鋸犧牲掉了一部分元件和電池的空間,把折疊刀藏在了她的手機裏,所以她的電量消耗的比別人更快。這是豎鋸給她的特權,她可以在只剩兩個人時謀殺一個人而不違反規則,這場游戲是她笑到了最後!

刀尖落下,劃開了法醫的肩膀和手掌,鮮血汩汩而出,染紅了白色的襯衣,法醫倒在地上,因為長久米水未進而虛弱無力。然而就在這時,他的半張臉被手機屏幕的白光照亮了,一個上彎的笑臉,跟放在房間裏的木偶一樣的彎彎的月牙,他用手捂住傷口,竟然在笑。愛麗絲楞了一瞬間,很快看到了另外的光,紅色的光,從自己的脖頸處發出來的,幽幽得像淌出的血。

她楞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她的爆炸項圈啟動了。

“等等……等等!為什麽?為什麽我要被炸死?”愛麗絲狂亂的說著,伸手去抓撓脖頸上的項圈,跟她母親一樣的動作。

“因為這是違規謀殺。”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了,愛麗絲轉過頭去,在她背後,偵探屍體套著白布緩緩坐了起來,像是白色的蠟淚。

這一幕詭異至極,堪比恐怖片,偵探將裹屍布掀下來,露出那張慘白得沒有人樣的臉,他太白了,即使在喘氣也像一具屍體,總讓人懷疑皮下有沒有血液。沒得到回答,他遺憾地聳了聳肩膀,抖掉手臂一層薄薄的冰霜。誰能想到傑克剛才冷得像真正的死屍,現在卻像個沒事人似的坐了起來,生龍活虎得擺弄著他的舌頭。

“你不是死了嗎?我確認了你的屍體,你他嗎凍得跟個冰棍一樣!”愛麗絲吼叫著,為了確認三具屍體都沒有被人調換,她故意等到停屍房,觸摸傑克的體溫才動手。

“別太驚訝,我能控制自己的體溫,也能順著通風管道從火油房間爬到停屍房,你可以說這很難理解,但是你不能說它違反規則。”傑克吹了個口哨,“而且這個計劃也並非完美無缺。活活燒死的屍體會呈現出雙手抱在胸前的姿態,這是高溫牽拉前壁和後壁的肌肉造成的,並不會像這具屍體一樣。而且你們趕來的時間,根本不足以燒死一個人。歸根結底是你操之過急,如果你願意不殺人的話——哦,看來你沒空聽了。”

愛麗絲的項圈爆炸時,他瞥了一眼技能欄。

死寂(Lv.3/主動技能/可升級):你總能巧妙地隱藏自己的足跡,其他人將更難覺察到你的行蹤。你可以犧牲一定理智值,將體溫、心跳和呼吸降低到冬眠狀態,此狀態下的你將更難被紅外線掃描、熱成像系統等手段捕捉。當你實施犯罪行為時,將減少留下的線索和足跡。

傑克抹掉飛濺到臉上的血,從藏屍櫃的鐵板上跳了下來,扶著法醫坐在地上,扯下已經破破爛爛的衣服給他包紮。法醫對他的蘇醒表現得並不意外,他確實騙過了自己的觸覺和聽覺,讓他感覺不到傑克的呼吸和心跳,但是傑克沒能騙過他的直覺,他下意識地認為這樣的男人不會輕易死去,他總能找個時機從意想不到的地方跳出來,死亡跟他是兩個完全不搭的詞匯。法醫坐倒在角落裏,露出一個苦笑:“可是,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麽那張照片上,愛麗絲站在霸淩者的位置上?”

“相片選得很微妙,愛德華。”傑克一邊給他包紮傷口止血,從口袋裏取出那張照片,“被霸淩者頭上扣了一個水桶,沒人能看清她的臉,我沒法從頭骨上找出遺體和照片的不匹配。愛麗絲確實是霸淩者,她害怕我們識破她的真實身份,仗著除了她母親之外的人沒見過她,欺騙我們,‘被霸淩者才是愛麗絲’,這是冒險,她賭了一把,反而賭贏了。到了後期她嫌疑最小,很難被懷疑是兇手。然而事實上,這張照片拍的是愛麗絲正在欺淩他人。再想想的話,連口供都沒有明確寫出名字,或者是稱呼,豎鋸玩了個錯位的花哨游戲。”

法醫沈默了很久很久:“她的母親知道她是愛麗絲,你在投票殺死她前問她,就是想讓她說出來。”

“不,沒有那麽具體,我只是覺得她隱瞞了很重要的線索。沒想到這個‘校園霸淩的同學’就是愛麗絲,但是她的母親死後,我就確認了。”傑克長嘆一聲,“結合她寧願死都不願意說出的選擇,還有‘愛麗絲還活著’的猜測。”

法醫低著頭:“即使最後殺死她的那一票是愛麗絲投的。”

“對,即使如此。”

法醫說不出話來了,女兒因為愛上了繼父而把母親視作情敵,對她懷著女人對另一個橫刀奪愛的女人的憎恨,投下了最後致命的那一票,但是母親卻依然愛著她的孩子,至死都為她保守著這個秘密。他努力回想愛麗絲投票時的眼神,還有貴婦的項圈爆炸時望向她女兒的眼神,卻發現他什麽都不記得了,他短暫的失去了這一部分的記憶。他只依稀回想起,她們的眼神中轉動著色彩斑斕的漩渦,像是人類的感情被推倒到了極致,又像是純粹的空白一片。

最後,法醫終於想起來了,那是一種幻夢般的表情,他曾看見完全相同的神態,出現在傑克的臉上。

“走吧,過一會兒游戲就該結束了,我們都安全了。”傑克舉著手機屏幕,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忽然,他的手被抓住了,法醫的力氣大得驚人,完全看不出身材瘦小,他驚了一瞬:“你怎麽了?”

“傑克,你曾經說,你沒有對我說過謊,對不對?”法醫舔了舔嘴唇,“現在,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你,你能不能如實回答我?”

傑克頓了一下:“問吧。”

法醫盯著他,緊緊盯著他,目光像是要在他身上鑿出個洞似的:“你就是新豎鋸,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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