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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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我的父親

你為什麽不親自給我回信?是我寫給你的信不夠坦誠嗎?

爸爸,?你並非我的生父,你和我的母親結婚已有4年。從第一次見面時我就忘不了你,我的母親交往了許多任男友,?我能接受的唯有你一人,?我還請求我的母親跟你結婚,因為我不想你遠離我,?我寧願你成為我的繼父。她聽從了我的建議,?飛快地跟你結婚了,她太希望有人能照顧我們母女。

在這4年中,?我沒有一天不想你,?你高大、英俊、挺拔,?像太陽神一樣完美。但你是我母親的丈夫,我曾為了留下你而央求我的母親嫁給你,?但是現在我後悔了,?我低估了我對你的愛,每一次見到你都會讓我更愛你,父親,?這並不是女兒對父親的愛,?是女人對男人的愛。

不必對我的愛避如蛇蠍,我已經是個大人了,我知道愛是怎麽回事。你曾經送給我的書,《莎樂美》,?愛而不得的莎樂美向父王請求殺了先知約翰,我仍然記得她說過的話,?“我要先知約翰的頭顱”。這也是我對你的愛,?我可以把我的頭顱交給你,?只要你想要。如果你想要我忍耐,?不要傷害我的母親,雖然日漸艱難,但我也可以做到。

我請求你,等我到了十六歲,請跟我的母親離婚,跟我結婚,我要你像你迎娶我的母親一樣,為我披上婚紗,把戒指戴在我的無名指上,在神父面前宣誓,讓我成為你的妻子。

吻你千千萬萬遍。

愛你的愛麗絲·沃克”

死寂許久。

“她……她她她、她愛上了自己的繼父?!”法醫覺得自己幾乎是在尖叫了,“假的吧?她死的時候只有14歲,還是個小孩子!這是偽造的吧?”

傑克嘖了嘖嘴,翻開塑料密封口袋裏的日記本,對比日記本和書信——準確來說應該是情書——上的字跡:“筆跡都對得上,是她本人手寫的。遣詞造句略顯成熟化,可能有所模仿。”

“她才只有14歲,就寫這樣的情書……難道是她的繼父引導的?”

“現在的孩子比你想象的早熟太多,十三四歲也不小了。”傑克搖了搖頭,“但我的意思不是可以回應她的愛,不論她說的有多熱烈,她始終是個小孩,世界觀和人生觀都不成熟。任何一個成年人都知道,這不是愛情,是道德問題。就算他們的身份不是繼父和女兒,跟不成熟的孩子相戀都是不道德的。”

米國有許多州存在合法童婚,也曾有65歲富豪迎娶12歲妻子的新聞,但合法並不意味著傑克就支持。孩子愛上成年人,譬如懵懂的學生愛上老師的情況並不罕見,他們年紀太小,還不能完全明白什麽是愛,成年人絕對不能將其視為帶著禁忌色彩的愛情,而應將其視為成長和道德方面的問題。

眾人回頭望去,貴婦依靠著舞女,臉色灰白。誰也不知道這個經歷了女兒愛上了丈夫的女人,洛麗塔的故事中那位不幸的女房東在想些什麽,他們只看見她好像靈魂已經脫離了此地,只剩一具美艷的空殼還留在這裏。她略顯渾濁的湛藍眼睛轉動著,遙遙望著虛空之處,好似那裏佇立著她的丈夫和女兒的鬼魂。

日記本上的訊息並不多,傑克大致翻了翻,基本是零零散散的筆記,時間跨度很大。他只看了幾眼就合上了日記本,嘆道:“偽造的?”

“日記是偽造的?”

“嗯,偽造的,由那個小女孩——或者叫愛麗絲偽造的。這不是當天寫的日記,而是後來某一天集中偽造的。四年了,筆跡沒有任何改變,看不出成長的痕跡,而且前半部分,我可以肯定,她用的是用一支圓珠筆,聞一下還能聞到是青蘋果味的。後來用的筆改變了,可能是意識到了。但終究是小孩子,偽造的水平太差,一眼就能看穿。”傑克老神在在地把日記本交給其他人。

“是的,當時也是因為這個,指控才不成立。不過,在輿論的壓力下,這個消息沒有放出去。”偵探抱著手臂,“死去的女兒誣陷繼父性/侵,這可不是大眾愛聽的故事。”

“他們願意相信少女永遠純潔善良,而骯臟邪惡的是大人。”傑克道。

偵探緩緩點了點頭。傑克從塑料密封口袋中取出最後一疊覆印紙,覆印紙用回型曲別針別好,竟然是一份口供的覆印件。口供的格式並不標準,粗陋得更像是一份問答記錄。

問:你為什麽要霸淩你的同學?

答:沒什麽特別的原因,她是個表子,我能感覺到,她們身上總有一股表子的臭味

問:你得停止對你的同學進行誹謗和人身攻擊。

答:我說的是事實,她做過一件很惡心很惡心的事,我只是教訓教訓她

問:你的同學說你跟她曾經是好朋友

答:是的,我曾經以為我們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直到我們分享了彼此的秘密

問:你說的那件“惡心的事”,就是你的朋友跟你分享的秘密嗎?

答:我不告訴你。

問:你可以隱瞞,但這可能會讓問題更加嚴重,你會因為校園霸淩面對4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答:你嚇唬不到我,我這麽小,怎麽可能進監獄

問:你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有想過後果嗎?

答:沒有,就是做了。我猜這件事不會被記錄在我的檔案裏,因為我是未成年人

問:是的,你猜對了

就在傑克翻動的時候,覆印件的右上角掉出來一張有些老舊的照片,照片上是一群青春靚麗的少女,從背景的瓷磚來看,正是學校的公共廁所。廁所中間坐著一個狼狽不堪的女孩,那個女孩渾身上下衣物濕透,身上粘著臟兮兮的紙條和垃圾,頭上倒扣著洗拖把的水桶。傑克沒有看見女孩的臉,只看見一大撮濕淋淋的金發。少女們圍成一團,滿臉嬉笑地站在狼狽的女孩身邊,各自比著v字形的手勢,好像狩獵後饕足的獅子們。

校園霸淩。

傑克看向照片的最中心處,那裏站著一個火焰般張揚美貌的少女,明顯是霸淩者的領頭人。那張熟悉的、幾乎一模一樣的臉讓傑克一下就反應了過來,轉頭看向渾身紋身的纖細舞女:“這就是你吧。”

舞女的臉扭曲了一瞬:“不是!”

“口供上寫得很清楚,你參與過校園霸淩。你和被霸淩者曾經是朋友,直到你們分享了彼此的秘密,於是你開始霸淩她。”傑克把照片舉到她面前,“我猜被霸淩者就是愛麗絲,墜樓案的死者。你確實是她的同學,但你們之間的關系不僅僅是‘同學’那麽潦草。”

貴婦徹底不說話了,她只是低下頭去,像只小貓似的啜泣,一邊小聲小聲地哭。一邊呼喚著“我的女兒”,那哭聲足以讓任何人心碎。舞女在貴婦的哭聲中臉色越發難堪,最後顯出一種破罐破摔的發狠表情,劈裏啪啦倒豆子似的把話全都吐了出來:“是的,那個人就是我!她的秘密就是她愛上了她的繼父,太惡心了!誰能想到他的朋友是這種人,我惡心得受不了,所以我才霸淩她。這難道就是我的錯嗎?”

偵探冷冷地說:“除了法律,沒人有權利為了莫須有的名頭懲罰另一個人。”

傑克沒有回答他們之中任何一個人的話,他早就看出來了,對舞女這種倔強的姑娘,譴責沒有任何用處,他們絕不會為曾經傷害他人而懺悔。與其為了這種事浪費口水浪費時間,還不如找點別的線索。他捏著那張照片,面對舞女後退,好像那張照片是透光卡似的。後退了好一段距離之後他站定了,又走回來,嘆了口氣,法醫看他走來走去一通讓人看不懂的迷惑操作,忍不住道:“你在幹什麽?”

“按比例估算這個頭上套著水桶的姑娘的身高。”

法醫很驚訝:“這都能估算出來?”

“算當然是算的出來,但是我突然想到方法不太嚴謹,她這個年齡的女孩長身高可是很快的,我不能用太久遠的數據來測定這個。”傑克搖了搖頭。

舞女緊緊抿著下唇,不肯出聲。

“不過我們有的是更嚴謹的辦法,比如說,”傑克把照片放下,猛地拉開裹屍袋的拉鏈,從裹屍袋中滾出幾塊破碎的屍體,經過跳樓時高空突出物的切割和法醫的屍檢,屍體已經支離破碎到完全看不清原貌,傑克隨手摸出一塊巴掌大的屍塊,曾經如花朵般嬌艷的少女,現在在低溫下凍得像硬邦邦的石頭,“用腿骨的長度來進行估算。”

貴婦本來剛哭完緩過勁來,站起身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女兒的屍體,立刻兩眼一翻,再次撅了過去。

眾人看著他滿臉興奮,不戴手套直接空手拿著屍體,不約而同地露出了惡心的表情。傑克對他們的表情渾不在意,自顧自地吹著口哨,看上去饒有興致。他金色的瞳孔像鬼火一樣明亮,目光依次掃過在場所有人,法醫、警察、貴婦和舞女,在這些人身上,他又一次看見了幽靈,只是這一次,與楊克鎮的幽靈不同,這個墜樓女孩的鬼魂,從未真正消失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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