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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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克睜開眼睛。

他坐在一張豪華扶手椅上,?面前是熊熊燃燒的壁爐,深棕色的毛氈地毯,四角綴著長長的絲綢流蘇。扶手椅旁白放著一張椴木小圓桌,?幾本維多利亞風格的舊書隨意散落,?書脊上裝飾著塗金雛菊。午後行黃色的陽光穿過雕花的小窗,在地板上落下搖動的花的影子。

安全屋。

“醒了?”小醜坐在他旁邊的扶手椅上,?見他醒來,?把書一合,“機關算盡,?自作聰明,?卻被小人物反將一軍的感覺如何?”

傑克緊緊盯著他:“那是你說的吧?”

小醜挑了挑眉。

“對史蒂芬說的那番話,?實際上是你說的,我是父親,?我知道父親可以為孩子犧牲到什麽程度……我不會說出那些話的。”傑克抿著嘴唇,?“那時我看到的記憶,是你的記憶,你殺父殺母又殺妻最後被告上法庭。你的意識在侵蝕我。”

小醜噗嗤一聲笑了,?他笑得倒在椅子上,?渾身發抖。最後他抹掉眼角流出的淚水,再一次如老師般對他敦敦教誨:“你以為我是世間極惡?我無所不能?為什麽你就沒看到另一個選項?——你其實不知道什麽是父親,因為你根本沒有孩子,殺父殺母殺妻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傑克冷冷的看著他:“我沒做過這種事,不論你怎麽迷惑我,?我都……”

“不、不、不……”小醜站起身來,?花腔怪調地喊著,?同時他雙掌高舉,?手舞足蹈,興致高昂地繞著傑克轉了一圈,好像原始人圍著篝火跳舞似的,昂貴的布洛克鞋的後跟踢在實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在有節奏的響聲中,他又開始念他的詩,“未來的時代誰會相信我的詩,如果它充滿了你最高的美德?雖然,天知道,它只是一座墓地,埋著你的生命和一半的本色。*”

(出自莎士比亞《未來的時代誰會相信我的詩》)

他走到傑克身後,猛拍他的肩膀,按摩似的揉捏了幾下:“傑克,為什麽你從沒想過,我沒有超能力,更不會魔法,我只是個普通人,跟你共用一個大腦。但我能看到你的記憶,你卻不能看到我的?”

傑克選擇沈默,無論他在公路殺手面前表現得多像神經病,在真正的神經病面前他仍是個戰戰兢兢的正常人。

小醜早就預料到了他的沈默,一點都不生氣:“你心裏其實一直有答案,但是你不敢面對,就像那只蝙蝠不敢面對他永遠長不大一樣。你不敢看我的記憶,你怕在那看到你的名字,你的妻子,你的孩子……你連為什麽是1/2而不是2/3都不敢深想,因為你害怕發現你就是我!”

“不。你想蠱惑我,這樣我就會被你侵蝕。”傑克搖頭,

“我說了,傑克——我是個正常人,沒有超能力,不會魔法,不是看一眼就發瘋的邪神。我沒有侵蝕你的能力!不要神化我!!”小醜惱怒起來,宛如看著學生冥頑不靈的老師,一遍又一遍地對著傑克覆述已經講爛了的東西,“這就是你會回來這裏的原因,也是你永遠抗拒不了我的原因!人是騙不過自己的,你在內心深處是這麽認同的——你就是我!”

“不……不、不、不!”傑克站起來,對著他咆哮,好像這樣就能讓他不那麽惶恐,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在午後的光芒中面對著面,仿佛兩個人中夾著一面無形的鏡子。“小醜,那為什麽你認同我和你不是一個人?!”

小醜用堪稱慈愛的目光看著他:“因為唯有如此你才能活著。”

這次輪到傑克楞住了。

“你說過,我們之間,一直有一種巨大的引力,就像兩顆圍繞對方旋轉的雙星,最後的結局是墜向彼此。所以我們都要加以抗拒,但你以為只有你在抗拒,而我什麽都沒做?還是說你覺得我就是引力的源頭?我問你,傑克,你憑什麽這麽覺得,迄今為止,我有傷害過你,讓你痛苦嗎?如果不是我的努力,你在第一天就會砸向我!現在你卻對我咆哮?!”小醜怒吼起來,他的臉色猙獰而扭曲,像地獄中爬出的惡鬼,“我告訴你,傑克,世界上所有人都能譴責我,他們可以辱罵我、憎恨我、殺死我、唾棄我!他們可以把我五馬分屍,淩遲處死,把我的屍體掛在絞刑架上風幹,即使一百年後的人也有資格對我的墓碑吐痰!他們都有資格,唯獨你沒有!唯獨你得愛我!因為我平等地恨所有人,但我愛你!是我在保護你!”

他說完這一切,忽然如蠟淚一般滑倒下去,傑克趕忙接住了他——他覺得自己不該抱住小醜,但他下意識地這樣做了。如同他明白小醜的話是不可信的,卻仍舊被他打動了一瞬間。小醜被他抱在懷裏,寬大的紫色西服下一身硬邦邦的骨頭,這一刻他從惡鬼變回了普通男人,蒼白、瘦削、無力、遲緩,如一捧燃燒後的柴鑫,熊熊烈火熄滅,只剩下死白的灰燼,誰也看不出這具身體裏曾燃燒過魔鬼般的力量。

小醜被他抱住,嘶啞地笑了笑,像是譏嘲又像是欣慰。他很瘦眼睛下面一圈黑沈沈的烏青,被眼影蓋著,更顯憔悴。

“你為什麽要愛我?”傑克問他。

小醜咧開嘴,這次是譏笑了:“說什麽蠢話呢……親愛的,如果連你都不愛,我要能愛誰呢?如果這是個愛情故事,你現在應該說‘我也愛你’了。”

“不,我不會說我愛你的,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一旦我說出這句話,就等同於我認同了你,到時候你將吞噬我。”傑克低垂著眼簾。

“……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醜尖叫著笑了起來,笑聲像一把尖刀,自上而下緩慢的剝去他的皮。傑克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震動,所有的肌肉和血液都在顫抖,強壯的心肌叩擊著肋骨,他的胸膛變成了鼓面,小醜躺在他懷裏,仍然在笑,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瘋狂,愉快的笑聲在安全屋內回蕩。

小醜忽然拽著他的頭發,抓住他的後腦,一邊笑一邊吻他,他的嘴唇幹燥得像兩片砂紙,這個吻毫無纏綿的意味,反而充滿了血腥味。

“是的,是的!聰明的孩子,我太愛你的聰明了!你猜的沒錯,我會吃了你的!我們就像螳螂一樣,你因為恐懼而拒絕我,但你總有一天會戰勝它,而那一天,就是你承認你愛我的時候,也是你的死期!”吻結束了,仿佛剛才詭吊的纏綿和深情都是錯覺,小醜的眼中仍然燃燒著魔鬼的火焰,他對著他惡毒地冷笑,“這是最棒的故事,我們相愛讓它有意義,但是我們誰都改變不了結局。要麽你吃了我,要麽我吃了你。”

傑克睜開眼睛。

眼前是雪白的天花板,儀器發出的冰冷的滴答聲傳入耳際,緊隨其後的是成年男人和少年的爭吵。

“傑森,你不該帶他出去。在這件事上你太莽撞了,你應該等我回來後交給我處理。”

“交給你處理,你回來的時間再晚點,被殺的就不止一個無辜的孩子了!”

“我知道你想要盡快處理掉這個案子,但你絕對不該帶傑克出去,如果他出什麽問題,你根本沒有有效的反制手段,到時候他犯了罪,你也將同罪。”

“但是他並沒有出問題。”

“那只是巧合,傑森!他是哥譚最可怕的罪犯,你還不到面對他的時候。”

“夠了,蝙蝠俠,我不是小孩子了!你沒必要把我當孩子保護,我是你的羅賓!”

躺在一邊的“哥譚最可怕的罪犯”:“……”

不是,怎麽一醒過來就是父子吵架?

要不還是先別出聲了,蝙蝠俠父子要是發現他們在一個外人面前吵得面紅耳赤,那多尷尬。

不過傑森你在幹什麽啊傑森,跟我說的時候就是“蝙蝠俠會這麽做的”、“我一定會繼承蝙蝠俠的披風的”,語氣神態那叫一個又敬又愛又崇拜,然後一到蝙蝠俠本人面前你就跟他吵架?

不過蝙蝠俠說的真對,傑森你把小醜放出去那跟把一顆不知道什麽爆炸的炸/彈拴你身上有區別嗎?

哦我是小醜啊,那沒事了。

傑克沒有無語多久,他早就知道傑森的性格,往寬了說是叛逆,但說白了就是擰,擰得很。當蝙蝠俠的羅賓時,就沖動、易怒,因為下手沒輕重,打碎了罪犯的鎖骨被蝙蝠俠訓斥。但跟大多數人的印象相左,傑森的性格並不惡劣,被蝙蝠俠斥責時會道歉,會為了挽救母親而努力,即使後來成為了紅頭罩也不會喜怒無常隨意殺人,給傑克留下印象很深的是他曾為了一個失去父母的孩子到處奔走,說到底還是內心柔軟。

小醜,看看你幹了些什麽,你把一切都毀了。

聽著兩人越吵越兇,按韋恩家父慈子孝的光榮傳統,似乎真有在病床裏打起來的架勢。傑克悄悄瞥了一眼傑森的大腿,小男孩——十五歲在比他年齡幾乎大一倍的傑克眼裏仍然是小男孩——的大腿上還纏著紗布,受著傷也要跟蝙蝠俠吵架,不愧是蝙蝠俠一手帶出來的羅賓,很有未來米總裁的風範。

於是他趕緊弄出了點動靜,用紮著註射針的手掀開隔開兩張病床的簾子,笑道:“我說,哥譚的黑暗騎士——你的羅賓好歹辛苦奔走這麽久,不依靠任何人破了個案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多少誇誇人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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