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冰棍似的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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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風清清涼涼的吹過,郁銘蹲在樓前的小花壇上抽煙,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一顆煙抽完後,郁銘站起身,擡頭望了望樓上,然後朝裏面走去。

隨意的敲了敲門,過了一會兒,門開了,輪椅上的人看到他很是高興朝著他笑著說:“小銘,來了啊,我們可一直都等著你呢。”

郁銘僵硬的臉在面對這個人的時候柔和了些,“嗯。”

“今兒知道你回來,媽做了一桌子你喜歡吃的菜。”郁峰很是高興的說道,搖著輪椅往餐桌旁邊走。

郁峰剛要朝小江招手讓他過來扶自己一把,沒等小江過來郁銘就一把將人抱起來放到了餐桌邊的椅子上,小江將只好去盛飯。

郁峰對於弟弟的親近很是高興,又聞到郁銘身上濃重的煙味,說:“少抽點煙。”

郁銘“嗯”了一聲。

的確是一大桌子菜,按照這色澤搭配,也的確是出自那個女人之手,大大的桌子上擺放的滿滿的飯菜,可是郁銘的眼裏卻沒有任何的波瀾起伏。

郁峰說:“爸前兩天和驢友去一起登山了,媽剛說要和她的姐妹一起去跳舞,讓我們先吃,不用等他了。”

郁銘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每次來都會找借口避開彼此,這算是他們之間最好的默契了,何必給對方添堵,何必又礙人眼。

這個家郁銘不常來,要不是因為有郁峰在這兒,郁銘大概不會再想踏進來一步。

吃飯的時候,郁峰問郁銘最近的情況,郁銘雖然回答的簡潔,每句話也不超過十個字,但是也順著回答,沒有不耐煩,也沒有冷冰冰,甚至多了一絲罕見的柔和。

“我找到房子了,過一陣打算搬過去。”郁峰笑著說。

郁銘擡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嗯。”也沒問他為什麽搬。

郁峰很是無奈,他了解郁銘,如果不是主動跟他說,郁銘大概什麽都不會問,嫌麻煩,跟個游離在這個家之外的人一樣。

“下周五搬,你來看看。”郁峰說。

郁銘點點頭,兩人在一起都是郁峰找話說,但是郁銘也相當的配合跟著聽,除了郁峰,沒人可以讓郁銘這樣。

郁銘走出樓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夜晚的風涼涼的吹著,郁銘點了顆煙,高大的背影融入夜色中。

地鐵上人很多,大概都是晚上加班回家的人,都是一臉的疲憊之色,要麽在低頭玩手機,要麽發呆打盹。

郁銘以絕對引人矚目的身高站在那兒,格外的顯眼,大家都不免瞧上一眼,不過在看到他低垂的頭和渾身散發的冷氣場的壓迫下,倒也不敢再多看。

郁銘懶懶散散抓著拉環站在那兒,他不喜歡這種人多的地方,總覺得讓人莫名煩躁,摸了摸褲兜,想抽煙,可想到這是在地鐵,皺了皺眉,放下了。

倪幼南今兒上了一天的課,身體疲乏至極,不過看到手裏學生送給他的小蛋糕和禮物,又覺得挺開心。

地鐵來了,倪幼南護著手裏的東西,免得讓周圍的人給擠壞了,好不容易被推推桑桑擠上了地鐵,一眼望去都是人,別說坐的地方,就連站的地方都有點稀缺。

倪幼南想找個能靠的地方,結果沒找到,只能勉強抽出一只手扶著拉桿,下一站到了,又是一陣推推搡搡,然後莫名其妙被推擠沒抓穩,一個趔趄之下身子猛地一晃,眼看就要摔倒。

倪幼南摔倒之際情急之中抓住了一個人的手臂,“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倪幼南站穩之後趕緊道歉。

擡頭就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哎,這不是他的神秘鄰居嗎?

郁銘看到倪幼南也沒有多餘的表情,依舊冷冷淡淡,倪幼南見他不欲跟自己多說話,也沒說什麽,抓緊身邊的拉桿,蛋糕的小盒子已經被擠的有點兒變形了,倪幼南有點兒心疼。

又一站到了,很多人下車,很多人上車,倪幼南緊張的拉緊拉桿,生怕又被莫名其妙擠走,郁銘低頭看了一眼倪幼南,然後默默的走上前一步。

高大的身影將倪幼南跟外面擁擠的人潮分開,像是一堵墻一樣穩穩的矗立在倪幼南身後。

終於下了地鐵,兩人一起往回走,經過幾次接觸下來,倪幼南也算是了解了這個鄰居的性格,不喜歡跟人說話,總是沈默寡言,很喜歡抽煙,因為身上有煙草味道。

倪幼南跟不上那人的步伐,走著走著就落在了後面,郁銘看起來走的很隨意,抽著煙走的很懶散,卻莫名走的很快,大長腿麽步子邁的當然大。

倪幼南看著前面那高大的背影,有點兒受傷,懷疑這人是不是壓根不認識或者不記得自己。

倪幼南第一次見到這個鄰居是在一個暮春的清晨。

倪幼南那時剛搬到這兒,人生地不熟,早上起來的時候也吃不慣門前的煎餅果子,可是沒辦法,某些時候人得向生活妥協,眼看著上學要遲到了,倪幼南著急買煎餅果子也著急去學校。

“這個給他,給我再做一個。”一個低沈的聲音漫不經心的說道。

倪幼南感激的朝那人一看,那人滿不在乎的低頭去點煙,倪幼南只覺得這人好高啊,看了一眼然後拿著煎餅果子就飛快的溜了。

後來第二次,倪幼南在出門扔垃圾的時候看到了那個高高的背影走進了自己的隔壁。

原來他是自己的鄰居啊,倪幼南心想。

再後來,倪幼南總是在晚上睡覺前可以聽到那熟悉的腳步聲,沒錯,老房子隔音不好,倪幼南收拾出了那個小小的房間當練功房,練功房和樓道就隔著一堵墻。

其實他的腳步聲不重,甚至很輕,但是倪幼南就是能聽到。

倪幼南每天練功拉筋,聽的久了,到覺得那聲音莫名讓人心安。

也說不出是為什麽,就好像你知道在你的隔壁,有人一樣平凡普通的努力生活,每天早出晚歸,和你距離這麽近,好像就在陪著你一樣,隔著這種距離感,熟悉又陌生的腳步聲卻帶上了某種溫度。

倪幼南很少見到自己的這個神秘的鄰居,一方面因為倪幼南自己在上學,平時每天都泡在學校的練功房裏,早出晚歸的,很忙。

一方面當然是這個鄰居是在太過神秘,他有次跟小萱和奶奶提起,奶奶一臉諱莫如深的不肯多說,倪幼南只當是這個人也許是不跟旁人來往,所以大家也都不怎麽了解。

在這裏也算是住了大半年了,可碰到的次數實在是少的厲害,饒是平時湊巧碰見了,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倪幼南從小也不太會跟人打交道,性格也比較內向,除了基本的禮貌,在人情場合上也很茫然。

好不容易前一段時間熟悉了,可是這位高大的鄰居是在是有點兒讓他招架不住,冷淡的像根冰棍一樣。

前面的高大背影已經很快拐進了樓裏面,倪幼南擡頭看了看夜空,好像有幾顆零散的星星掛在上面。

倪幼南回到家,將蛋糕放進冰箱,他中午就沒怎麽好好吃飯,這會兒對著甜膩的蛋糕肚子也不是很接受。

快速的換上家居服,隨手紮起頭發,開始在小小的廚房裏鼓搗晚飯,刷刷的,刀工很是利落,心情頗好的哼著小曲。

倪幼南很享受這樣一心一意做飯切菜的感覺,調好了醬料,然後開始煮面,小鍋裏面的水沸騰開,像是開了一朵花兒,倪幼南瞥了一眼自己插在茶幾上的花,前幾天買的,這會兒好像有點兒蔫了,不過還是很漂亮。

倪幼南喜歡花兒,因為安靜,因為漂亮。

不一會兒一碗炸醬面就弄好了,飄散著香氣,倪幼南滿足開始吃起來,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著面,因為太餓了,吃的速度很快,卻很乖巧認真,鼻尖冒著細小的汗珠。

老舊的風扇吱呀呀轉動,嘩嘩的吹著風。

郁銘坐在沙發上抽煙,雲裏霧裏的,也不知道臉上在沈思什麽,過了會兒,掏出電話,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

郁銘吐了口煙圈,隨手在茶幾上的煙灰缸裏撣了撣煙灰。

“有那孩子的下落嗎?”郁銘問。

那邊傳來壓得低低的笑聲,聲音帶著清冷的嬌媚,“喲,哥,我可是好久都沒接到你的電話了。”

郁銘一聲不吭,任由那邊的人說個沒完,那人卻東拉西扯的不回答正事,只是繞著圈兒的拉人親近,“哥,改天過來喝酒唄,好久都沒見過你了。”

郁銘將最後一截兒煙按滅在煙灰缸裏,桌子上大大的古早的鐘表發出哢嚓哢嚓的指針聲音。

“嗯。”郁銘隨意輕應了一句。

洗完澡的時候郁銘看到自己身上的一身的磕磕巴巴的傷疤,隨意的擦了幾下,帶著一身濕漉漉的水汽倒在床上。

臥室的燈沒開,周圍一片黑暗。

又想抽煙了,郁銘撚了撚手指,閉了眼。

“小銘,這是我戰友的兒子,我這一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找到他,不然……我沒臉去見曉斌啊……”

郁峰的話在他耳邊響著,郁銘迷迷糊糊睡去的時候腦海裏還是那一張小小的黑白照。

照片上是兩個小孩,笑的很燦爛,小孩胖乎乎的,嬰兒肥的臉圓圓的,很可愛,大的一個攬著小的一個的肩膀,兩人很是親密。

郁銘腦袋裏深深刻著那張照片,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北河城的夏夜很深很靜,靜的讓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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