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時彥挑明之後打電話也不再避諱他了，溫竹一聽到他轉移資產總是心驚肉跳的，有些事情就算他聽不太懂也能猜到背後的風險，他真害怕謝時彥這樣幹哪天就被捉進去。

他不想他被捉進去的，可是謝時彥做了壞事。

他跟厲行的關系好不容易才稍稍有所緩和，才適應了北京的幹燥。烘焙店才剛開不久，生意正好呢，溫竹一本來打算好好幹的，眼下卻也分了心沒去上班。

做出決定的話，明天很早就要走了。

溫竹一拿不定主意，聽謝時彥的意思走了之後會一直留在那裏，他會處在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語言不通習慣不同，並在此後一直這樣。

“小寶，你不走的話在這裏開店也蠻好的，”謝時彥捏了捏溫竹一的臉，“這次我不逼你，房子算作一點點補償，時候弄個委托公證轉到你名下去，你是繼續在北京也好，賣了去別的城市也好，都好的。”

溫竹一受不了謝時彥這樣交待的語氣，他不喜歡做選擇的，他怕得哆嗦著滑到地上去了，謝時彥就蹲下來攙著他：“別怕，錢是幹凈的，我不會害你，畢竟也這麽多年。”

“可以不走嗎？”溫竹一還抱有一絲僥幸，他定定地看著謝時彥，眼睛裏含了層薄薄的淚光，“你這個被發現了要坐多少年牢啊？”

謝時彥沈吟了片刻：“七年，就算出來了我也待不下去了，到時候還得走，那個時候我都40多了。”

“那，那我等你的話呢？”

謝時彥楞了下，他擡手一點點擦溫竹一的眼淚，溫熱的水珠帶著一點苦澀的鹹：“你知道七年有多久？沒有哪個人會等另外一個人七年。”

溫竹一聽他這樣說就知道謝時彥是非走不可了，他沒有辦法了，他腦子裏很亂的，呆楞楞地在地上坐了多久謝時彥就摟了他多久。

“我不要錢，”溫竹一緩過來點就去抓謝時彥的手，淚水全都蹭到他的袖口上洇濕一片，“你帶我走吧，你說要跟我結婚，要對我好的。”

謝時彥圈住溫竹一在他額頭親了親，他能感覺到他在不停地抖，就順勢把那只比他小了一個指節的手包住了：“我們小寶也不是很膽小。”

從得知真相後每一分鐘都是緊繃著的，溫竹一感覺自己都有些神經衰弱了，謝時彥出門後他自己坐了一會兒，然後才開始收拾東西。

他只拿最重要的，把小木箱裏的東西都倒出來的時候有什麽東西滾到地上去了，溫竹一跪在地上拿手機燈光照了照就把它拿出來了。

那是個金鐲子，上面沒什麽紋路的，就這樣一個素圈。

溫竹一瞳孔震了震，馬上就滾出眼淚來了。

他是真該死的，怎麽也沒過多少年他都快記不清沈勁長什麽樣了，回憶也跟著照片一點點褪色。

他其實也不是什麽長情的人，他太過優柔寡斷，又什麽都想抓住，所以才沒有真正屬於他的。

手機響起來了，溫竹一看到是厲行打來的，連忙抽了張紙巾擤了擤鼻涕：“餵，阿行啊。”

“叔叔，我想吃小餛飩，自己包的那種，”厲行現在跟他撒嬌都變得頻繁起來，“你來給我裹嗎？”

“好、好。”

溫竹一馬上就答應了，他去買了好多好多的肉，店裏最薄的小餛飩皮都被他買走了，還有其他的佐料，榨菜、豆幹、小蝦皮、紫菜，然後急匆匆地趕到厲行那裏去了。

厲行租了個新的房子，比之前那個環境要好太多了，是個六七十平的小房子，有一點舊但看著很溫馨，裝修有點像晏城鄉下的房子。

溫竹一到了馬上就開始裹小餛飩了，他手就沒停過，指尖蘸著水碗裏的水極快地裹好一個個小餛飩。他想多裹一點，這樣放在冰箱裏凍著，厲行以後就可以慢慢吃了。

“這麽多冰箱裏都放不下了，”厲行看著保鮮盒裏壘得整整齊齊的小餛飩，黑眸很沈，糾纏著不斷滋長的郁色，“好餓啊叔叔。”

“那叔叔先給你下一碗，”溫竹一連忙放下手裏的活，他順手圍上圍裙就到小廚房裏去了，“阿行這邊有沒有種小蔥啊？叔叔忘記買了。”

“有的，我去摘。”

溫竹一伸著脖子往外看看就看到厲行在外面的小陽臺上摘蔥，種在大泡沫盒子裏的小蔥長勢很好，是特別鮮活的嫩綠色。

小餛飩皮薄，沒一會兒很快就浮起來了，溫竹一加料的時候忽然想到自己已經好久沒有給厲行煮過小餛飩了。厲行是真喜歡這個，當時自己就是靠小餛飩把這小孩騙回家裏去的。

當時還以為有多難搞，沒想到一碗餛飩就可以了。

溫竹一彎了彎嘴角，他很快又笑不出來了，他咬著唇眼眶好像就沒那麽酸了：“阿行啊，可以吃了。”

“叔叔不吃嗎？”

厲行那碗裏都是外面兩份的分量了，他拿勺子攪了攪底下就翻出許多蝦皮來：“怎麽都給我了。”

“叔叔不餓，”溫竹一沒有發現厲行眼底的諷刺，還很努力地對他擠出笑容，“叔叔多裹一點。”

厲行沒吭聲，他坐在沙發上一邊吃餛飩一邊看電視，小戶型就是這樣的，即使在廚房忙活也能夠很清楚地聽到客廳裏的聲音。

溫竹一把餛飩皮都裹完後還剩下一點肉，他就打算弄個肉末蒸蛋。把保鮮盒放到冰箱的時候溫竹一順便看了眼電視，那是財經頻道。

起先還沒什麽的，直到他聽到謝時彥在電話中反覆提到的那個上市公司正在接受相關部門的檢查心裏就亂了，他手一抖保鮮盒就摔到了地上。

溫竹一連忙蹲下來撿，有一些小餛飩已經摔到地上弄臟了，他就把掉到地上的一只只揀開。

“叔叔在怕什麽？”

厲行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他面前，厲行長得高大，又是背著光站著，哪怕穿著居家服也露出一點危險的訊號來，溫竹一擡起頭，他看不清楚厲行臉上的表情。

因為心虛溫竹一的心跳陡然快了起來，他有種喘不上氣的感覺，他又害怕厲行以後回想起來，會知道他叔叔這是又要舍棄掉他。

可是他又有什麽辦法呢？

小孩子長大了有了自己生活的能力，終究是要飛到更高處去的。他的任務已然完成，哪怕多年之後死去了見到張姐也是一樣的問心無愧。

溫竹一緊抿著唇不講話，他努力組織著溫和一點的措辭卻聽見厲行笑了聲：“叔叔不陪我坐一會兒嗎？來了就一直忙著裹餛飩。”

溫竹一把殘局收拾好就跟厲行一樣坐到沙發上，已經換了臺了，放著最近熱播的一部法律劇，被告在法庭上痛哭流涕懺悔自己的罪行。

“阿行啊，遙控器在哪兒呢？”

溫竹一看得特別不自在的，其實他今天過來也坐不了多久，謝時彥給他的時間是明天淩晨4點出發，他就想跟厲行再待一段時間。

畢竟以後面對面的交流應該不會再有了。

厲行從沙發縫裏找出遙控器，他想到他小叔叔以前喜歡看動物世界就問道：“叔叔要看動物世界嗎？”

“都行。”

溫竹一還在想著最多待到八點多他就得回去了，他其實有些心不在焉的，卻還是努力做出放松的姿態。

七點多的時候厲行拿著一大盤小龍蝦外賣進來，他拿了幾罐果味雞尾酒出來擺在茶幾上了。

“叔叔到現在都沒吃過東西，多少吃點，這家很好吃的，”厲行在外賣袋子裏翻翻，拿出一次性手套給他叔叔，“跟叔叔做的差不多。”

溫竹一之前跟謝時彥喝酒斷了幾次片之後就有些害怕喝了，不過今天情況特殊，又是跟厲行最後一次坐在一起吃東西了。溫竹一看那個罐子那麽花又覺得就是兩三度的小果啤，他打開遞過來他就喝了。

小龍蝦最是下酒了，溫竹一喝了一罐有些上臉，想要擦擦嘴巴回去了厲行就又給他開了一罐。

“我開車來的，”溫竹一臉上燙的厲害，他跟謝時彥說好了明天早上要見面，“得先叫個代駕。”

“我給你叫，”厲行剝好的龍蝦肉在溫竹一的小碗上掛了一圈，“再吃點，還有很多呢。”

溫竹一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他打開手機鬧鐘又檢查了一遍才放下心來，他看著厲行坐沙發上剝蝦，眼眶酸了酸又忍不住絮絮叨叨。

“阿行以後要乖……酗酒很傷身體的，你不要酗酒，喝一點點是沒有關系的，還有喝了酒一定不能開車，不管有沒有交警抓都要叫代駕。”

溫竹一要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厲行也沒怎麽吃喝，倒是他自己吃了不少，酒也喝了好多。他以為的小果啤其實有14度，就他那個小酒量兩罐下去基本就斷片了。

溫竹一是那種上臉的體質，睡過去了臉頰和脖子都是淺淺的紅。厲行伸手拍了拍他：“溫叔叔？”

他小叔叔顯然是斷片了，厲行把他抱回房間的時候動作輕輕的。

動物世界裏最精彩的場景終於出現了，蟄伏在夜色中捕獵的黑豹把落單的小羊叼回了自己的窩。

厲行把客廳簡單的收拾了下，註意到他小叔叔落在沙發上的手機，他只楞了一秒就用工具把手機卡撥松了裝回去，然後調整位置放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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