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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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溫竹一就沒再擺攤賣甜品了,他把一套裱花嘴都洗幹凈放好了,蛙蛙玩偶服也被他收起來。

他有在好好養謝時彥的貓,漂亮的緬因竟也越來越黏他了,那貓體型大,叫聲倒是跟別的小貓差不多,還是嚶嚶的,叫他覺出反差來。

溫竹一不敢再去厲行的學校,他在房子裏養花做飯餵貓,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謝時彥身上。

他最近好像胃口不太好了,每次吃了淺淺的一點就咽不下去,後面胃裏會泛酸水,他難受得泌出眼淚了也沒有要吃東西的想法。

大概是真怕他把自己餓死,謝時彥發現了就逼著溫竹一吃飯,中午還給他訂酒店的飯,又不知道從哪裏弄了很苦的中藥叫他煎著喝。

溫竹一都由著他,他其實不太會反抗的,還是跟以前一樣給謝時彥熨平襯衣的褶皺,做謝時彥喜歡的菜。

謝時彥對他越來越上心了,但溫竹一能感覺到自己在慢慢枯萎。

這天謝時彥完事了還趴在他身上不肯起來,他的手從肩胛處一點點捏到胳膊,饜足後的偽善紳士嗓音裏都帶了點繾綣:“最近怎麽不擺攤了?”

“太遠了。”

溫竹一聽到自己的聲音,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好像學會了說謊,並且不太會有負罪感了。

謝時彥笑了兩聲:“給你弄個面包店,自己當店長怎麽樣?”

“開不動了。”

北京的店面租金有多貴他是知道的,他以前一直很想要自己的店,努力了這麽多年都沒有在晏城做到。而現在就是一句話的事,他只要點頭就可以拿到更好的東西。

可他又不想了。

溫竹一推了推謝時彥,他一讓開溫竹一就坐起來。

他原先最是臉皮薄了,現在身上連塊薄薄的毯子都沒有倒沒顯出半點不自在來,溫竹一打了個哈欠,背對著謝時彥還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在身上肆意游走。

“不是說要養我,”溫竹一從床頭櫃裏拿了包煙出來,他輕車熟路地點了一根,“養不起了?”

“怎麽會。”

謝時彥微微皺了下眉,他不知道溫竹一是什麽時候學會的抽煙,看樣子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他盯著溫竹一看了會兒,他是變了一點,頭發長了一點,還學壞了。

溫竹一沒理他,細長白皙的手指夾著根煙,一點淡淡的煙氣叫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了,神秘又漂亮,與先前的唯唯諾諾的乖又是另一種情態。

謝時彥看他抽煙忽然有了種被上的是自己的錯覺,他反應過來又笑了下,躺在床上等溫竹一抽完了又黏了上去:“再要一次?”

溫竹一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後就纏上了謝時彥的脖子,他主動貼上他的唇,又被謝時彥反客為主地摁到柔軟的被褥裏嗚咽。

……

溫竹一的腳碰到地板的時候看到地上有一瓣邊緣泛黑的紅玫瑰,視線上移,他就看到一把爛熟的花。

謝時彥拿回來的花好像從來都放不過一周,這就是它的花期了。

溫竹一抿唇笑了下,把那束枯萎的花丟進了垃圾桶。

……

再聽到厲行的消息是在三年之後了,謝時彥的小情兒都已經換過了好幾茬,溫竹一還是在他身邊。

溫竹一也不知道謝時彥為什麽還沒有厭棄自己,他年紀那麽大了,又無可取之處,也不像謝時彥那麽自律地堅持鍛煉,都一大把年紀了還有小年輕吃蛋白粉也要練出的胸肌腹肌。

他有一陣其實是想死掉的,但謝時彥不讓,厭食的毛病謝時彥硬生生給他灌好了。他吃不進了不肯吃,謝時彥就捏著他的下巴灌,有時候灌養胃的粥,有時候灌藥。

那一陣謝時彥蠻可怕的,他灌了藥還要跟他做,他咬他的嘴,要去嘗裏面的苦澀。

他說他欠他的,要用屁股還,要是死了他就去找厲行。男小孩嘛,其實也很容易毀掉的。

溫竹一怕疼也怕折騰,叫他這麽灌了一陣就妥協了。他看開了,活著也挺好的,他最近讀了一本書,謝時彥給他拿的,是餘華的《活著》。

那上面的字每一個溫竹一都認識的,他看完了緩了好幾天終於悟出點東西來,哪怕活著沒有盼頭了還是要活,誰都只活這一次。

他現在實歲都三十二了,大概中年發福了吧,胖了有七八斤的,小肚子上甚至還有了點肉。也不知道謝時彥這種人是怎樣容忍他這麽久的,他真的平平無奇,也沒什麽可取之處。

溫竹藏不住事,有問題就直接問了。他想著,要是哪天謝時彥放棄他了,他就離北京遠遠的,說不定會找一個舒服的小縣城重新開個店。

謝時彥楞了下,而後就捏著他腰間的軟肉笑:“胖一點好,太瘦了抱著都硌手,現在就挺好的,小屁股上還多一點肉。”

謝時彥把人摟緊了,他並不想正面回答這個問題。溫竹一這種又乖又賢惠的人多難找他不是不知道,現在的小0很多都作的要死,連頓飯都不會做,他也不是每次都有耐心哄。

好東西就要攥手裏。

他當時其實有一點怕的,怕溫竹一想不開,雖然充其量就是個耐草的玩意,但也是個他沒厭的玩意,真弄丟了他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替代的。

溫竹一不再問了,他想,應該是他不管謝時彥在外面玩的原因吧,畢竟他也沒提過要求。

溫竹一是從謝時彥嘴裏再聽到厲行的,他把衣服掛到衣櫃裏的時候謝時彥回來了,他沒看他,只把手裏的衣服分類一件件掛好。

“我今天看見厲行了。”

溫竹一動作一頓,算起來厲行應該已經畢業了,不知道他會繼續讀研還是去工作。他們家阿行從小就有主見,還那麽聰明,以後肯定能好的。

“那小子挺行啊,一畢業就拿那麽多,”謝時彥脫掉外套,隨手就放到沙發上了,“你這個小叔叔要沒跟了我,說不定還能跟著享享福。”

謝時彥拍拍溫竹一的屁股,他忽然想到第一次遇到溫竹一的情形。當時在機場他就多看了眼,那野小子看他的眼神就那麽戒備。

謝時彥是什麽人,他一眼就看出他小叔叔有個好屁股了,當然也能一眼就看出他的非分之想。

沒想到他會留在北京,畢竟這裏房價擺著,幾十萬一年也沒那麽容易買到房,到底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他現在怎麽樣了,”溫竹一忍不住問,他是半點都藏不住事,心裏怎麽想的臉上就叫人看出來,“在做什麽?工作是不是很忙?”

謝時彥卻又不說了,他低頭看著溫竹一,銀邊眼鏡後面微瞇的眼叫他看著像精明的狐貍。

溫竹一走過去抓謝時彥的手,他聲音偏軟的,尋常詢問的語氣就像在撒嬌:“你快說啊,他怎麽樣了。”

謝時彥就笑:“下次帶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怎麽說呢,青年才俊。”

溫竹一聽到要看他就有點打退堂鼓了,自從上次跟厲行不歡而散後溫竹一就有點害怕見他,可一聽他畢業有了工作、進入了下一個重要階段後又有點按捺不住地想看看他。

是有糾結的。

溫竹一垂下眼,他其實遠遠看厲行一眼就好了,畢竟他作為叔叔丟了這麽大的人,怕是再也沒有勇氣出現在他面前了。

“不想見?”謝時彥看他那樣就知道怎麽回事,他故意道,“那算了……”

“想的!”

溫竹一馬上開口,他看到謝時彥的探究又有些難為情:“……阿行知道嗎?讓我見見他,看一眼就好了。”

謝時彥沒應他,只是笑著捏了捏溫竹一的腰。

溫竹一沒想到再見是在那種情況下,是那種看起來有什麽重要事情要談的飯局,謝時彥和幾個中年男人坐著邊喝邊講話,溫竹一應付不來這種場面,他出現在門口時還有些局促。

他看見厲行了,所有人坐著,他們家阿行是站著的,他穿著西服拿著酒瓶站在一個中年男人後面。

溫竹一就是再遲鈍也知道怎麽回事了,一個剛上社會的毛頭小子,再出息能做到什麽程度?他馬上就後悔了,今天就不該來的。

可是來不及反悔了,謝時彥已經看見了他,他放下酒杯,招小狗似的沖他招了招手:“過來。”

所有人都看向他,是各式各樣的探究和不懷好意。厲行的目光也落到他身上,溫竹一難受起來,所幸厲行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移開了視線,仿佛從不認識他這個人。

溫竹一更難受了,他今天有刻意打扮過的,穿了身謝時彥給買的奶白色襯衫和那種有些緊的淺咖色褲子。

有個男人開口了:“這位是……”

“家裏的,非要跟出來。”

謝時彥毫不避諱地拉著溫竹一坐到自己邊上,溫竹一渾身僵硬,他以為只有厲行的,他現在就跟大庭廣眾坐到謝時彥腿上似的難堪。

謝時彥拍拍他,溫竹一就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

好在除了溫竹一自己也沒人把這事放在心上,他們很快就聊到了他聽不懂的話題,期間謝時彥還給他夾了幾次菜,溫竹一就默不作聲地吃。

他都快把臉埋進碗裏去了,他如坐針氈,心裏懊悔不已。

厲行應該是添了幾次酒,溫竹一不敢看他了,他心裏難受極了,眼睛和胃裏都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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