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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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棄已經很多年不會細致的去想以前的事了。

或許李清楷並不知道,在他母親去世之前,他還去要過飯。

他母親有特別嚴重的哮喘,尤其是生活品質下降之後,更是病的厲害。

也就是在那種情況下,他認識了餘秦。

那時的餘秦和他的情況差不多,不過圓滑的餘秦顯然比他更明白在這個繁華的城市該用什麽方式生存。

年紀還很小的餘秦幾乎什麽坑害人的法子都用過,但他沒想到,餘秦有一天會害到他的頭上。

後來他問了,餘秦說:“你長得太漂亮了。”

王棄被騙去了一個會所,那時的他,正是抽條的年紀,看著有些瘦弱,襯得那張白皙漂亮的臉,便有股讓人淩,虐的欲,望。

餘秦說帶他去掙錢,因為他母親病的快死了。

哪怕治不好,至少他想完成他母親的願望,讓她死在一個陽臺種滿了花,能被陽光透進來的房子裏。

所以,他信了。

門被關上的那刻,他就知道他被騙了。

一個帶著酒氣的男人拉住了他的胳膊,他還沒有開口說話,一巴掌就打了上來。

他聽到了男人的笑聲和皮帶被抽出來的聲音。

後背很疼,胸口很疼,脖子很疼。

但最疼的還是那顆不解又茫然的心臟。

直到他聞見鮮血的聲音,直到身上的疼痛變得麻木,直到一雙大手掐上了他的脖子,直到他聽見男人滿足享受的笑聲。

他用手插進了男人的眼睛裏。

“啊!你這個狗崽子,我要殺了你!”

原本要跑的腳步停了下來,他站在黑暗中,停了很久。然後,他慢慢蹲下來,將手指一寸一寸的伸進那只被他捅壞的眼睛裏。

高大的男人一把將他掀倒,狠狠踹著他的肚子發洩怒氣。

王棄躺在地上,嘴裏流出了鮮血,但他卻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男人低聲咒罵了一句,踉踉蹌蹌的跑了出去。

那之後,他再也沒見過餘秦,男人也被抓回了c市。

因為他被本家發現他居然敢躲在h市玩這種骯臟的東西。

托秦家本家的福,王棄沒有被報覆。

半年後,他母親死了,在一個下著大雨的夜晚,牽著他的手突然松開,漲紅的臉變成了煞白。

真正讓他無法釋懷的不是餘秦的欺騙,不是男人的暴虐,而是,他沒有完成他母親的願望。

她死在了一個骯臟又黑暗的街邊,沒有花,沒有陽光。

……

李清楷不知道王棄想到了什麽。

他直挺挺的躺在沙發上,細長蒼白的手指捏的又緊又用力,突出的骨節根根分明。

但他的神色卻很平靜,平靜的近乎空洞。

突然,王棄轉頭看向他,說:“謝謝你。”

李清楷楞了一下。

“我把她埋在了一個面向陽光的地方,給她買了最鮮艷最漂亮的花。”

李清楷怔在原地,王棄記得他。

不過王棄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沒有告訴他為什麽要報覆秦家。

此時看著王棄的樣子,他突然也問不出口了。

手裏的煙已經燃到了盡頭,他抖了一下,將其掐滅。

他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才一步一步的走向王棄。

“王棄,希望你以後不會成為我的絆腳石。”

從這件事情上,他已經完全看出王棄身為獵人的特質,不得不讓人忌憚。

他可不認為王棄是個記恩的人。

哪怕現在他知道王棄記得他,也無法改變什麽。

他們現在,依舊是覆雜的難以解開的關系。

沒有情人間親密,卻又比朋友日愛昧。

利益劃分清楚,彼此互相牽扯。

王棄目光幽暗,看著他笑了一下。

“其實啊,從很早的時候開始,我就想咬斷你的脖子。”

王棄伸出蒼白的手,摸向了李清楷的頸側。

那天在黑暗中,在黑傘下,他看不清李清楷的臉,卻看到他彎腰上車的那瞬間露出的半截脖子。

那麽白,那麽漂亮。

他當時死死地看著,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咬斷它,吞下它。

李清楷對於他來說,不是恩,沒有怨,只是一個念頭。

一種既想得到又想毀滅的念頭。

李清楷沒有避開王棄冰涼的指尖,他平靜的看著他,甚至有些淡漠。

“上面現在不是還留著你的牙印嗎。”

王棄那兩口又兇又狠,現在還能透過皮膚看到明顯的淤血。

“這是標記,誰敢動你,我就做了誰。”

王棄用悠悠的語調說出駭人的話。

李清楷站起來,不冷不熱的說:“殺人犯法。”

王棄笑出了聲,眼中流轉著暗光。

“是啊,殺人犯法……”

……

李清楷走出門外吹了陣風,然後點燃了一根煙,他瞇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麽。隨後,發了條消息給周許。

因為,他突然有一種強烈的欲,望,他想知道,在別人眼裏像條瘋狗卻又異常縝密的王棄,究竟深埋了怎樣的秘密。

沒有人從一出生就沒了靈魂。

他想知道,以前的王棄,身上是什麽味道。

……

秦家的事情依舊在發酵,在這樣下去,他們只能收拾東西滾回c市。

就在所有人等著看秦家笑話的時候,又爆出了一件大事。

秦家被徹查了。

甚至現在已經在走法律程序。

可能不久之後,秦芩一家就會徹底消失,不僅如此,嚴重的話,一輩子待在牢裏也不是不可能。

不過至於是什麽原因卻沒有爆出來。

王棄看著消息覺得很滿意,發了條消息給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月河灣是你的了。

他看著監控顯示出餘秦蒼白憔悴的臉,幽幽的露出一個笑。

剩下的事就讓他自己來吧。

餘秦被他放了進來。

沖進來的第一句話,餘秦說的就是:“一切都是你算好的!”

他慵懶的靠在沙發上,艷麗的臉笑的迷人至極。

“不是你自己找上我的嗎。”

確實,多年後的再次見面,王棄已經變換了身份,成為王家二少,而他不過是個被李清楷養著的小情人。

他怎麽甘心,見王棄好像不記得以前的他,他用出了最擅長的手段,將王棄勾上床,而王棄,成全了他。

只是後面發生的所有事都不在他的預料之內,乃至於現在,他才發現,他才是那個被利用的工具人。

“我知道陳總是你找過來的,我願意把秦家的事情都抖出去,只要你放過我。”

餘秦深吸了一口氣,才咬著牙說出這段話。

因為他知道,他也逃不掉了。

“憑什麽。”

“憑我幫你扳倒了他們!”

王棄揚了下眉。

“啊……你真是我見過最蠢最沒有腦子的人了。”

餘秦氣上心頭,但還是壓了下去,放軟了聲音。

“我求你,以前是我不對,但真正傷害你的不是我,我……我只是騙了你,現在我已經夠慘了,被李清楷拋棄,沒有依靠,你已經達成了你的目的。”

或許對於一直依附於別人生存的餘秦來說,此時四面楚歌已經是他最慘的境地。

王棄笑了起來。

“那你跪下來求我啊。”

餘秦咬著牙根,死死地看著王棄,兩手緊握成拳,過了很久,他彎下膝蓋,緩慢又沈重的跪了下去。

王棄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笑得眼角溢出了淚。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餘秦,一字一頓,異常清晰的說:“不可能,除非我死!”

餘秦渾身一震。

王棄不再多言,沒過多久,保安就把餘秦架了出去。

餘秦最後看到的,是王棄陰冷詭秘的眼神。

……

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餘秦都活在恐懼之中。

留在h市的秦家全都被抓進了監獄,與之有所牽扯的還有h市最豪華的一個會所,也被查了個徹底。

他去見過一次,尤其是秦父,他身上的罪可不止一條,而他以前的所作所為全都被查了出來,受到了絕對的懲治。

那個高大威嚴的男人瘦的渾身幹癟,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唯一剩下的那只眼睛渾濁不堪,恐慌又不安。

他的一輩子都將在監獄度過。

餘秦開始害怕了,他知道,王棄說到做到,一定會報覆他的。

餘秦試圖去往c市,但險些死在路上,他試過換成飛機,甚至高鐵,火車,可往往還沒到站,他總能被各種方法堵在路上。

這種恐懼每日劇增,他睡不好覺,無法安心吃飯,甚至沒地方可去。

因為他覺得,h市處處都是王棄的眼睛。

於是,在一個骯臟悶臭的巷子口,他想起了王棄的一句話。

——“不可能,除非我死!”

餘秦恍惚了一下,眼中的恐懼變成幽深的怨毒。

……

李清楷正在家裏看書,秦家的事在他的預料之中。

城南的地也很順利的和王苡達成合作。

經過這件事,可以說給那些想要強勢進到h市的人好好上了一課。

李清楷也難得的過了段安生日子。

“餵。”

他接起一個電話。

沒有備註,但他就是知道,這是王棄打來的電話。

說來有些奇怪,上次正事沒幹成,兩人又說開了不少,雖說還是和以前沒什麽變化,但他對王棄的抵觸少了不少。

而王棄更是懂得抓準他的心裏,隔三差五的總要打個電話,發個短信。

偶爾,還會故意發個裸,照撩撥他。

不過,他一直都是不拒絕,不主動就是了。

“李清楷……”

王棄拖長了調子。

李清楷眉梢一揚。

“你喝醉了?”

他記得,王棄的腿還斷著。

那邊低低的笑了兩聲。

“沒有……”

聽著這有些懶懶的語調,分明就是人喝醉了的表現。

“有事嗎。”

李清楷冷淡的樣子就好像前段時間想把王棄上了的人不是他一樣。

“你脖子上的印消了嗎。”

李清楷擡起眼,話到嘴邊突然拐了個彎:“消了。”

其實現在還有些淡淡的印子。

那邊長長的嘆了一聲,喝醉的人語調有些莫名的軟,王棄又習慣說得慢,聽起來就總有種像在哄人的味道。

“那你過來,給我咬一個。”

李清楷眉心微動,他突然想起那天在醫院裏,王棄被王苡教訓的場面。

稍稍有些委屈的表情,又軟又乖的眼神,還有紅顫顫的耳朵尖。

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

他說:“給我一個理由。”

那邊停了幾秒,突然響起一個細細軟軟的聲音。

“喵——”

再開口,李清楷的聲音就有些啞。

“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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