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白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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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樣,白姑娘有沒有什麽發現?”彩霞這時已經走了過來。

“啊,沒、沒有,院中一絲蹤跡都沒有找到。看來實在不可能是外賊所為了。”

彩霞抱起胸口道:“白姑娘還是疑心著我們五個啊。行吧,那就看白姑娘還打算怎麽查案推敲了?”

“彩霞姑娘,你能不能給我再詳細說說昨晚琴姑娘睡下後的經過。”

“可以啊。姑娘是亥時一刻睡下的,我和彩雲是亥時三刻在耳房睡下的。這段時間,流煙和流光坐在這屏風前織繡,彩月則守著姑娘睡在這個榻子上。”

“整個夜裏都很安靜?沒有其他聲響?”

“是的,很安靜,一點聲響都沒有。到了醜時,流煙和流光把我和彩雲叫起來了,她倆睡到了耳房,我倆就回來補繡。夜裏姑娘喚過三次茶水,頭兩次是彩月去奉的,最後一次是彩雲去奉的。”

“你是說,琴姑娘夜裏還是起來過的?”

“對啊,姑娘夜裏總會有些口燥,就起來潤口茶而已。”

“為什麽頭兩次是彩月,第三次就換成了彩雲呢?”

“本來昨晚輪值奉茶的就只是彩月,大約寅時三刻的時候,彩雲忽然叫彩月幫她繡幾片,恰好此時姑娘又在裏面喚茶,就變成彩雲去奉茶了。”

白櫟敏銳地察覺到這個細節不簡單。

“然後呢,然後彩雲姑娘就回來接著繡花了嗎?”

“沒有啊,然後彩雲就說姑娘可能快起了,就到門外打水去了。”

“噢?”

鎖定目標!

白櫟已經作出了自己的猜測。

是了,是了。內賊作案,最忌諱的就是讓贓物還繼續留在手中,必須盡快銷贓!

“怎麽了,白姑娘,有哪裏不對嗎?”

“沒、沒什麽。我已經推斷得差不多了,且等我再往角門方向走走。”

“角門?”

白櫟順著長廊走出琴心眠的臥房,發現這裏有兩條路,一條通往鐘美堂和廚房水房,一條則通往來時的西南角門。

而且通往角門的那條小道,還被叢叢竹蔭遮蔽著。

白櫟走到了那條小道上,回頭往琴心眠臥房方向望去,還真是望不清楚。

於是白櫟更心滿意足地走了下去,走到角門邊上,把那瞌睡的石婆子拍醒。

“哎喲!姑娘,您可嚇死老身了。”

“嬤嬤,我奉琴姑娘的令,要與你打聽幾件事。”

“啊?什麽事兒啊?”

“早上寅時到卯時之間,看管這角門的是誰?”

“就是老婆子我啊。”

“什麽?嬤嬤你早上又要看門,晚上又要看門,這一整天都不得歇息的啊?”

“沒有啊,平日我都是看早上的,因為我晚上習慣了早睡。只是昨兒晚上,盧家媳婦突然說要和我換班,說她吃壞了肚子,所以昨兒晚上我就替了她,她就替了我今兒早上。”

“所以,今兒早上看門的是那位盧家媳婦?”

“是了。”

“那為什麽今晚還是嬤嬤你呢?”

“那盧家媳婦也是怪,未時走了之後,就沒再見她回來。”

“好的,我明白了。對了,嬤嬤,我最後再問一個問題,這盧家媳婦與琴姑娘房裏的丫鬟們哪個關系最好?”

“姑娘怎麽問起這個來?那自然是和彩雲姑娘最好了,彩雲姑娘是她親侄女兒啊。”

成功破案!

白櫟再三謝過石婆子後,趕緊回到了琴心眠臥房。

“琴姑娘,我查出賊子是誰了。”

“什麽?查出了?是誰?”

“我們直接把她請來,與我當面對質就好了。彩雲姑娘呢?”

“彩雲?她方才不是被賊人打暈了麽,正躺在耳房休息呢。”

“那我們能不能先把她叫起來?”

琴心眠笑道:“白姑娘這是要做什麽?難道說,白姑娘懷疑是彩雲偷的?”

“正是。”

彩霞忙嚷道:“怎麽可能!彩雲的箱子我們都翻看了,什麽都沒有啊。”

“若是早安排好了銷贓路徑,又何必再把贓物留在手中。如我推斷沒錯,茶盞就是今早寅時三刻,彩雲姑娘給琴姑娘奉茶的時候偷拿的。”

琴心眠托腮想到:“那個時候麽……我當時其實已醒了半截,看到是彩雲奉茶,還問彩月去哪了。後來彩雲就去弄妝臺上取梳子來,說要給我梳頭,我說還困著,再繼續睡會兒,就叫她下去了。”

白櫟緊接著分析道:“彩雲姑娘趁著放回梳子的工夫,拿走了櫃子裏的茶盞,然後並沒有回到席間繼續繡花,而是以打水為名去了外頭,把茶盞遞給了早在西南角門候著的盧家媳婦。而盧家媳婦,卻是她自家的家人。”

彩霞怔道:“是這樣麽?姑娘,今早彩雲去奉茶的時候,你沒叫她去打水?”

“沒有啊,那個時候我還沒準備起呢,為什麽要她打水?”

彩霞又道:“可是早上看門的不是石嬤嬤麽?”

“所以說,彩雲和盧家媳婦應是早就串通好了的。昨晚盧家媳婦借口吃壞了肚子,與石嬤嬤換了班,今早接過彩雲的茶盞後,因為時辰不到,一直脫不開身,就是到未時才離開的。也就是說,今兒琴姑娘在房裏大肆搜檢時,這茶盞就在看門的盧家媳婦手中攥著。畢竟,誰也不會懷疑到她那裏去。”

琴心眠這才晃過神來:“那盧家媳婦回來了沒有?”

“還沒有,所以方才送我進來的,還是石嬤嬤。”

“果然就是她們倆了!”琴心眠怒氣洶洶地把手中茶杯摔碎在地,呵斥道:“彩霞,你還楞這裏做什麽?還不快去把彩雲這蹄子給我掐醒!”

彩霞不敢置信地退去耳房,不多時,彩雲面無懼色地走到了琴心眠和白櫟面前。

“彩雲,我們都已經知道了。茶盞是你偷的,是不是?”

“是。”彩雲居然非常鎮定自若。

“你還有什麽話說?”

“彩雲無話可說。”

“你……!”面對彩雲這般鐵骨錚錚的竊賊,失主琴心眠也無話可說了。

白櫟還是想著先穩住彩雲:“彩雲姑娘,那個曜變盞確是珍寶不假,可是由於極其罕見,通常的古玩店要麽是不敢收,要麽是不識貨,輕易無法銷贓的。你想要把曜變盞拿去變賣錢財,只怕是打錯了主意。”

彩雲卻冷笑道:“誰說我是要拿去賣錢了?”

“你不是為了謀財,那是為了什麽?”琴心眠和白櫟兩個更犯疑了。

彩雲漠然道:“我只是把它獻給了一個更值得擁有它的人。”

???

“昭明禪師,是不是昭明禪師?”這個時候,彩霞挽著流光的手臂走了進來,兩眼淚汪汪:“彩雲,你怎麽這麽傻啊!若早知道你會做出這等蠢事,當初我說什麽也不會帶你去見昭明禪師了!”

“彩霞,傻的人是你。你以為我是因為那次喝茶的機緣才認識昭明禪師的嗎?你錯了,早五年前,我在凈慈寺做侍茶童子時就認識昭明禪師了。”彩雲這才流露出了一絲傷感的情緒:“五年過去,禪師還是當年不染凡塵的禪師,而我,卻已是如此不堪的渾渾濁物。姑娘,你想怎麽責罰我就怎麽責罰我罷,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能在死前,為禪師盡一份我的心意,一切足矣。”

琴心眠大怒道:“好啊,那我就成全你!來人啊,把這蹄子拖下去重打四十板子。”

白櫟忙攔道:“哎等等等等!琴姑娘別心急,我想彩雲姑娘應當還有很多話沒有說完呢。”

“還有什麽好說的,她這不是都招了嗎?”

“彩雲姑娘,你應當不會是個那麽傻的人。一旦你招供出了曜變盞的下落,我們去向昭明禪師討回,以他的為人,他定不會抵賴不還的。這麽一來,你不就白忙活一場了嗎?這一定不是你的真實目的。你能不能說說,你到底想要的是什麽?”

彩雲哈哈大笑道:“想不到,這裏居然還能有個聰明人。是,我當然知道禪師他不會收下我的禮物的。所以我只是對他說,這個茶盞是我家傳家寶,暫時借給他一用。他一個扶桑人,根本也沒見過幾件大宋珍寶,更不會知道曜變盞是個怎樣危險的存在。而今晚,就是他們徑山寺最大的盛事,徑山茶會。也許就是在這個時候,徑山寺第一茶禮的昭明禪師,當著一眾臨安名流的面子把我送他的曜變盞拿出來,可真是太精彩、太精彩了,哈哈哈哈哈!”

琴心眠懵了:“你……你到底居心何在?”

彩霞也懵了:“彩雲,你這不是要害了昭明禪師嗎?”

“對!我就是要害他!我的真正目的,就是要害死他!”

“為什麽?!你不是喜歡他嗎?”

“喜歡,哈哈哈,喜歡……可我就是再喜歡又能有什麽用!他會還俗嗎,他會娶我嗎,不會,他什麽都不會做的!他根本連看都沒有看過我一眼,沒有……我只能一輩子做一粒躲在暗處偷看的微塵,我永遠也只能是當年為他侍茶的那個卑微童子,每天每夜地趴在佛像後默默地為他流淚……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既然我註定得不到他,那就讓我用最美好的方式,給他送去一份大禮,送去一份最特殊的大禮,我要讓他一輩子都記住我,記住我曾經對他做過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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