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石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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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單子雖然多,但孟天歌卻不肯放白櫟一個人去送了。

“你啊,畢竟還是個小姑娘,安全最要緊。你是不知道,夜裏下單點外食的客人,最是覆雜。”

到底怎麽個覆雜法呢,白櫟聯想到了話本上那些奇異的故事,於是越想越激動。

雖然孟天歌很耐心地教了白櫟許多上馬的方法,可無奈她矮啊。

最後還是踩著凳子上去的。

白櫟坐穩後,孟天歌跳了上來,一下把白櫟給裹個緊緊實實,第一次被一個大姐姐保護的感覺,令白櫟感到既心安,又溫暖。

“第一次騎馬?”孟天歌問她。

“嗯。”

“拉緊韁繩,但是,也別拉得太緊。”

“嗯。”

“一會兒我會沿路給你介紹各廂各坊的位置。還有,我為了快速記路名,還編了個口訣,你先背兩句我教你的口訣,你就能記得更快。”

“嗯……”

“這口訣啊,是按各坊名字的首字組成的。你且聽我第一句:吳清融和大太安,新南新西天後秀。吳清融和大太安,便是吳山坊、清河坊、融和坊、大隱坊、太平坊、安榮坊,就是咱們旁邊這一片廂……”

馬兒跑起來之後,白櫟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原來馬跑的速度是這麽快的啊,從前坐馬車都沒這種感覺。

還有,襠部被擠壓得好難受啊,一定是因為自己坐姿不正吧。

哎呀,孟天歌說到哪兒了,她說的口訣,我又沒聽清……

一片腦部極度混亂中,白櫟度過了難忘的一夜。

“爹爹!我回來啦!爹爹,快讓我瞧瞧你,嗚嗚嗚爹爹我好想你啊,咱們闊別一日,猶隔三秋啊。”

白老爹一臉見了鬼的樣子:“腦子摔壞了?還是給門擠了?”

“爹爹,你是不知道,我這一天過的啊,呼,算了不說了,好累,還一身的臭汗,爹爹快給我燒水洗澡!”

這真是漫長的一天啊,至少對於白櫟來說。

然而這樣的日子,打往下她還得經常過。

累並充實著,這是白櫟在過去,從未有過的感受。

“白姑娘,怎麽樣,這幾天過得,可還習慣?”

這天午後,沁微又來看她了。

“沁微姐姐!你來了!快來嘗嘗這個,這是石三哥最新研制的牡丹芙蓉餅!”白櫟歡喜地迎接道。

沁微笑著接過餅,咬了一口,讚道:“有一道幽幽的花瓣清香,這花餅好,一點兒都不甜膩。花瓣都能打得這麽碎,真不愧是石三哥。”

石三哥臉紅著低下了頭,不敢多看沁微。

白櫟也讚許道:“是了是了!三哥做小食的手藝,真的沒得說。沁微姐姐,你看這牡丹芙蓉餅這麽好,咱們是不是可以提上菜單了?”

“等我把這餅送給先生嘗過後,由先生做決定吧。若是能成,以後還得煩請白姑娘你家多給咱們樓裏供應牡丹和芙蓉的花瓣呢。”沁微打趣道。

白櫟聽到先生,想起了自己的初心,於是厚著臉皮問了一句:“要不,我這就給先生送去?才熱乎著呢,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先生早上回桐廬老家了。接下來幾天都不在。”

“啊!先生回去了?!怎麽,我都不知道呢……先生也不是臨安人?”白櫟有些失落。

“先生是桐廬的,可桐廬也算是臨安的呀,只是離城裏遠些罷了。先生走之前,還特意吩咐我,要多關心關心你,跑腿這活兒不好做,生怕你不習慣,也容易被客人刁難。若有事,隨時與我說,咱們先生從來都是護著自己人的。”

白櫟感動道:“沒事兒,客人們都很好,沒有刁難我的。我也沒有不習慣呢,天哥和三哥都特別認真地教我,沁微姐姐,我如今都能記下三十個坊子的名稱和方位了。”

沁微寬心道:“那就好,慢慢來,遠的也不急著送。先生這次走之前還同我們商議了,你不會騎馬,也是挺麻煩的,有些太遠的單子,若不行就退掉算了,反正也不缺近的客人。”

“不不不、沒幹系的,我、我還正想學騎馬呢,等我下個月攢了點兒錢,我就去馬市買匹小駒,然後叫天哥教我騎馬,往後,什麽單子都能送了。”白櫟拍著胸膛道。

“下個月……?白姑娘,這麽說,你確定你下個月還願意繼續做這個活兒嗎?”

“願意啊,肯定願意繼續啊,為什麽不呢?”

“你家裏人也支持?”

“我爹爹啊?他最近生意可忙了,根本沒空管我,我現如今能掙錢了,他開心還來不及呢,為什麽不支持。”

“那就好、那就好……”

“沁微姐姐,我不能再和你說了,我吃完這點兒,馬上要給施藥局的胡大夫送飯去了。沁微姐姐,那,我先走啦!”

白櫟揮揮手,急急忙忙地又趕出門去了。

沁微在門外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甚是欣慰和讚許。

送完施藥局的飯,回程路上,白櫟又順便給清河坊一個陶書生送甜點去。

來到陶書生售賣書畫的攤子前,卻見到幾個家丁已把陶書生團團圍住,正欲痛扁之。

家丁頭子怒斥道:“好你個膽大包天的書生,給你錢叫你寫對聯子,你卻借機譏諷我家主人,打不死你。”

白櫟忙沖將上去:“且慢!你們竟敢當街打人?簡直沒有王法了,信不信我這便報往官府?”

家丁頭子怒氣沖沖道:“姑娘,你有所不知,我們這是事出有因啊。我家主人新建宅子,聽說這陶姓書生字寫得好,便給他賞錢叫他寫幅聯子添喜。可是你看看他都寫了什麽?”

上聯:一二三四五六七

下聯:忠信禮義廉孝悌

白櫟拿著聯子,納悶道:“有什麽不對嗎?”

“上聯沒八,下聯沒恥,這分明是譏諷我家主子,忘八,無恥!”

陶書生這時終於說了話:“哼,難道不才罵的有錯嗎?姑娘,你可知道他家主人是誰嗎?他家主人是賈似道那個大奸臣的八姨娘的弟弟的姐夫!”

白櫟的腦子繞了一個圈:“賈似道的八姨娘的弟弟的姐夫,那不還是賈似道麽?”

陶書生道:“不是,是八姨娘的弟弟的另一個姐姐的姐夫。”

白櫟勸道:“就算你不喜歡賈宰相,也不必如此譏諷他的一個遠遠遠遠房親戚吧。”

陶書生卻嘆道:“姑娘,您想想,這樣八竿子打不著的一個遠遠遠遠房親戚,都能借著賈似道的道兒在京城裏買上大房子。而我,陶望遠!飽讀詩書二十餘載,琴棋書畫無不精通,卻連京城的一片瓦都買不起。這樣的世道,這樣的世道,您叫我如何能不恨!”

白櫟覺得陶書生說得很有道理,卻也無可奈何,只得嘆著氣把他點的甜點放在桌上,收錢離去。

最後陶書生還是被打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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