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爸爸抱歉道：“小秦，不好意思，桃子媽媽是心情有些不好，你別在意，我去看看她。”

秦歡趕緊說：“叔叔快去吧。”

餐桌上只剩下她們兩個，白桃的神情也不太好，坐在餐桌前沒有說話。

秦歡的手放在她的肩膀。

“沒事。”白桃搖搖頭。

“要不要去看看你媽媽。”

“不用，我爸爸在。”

秦歡便不說話了，看看餐桌上吃得差不多，便去拿了垃圾桶收拾桌子。

白桃站起來：“你是客人，別做這些，我來。”

秦歡沒放手，最終她們兩個一起收拾了桌子，把盤子放進洗碗機。

白桃磨磨蹭蹭到秦歡身後，說：“對不起啊，是不是讓你尷尬了。”

她媽媽進了房間，到現在都沒出來。

秦歡擦過桌子以後在洗手，輕松地道：“沒關系啊，你說的，一家人嘛。”

廚房有些靜謐，二老進了房還沒出來，估計自己也有些尷尬。白桃提自己媽媽跟秦歡道歉：“我跟你道歉，我媽媽平時不會這樣的，柳阿姨……是她的閨蜜，從小就在一起，感情特別深。”

“柳阿姨一輩子未婚未育，去年查出的癌癥，我媽之前就經常念叨，說她這輩子也沒個老公，也沒個孩子，根本沒什麽人照顧，雖然條件不錯請了保姆，但畢竟拿錢辦事，沒有人情味。我媽媽常去看看，之前還說見強了，沒想到……”

秦歡用擦手巾擦幹了手，回過身來，輕輕環住白桃，拍拍她的背。

“既然是今天的事，大概是明天要出殯的，明天一早我要去火葬場，見柳阿姨最後一面。她是個很好的阿姨，我小時候每次來看我，都給我帶很多我媽不讓我吃的零食。我小時候一直以為我家可窮了……”

她一邊說，鼻音漸重，眼淚洇在秦歡的肩膀上。

秦歡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慢慢地哄她。

“秦歡。”

“嗯。”

“我媽因為柳阿姨，一定會勸我結婚生子的，你以後聽到了，也當做沒聽到就好。”

“嗯。”

“秦歡，以後我如果老了，病了，你會照顧我嗎？”

秦歡擡起她哭得紅腫的臉，輕輕地吻她的眼淚。

“我跟你保證，我會一輩子跟你在一起，直到我死去。”

***

翌日天剛蒙蒙亮，白桃穿了深色西裝，站在玄關處等父母。

夏日的清晨還未蒸騰出暑氣，父母和孩子鬧了矛盾以後總是會冷戰一段時間，加上三個人深色的衣服和悲傷的情緒，這讓這個清晨顯得更加寒涼。

殯儀館內，不似別家熱熱鬧鬧把葬禮搞成聚會的模樣，柳阿姨的停屍間冷冷清清，只有她姐姐一家在幫著張羅事情，同事和朋友三五成群地站在大廳聊天，說得都是可憐之類的字眼。

“年紀也不大吧。”

“66呢，挺年輕的。”

“唉，沒家沒孩的，遺產都沒人繼承。”

“給姐姐一份，剩下的都捐了。”

“遺產也就算了，畢竟人死了也花不上，關鍵是這個病遭罪。”

“是，在醫院昏迷了兩周多，全靠護工幫襯，這得虧還有個姐姐幫著照看照看，要是咱們現在的獨生子，哪有人管你死在哪兒？”

白桃和父母進去看了柳阿姨。

原本即使六十多歲依舊好看有氣質、皮膚白皙豐韻、總是和善地笑著的柳的阿姨，如今躺在鮮花包圍的透明棺材裏，瘦瘦小小的一個人，因為疾病的折磨，看上去甚至都要有八十多歲，皮膚發黑發皺，幹幹巴巴地掛在臉上，面容像是睡了，卻絕對算不上安詳。

顧媽媽泣不成聲，嗚嗚嗚地哭，顧爸爸拍著她的肩膀。

白桃紅了眼眶，獨自站在一旁，心底生出蕭索來。

顧媽媽哭過一會兒，看看站在旁邊的白桃，上前抱住她。白桃回抱住自己的媽媽，眼淚驟然而下。

母女倆那點沒必要隔夜的隔閡便悄然消散在殯儀館陰涼的空氣中。

旁人的話繼續悄悄地飄散過來。

“這個病真不是東西，活活折磨死人。”

“除了意外和心腦血管病，哪個病到後期都是要折磨死人的。”

“真可憐，連個磕頭的人都沒有。”

“活著的時候都沒人照顧，死了要人磕頭有什麽用。”

……

因為柳阿姨家人丁稀少，白桃和顧媽媽顧爸爸便幫著料理些後事，這邊的習俗是三天出殯，柳阿姨前一天傍晚去世的，一切從簡辦理，今天下午燒紙，明天上午出殯。

於是，柳阿姨去世滿打滿算還不到兩整天的第三天上午，白桃陪著柳阿姨零星的幾個家人，把柳阿姨送進了火化間，柳阿姨的外甥抱著骨灰盒跟著請來的“先生”，去墓地完成了最後的儀式。

柳阿姨的姐姐也是將近七十的年紀，本來是在家看孫子的，來忙活這些事難免心力不足，看顧白桃一家一直陪到現在便十分感激：“真是辛苦你們了，一定要一起吃個飯。”

顧媽媽謝絕了邀請，叮囑了幾句節哀，最後看一眼墓碑上柳阿姨的名字，一家三口便離開了風景秀麗的墓地。

顧媽媽故作輕松道：“忙活好幾天，我請你們吃飯！”

顧爸爸：“哪有讓女士請客的道理，我來我來。”

白桃不知道他們兩個爭個什麽勁，臉上也掛了笑模樣：“既然不用我請客，那我要吃貴的！”

媽媽們吵架之後和子女修覆關系一般都和食物有關，比如喊你去吃飯，或者喊你的朋友去吃飯。

“那天小秦過來，人家飯都沒怎麽吃好，怪不好意思的，桃子你問問她有沒有時間，咱們一起吧。”

白桃沒想到自己媽媽會提議這件事，偏偏她又不自覺地拿出手機來給秦歡打了電話，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她明白了，其實她也想要秦歡對她的父母印象能更好一點。

畢竟她媽媽上次確實有些失禮。

秦歡：“嗯？忙完了嗎？”

白桃：“那什麽，你現在有時間嗎，我媽媽想請你出來吃飯，畢竟上次沒怎麽吃好，我媽向你道歉。”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很小聲，畢竟不能讓她親媽在旁邊聽到，怕她媽媽惱羞成怒。

秦歡啊了一聲：“不用客氣的，我沒覺得上次有什麽不妥，我吃得很好。”

白桃軟軟地：“你來嘛。”

她是去旁邊打的電話，爸媽都不在身邊，她肆無忌憚地撒著嬌。

秦歡的聲音頓了頓，也低著聲音說：“幹嘛，喜歡我去？”

“喜歡啊。”

“有多喜歡？”

白桃看看遠處的父母，聲音格外的綿軟：“想見見你嘛——”

秦歡的聲音變成熟悉的低啞，顯得格外撩人：“見了的話，晚上你想住哪兒？”

白桃撇嘴：“你就只會想著那種事，這幾天我都要陪爸媽啦。”

秦歡也只是逗逗她，又哄著她說了很多軟話，聽了一耳朵的蜜糖，才說：“發位置給我。”

後來還是決定去吃火鍋——比起高端料理，白桃現在很需要一些熱氣騰騰的人間煙火來溫暖自己，比如火鍋，比如秦歡。

秦歡來的時候，一家三口也剛落座不久，這家老火鍋雖然不用等位，但人氣很足，整個飯店都熱熱鬧鬧，即使在這樣的熱鬧裏，秦歡的到來也帶來一點點的安靜。

她穿著運動褲和緊身黑色T恤，頭發有些微濕，臉上沒怎麽化妝，只簡單塗了口紅，身材完美氣色紅潤，不難看出似乎剛從健身房出來。很多桌的食客都在看她，她卻一擡眼就找到了顧白桃，目不斜視地朝她走過去。

雖然走路的時候一直盯著白桃看，走到跟前卻禮貌地先打招呼：“叔叔阿姨好，不好意思我剛健身完，沒來得及換衣服。”

顧媽媽：“沒事沒事，就家常便飯，快坐快坐啊。”

等秦歡坐下了，顧媽媽比前天她來家裏吃飯更加熱情：“在哪裏健身啊，小秦你身材這麽好還繼續保持，桃子都胖成這樣了還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你下次去健身喊著她。”

顧白桃&顧爸爸：“哪兒胖？我看挺好的。”

顧媽媽瞪顧爸爸一眼：“人家小女孩都在減肥，就算不胖鍛煉鍛煉也是好的嘛，她成天回家就躺著懶得不行。”

白桃反抗：“我那是上班累的。”你以為伺候小孩子那麽容易呢，又累身又累心。

秦歡也得體的笑：“我也覺得她很好，不過我以後去健身一定喊著她。”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起火鍋來。連續幾天因為親近的人去世籠罩的傷感被火鍋的熱浪治愈消散而去，顧媽媽熱情地不停給秦歡夾菜，閉口不提那天飯桌上的事和柳阿姨的事。這頓飯以四個人都吃到撐為結束，秦歡兩個小時的訓練量直接白玩，可能還需要晚上努力一陣才能徹底消耗掉。

顧媽媽看秦歡的眼神就像過年你姥姥看全家最能吃的小孩子的眼神一樣滿意：“小秦有空常來叔叔阿姨這邊玩。”

秦歡答應著：“好的，只要您二老別嫌我煩。”

這邊和和氣氣親親熱熱，白桃恍惚間想，她將來其實總歸是要跟父母出櫃的，哪怕不會直白地出，她爸媽也早晚會知道，秦歡其實和她是那種關系。

到那個時候會是一種什麽樣的場景呢？自家父母有沒有可能像現在這樣，親親熱熱地對秦歡呢？

顧媽媽繼續道：“小秦，你是個做事穩妥的好孩子，桃子到現在還是個小孩子性格，等去了國外，麻煩你好好照看她。”

秦歡認真答應著：“叔叔阿姨放心，我一定一直跟她在一起，讓她每天給你們打兩個電話。”

顧爸爸滿意地點頭，顧媽媽感慨一聲：“你也別嫌我們煩，畢竟她是個女孩兒嘛，做家長的總是要多操心些，等桃子將來有男朋友了，我和你叔叔就不會這麽操心，也不用再麻煩你了。你多受累，阿姨敬你一杯。”

顧白桃聞言，抿著唇，表情淡下來，半垂著頭，被火鍋溫暖的心情生出不知所措的煩躁。

秦歡卻面容如常，端起杯子，和顧媽媽碰了杯，臉上的笑容端莊且得體。

“沒關系的，有桃子陪著我，我也很高興。無論什麽時候，哪怕她結婚了，她找我，都不算麻煩。”

“你經常出差，如果遇到合適的小夥子，記得幫我們桃子留意一下，我找的她看不上，你和她關系好，她總歸多少聽你的些。她再不找，好的就要被人挑光啦！”

秦歡答應著：“我記住了，桃子一定會擁有一個非常完美的對象。”

顧白桃：……？

作者有話說：

顧白桃：秦歡你腦子裏都是什麽奇奇怪怪的禁斷綠帽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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