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歡哭笑不得，不知她怎麽就說出這句話來，心裏又有些生氣，又慢慢地撓著癢。

“顧白桃。”

和秦歡不一樣，白桃很少聽秦歡叫她全名。如今聽她說了，忍不住一激靈，不自覺有些軟慫地看她。

秦歡想，你寧可凈說那些勾引人的話，也不願說一句你愛我。

但她終歸還是沒說，心裏憋著些氣去親她，把她的唇親得紅潤微腫才作罷，回頭又看了她一眼，說了句記得打電話，便推著箱子出了門。

從窗戶看出去，秦歡出了院子，推著箱子一路走向車庫，正巧遇到顧爸爸在院子裏摘菜，秦歡停下來，有禮貌地跟顧爸爸說了兩句，顧爸爸看上去像是在挽留，秦歡搖搖頭，說了幾句話，便往車庫的方向走。

白桃看她半天，直到再也看不見，才回到客廳。

此時客廳正有三位舍友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把她看得小臉一紅。

“秦歡洗了水果，桌子下面還有零食。”

雖然把零食箱子拖出來，裏面全是秦歡新買的，她自己根本也不會吃的昂貴的新款零食，自然還是躲不了被盤問的命運。畢竟她們要在一起待好多天。

顧白桃坐下舉起雙手：“我坦白從寬，你們隨便問，我就沒想瞞。”

左青：“還用我們問？你自己講。”

顧白桃就挑重要的輕描淡寫地講了。

左青坐在沙發上一臉疑惑：“所以她到底是不是海王？”

顧白桃：“不是，應該不是。”

三個人用懷疑的眼光看她。

顧白桃看見她們這幅表情，脖子一橫：“沒有應該，就不是，肯定不是，我以人格擔保！”

然後又放軟語氣：“你看，秦歡這人吧，雖然有時候說話辦事是海王了一些，慣會勾引小姑娘喜歡，出去吃個飯都有女孩要微信，有個神經病想要追她追到開始坑害我……”

三位舍友：……

“但是她這個人對我就很不一樣啊，而且她現在去哪都說自己有女朋友，把我介紹給她朋友認識，對我真的很好啊，性格跟我也合得來，聊天吃飯，嗯那什麽，都很合得來，我能看出來她是真的喜歡我，而且也沒有證據證明她和其他人不清不楚，我覺得應該相信她吧。”

左青搖搖頭：“知人知面不知心吶。”

蘇欣點頭：“確實，我跟你講，我公司有個姐姐，和男朋友談了一年多要結婚了，這男的也是對她不錯，對她父母也好，積極主動奔著結婚去，結果臨到結婚的時候這姐姐才發現他，是個騙婚gay！私生活還特別亂，在gay圈裏男朋友一堆！我這姐姐現在後怕差一點就結婚了，結婚就是個坑還容易得病。”

張丹紅補刀：“所以說看清一個人不那麽容易的，有的夫妻雙方結婚五十年，都不敢說真看清一個人，桃子你可得想好了。”

白桃想了想，說：“我倒是想得蠻清楚，她喜歡我，但我不知道這種喜歡會持續多久。”

四個人陷入了沈默，這種事誰能說得清？當下只能說當下，你去問每一對要結婚的新人，都不一定敢說“我會一輩子喜歡你”，婚姻到後來親情居多，每一個信誓旦旦說永遠愛你的人，一方去世之後也沒多久就會再找。戀愛也是這樣，當初喜歡的時候轟轟烈烈，後來分了手，又喜歡了別人，說到底人類很多時候只是需要情感慰藉，根本無法強求這份請改究竟來自於哪個特定的誰。

遇到長長久久的喜歡，本就過分奢侈。

左青：“如果她在當下確實很喜歡你，但時間久了便會像每個人都有可能經歷的感情那樣淡了，你要怎麽辦？”

顧白桃眨眨眼睛：“分手唄，我們是同性戀，不會公開結婚，又沒有什麽‘離婚叫人看不起’這種奇怪的言論束縛。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就分開，各自過好自己的日子，兩不相欠，也挺好的。”

左青搖搖頭：“我以前居然沒發現，你簡直理智的可怕。”

顧白桃想了想說：“也許是相親久了吧。”

在小城市裏看得人越多，越相信婚姻本質就是一種交換。家庭條件的交換，工作條件的交換，個人學歷能力性格的交換，感情被放在一個很小很小的位置，不可以沒有，但也沒有那麽的重要。

她幾乎無法從這種婚姻觀裏找到長長久久的愛情的存在。她甚至覺得互相愛戀這件事本身就有時間限制，只不過有的人是幾年幾十年，有的人是幾個月幾周。有婚姻的束縛，夫妻雙方大概會遵守道德並且要對孩子負責，那如果沒有呢？

同性戀的路有多不好走，年紀越大的人越清楚。你必須在被荷爾蒙沖昏了頭的同時頭腦足夠清醒，知道如何去維持一段真摯的感情，又會在感情也許沒有了的時候真切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白桃希望自己是這樣的人。有足夠的勇氣，又想好了將來，包括後路。

蘇欣悄悄地說：“桃子，其實我們剛才私下講過，秦歡這個人看上去真的蠻不錯。長得好看舉止得體，工作能力強又有錢。只是你有沒有想過，她這樣一個北京人，周圍可供選擇的女人可太多了，為什麽剛到你這個小城市一眼就看中你？”

“你要說她花心海王，我們還能信她走哪兒談到哪兒，但你又說她其實挺專一的？你不覺得她這樣很矛盾的嗎？”

顧白桃恍然，她之前下意識地屏蔽掉這個問題，現在再想，確實很奇怪。

但也不是沒法解釋，比如如果她早知道自己是顧淮的妹妹，一切便就解釋得通。如果這樣，她就是奔著白虎集團來的，而不是她本人。

在這段感情裏，似乎她們兩個人各自都有自己的想法沒有告訴、也不打算告訴對方。過好當下、暫不出櫃，仿佛是悄然約定的事情，白桃想，這段感情裏到底有多少情感，又有多少理智，她已經有些分不清了。

舍友們在H市玩了三天之後，蘇欣和張丹紅要回北京繼續搬磚，秦歡便表示臨走前她怎麽也得請客吃頓飯。

選的一家當地特色私房菜，環境舒適菜品精致味道好。席間秦歡處處得體，照顧好每一個人的同時明顯對顧白桃偏愛得過分，笑意盈盈的，眼睛裏像是只有白桃一個人。

三位舍友建了個群，手指在桌布的遮擋下發著消息。

左青：抖.jpg

張丹紅：我和大海的甜蜜都比不上這的五分之一。

蘇欣：大膽點，四分之一差不多。

張丹紅：謝謝，我覺得我倆可以結婚了。

左青：要這麽看，到不像是裝假。

蘇欣：還是桃子腦子清楚，現階段估計是真愛，就是不知道能維持多久。

張丹紅：而且她們還是同性戀，雙方家長那關還沒過呢，可能也就朋友出個不痛不癢的小櫃，啊！桃子還是體制內的，對她工作有沒有影響？

左青：一般這樣來講，都不能在單位出櫃的，千萬不能讓單位的人知道。

張丹紅：我家也是小城市的我知道，何止不能讓單位的人知道，你都不能讓這個城市的任何常駐民知道，否則傳四個人，就能傳遍全城。

蘇欣：不過女同性戀還好辦一點，就說自己不結婚，然後說她倆是閨蜜，你也沒有辦法。

顧白桃吃飽了東西，見三個人都低著頭，奇怪地問：“你們幹什麽呢。”

左青：“你們秀你們的，我們要忙些自己的事，不用管我們。”

顧白桃：……

秦歡輕笑一聲，擦擦她的嘴角。

顧白桃疑惑：“我們秀了嗎？”

秦歡：“沒吧，這就咱倆日常？”

吃過飯，她們再住一晚，別墅裏沒有那麽大的床，四個人幹脆住在客廳徹夜長談，大海和丹紅各自都見過了家長，如果感情穩定的話，預計年底訂婚。蘇欣的公司新來個小她三歲的弟弟，兩個人有些苗頭，但蘇欣還是有顧慮。

顧白桃：“顧慮什麽，再顧慮，能有我這個les顧慮大？”

蘇欣頓時釋然，談笑起其他的事情來。

次日一早，白桃沒讓秦歡來送，她前一天又熬夜畫圖，白桃在電話裏說：“你有空就多休息休息，要不然我就心疼了哦。”

秦歡的聲音便軟下來，低啞著說好。

第二版設計初稿基本做完，秦歡給自己打了85分，剩下的15分她自認為現階段的自己彌補不上。她給顧淮打電話，並在一家咖啡店碰頭。

顧淮帶著李義到了現場，把修改後的畫稿收下，回去拿給公司設計部的專家評估，有不合適的地方秦歡會再改。

秦歡：“雖然這話是老生常談，但我習慣了，稿件是設計者的心血，希望顧總註意保密。”

顧淮點頭：“放心，白虎集團幹這麽多年工程，地標性建築也承包了幾個，這種價值千萬以上的東西我是一定會金貴著的。”

秦歡便不再說這件事，招服務員點了一塊最貴的小蛋糕，犒勞一下自己，順便讓顧淮買個單，然後問起喬婉的事。

顧淮：“白虎現在風頭正盛，喬氏集團最近連連受挫，最新季度財報我看了，忙的焦頭爛額，分身乏術。我代表白虎集團給喬婉本人去了律師函，態度強硬了一些，他們家沒空擺平這些小事，現在已經不讓喬婉上班，把她關了禁閉，然後安排律師在處理。某種意義上講也算把喬婉保護起來。我們畢竟不像喬婉費盡心思去坑一個人，我想來想去，也只能把喬氏的股價拉下來算是給她教訓。”

秦歡吃了口蛋糕搖搖頭：“不太夠。她對桃子可是下了狠手。”

顧淮：“同樣的事情不適用她，她在北京的社交圈子都以她為尊，又財大氣粗，什麽謠言都影響不到她。對付這種大小姐草包，要麽打垮她的家族，要麽讓她的家族放棄她。後一點太難，她父母只有她一個獨生女。”

秦歡笑了下：“誰說的。”

她扔給顧淮另外一個u盤：“我查了九年多，終於在不久前查到了苗頭。喬婉父親有一名私生女。怎麽做、做到什麽地步，聽顧總的。”

顧淮捏著這個U盤，目光深沈地盯著她：“秦總努力了九年的事，就這麽信任我？”

秦歡攤手：“桃子的親哥哥，我不信你信誰？”

顧淮：“桃子也許某一天就會不喜歡你跟你分手，你們結不了婚，也沒有財產分割，包括你給我做的設計，沖的獎，都是你白給。到最後人財兩空，你一點東西都拿不到。”

秦歡盯著不加糖不加奶美式咖啡深褐色的液體表面，端起來抿了一口，說：

“沒關系，我覺得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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