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第二個世界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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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比鏡頭裏殘忍多了。

棘突份子作為伊國最大的武裝份子,就像老話說的那樣:慈不帶兵。

他們培養大概能算世界上最殘忍的武器——人肉炸彈,殺人就像屠宰場裏的屠夫,毫無心理負擔,可大凡這樣窮兇極惡的,就越珍惜心底最後的那一份溫柔。

不怕死但也不會白白送死。

一面墻,等到墻塌或者出現別的意外,前面的人大概率要死。

換做平常,他們肯定會采取別的方式,比如困上個十天半月,總之減少傷亡有的是辦法。

可那茫茫天空之上,不知道多少枚導彈對準了他們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要麽自己死,要麽家人死。

剛才還試過更快的辦法,一名成員剛爬到墻上探出頭,眉心便出現個紅色的窟窿——裏面對著門口的地方,又起了個臨時工事,榮光和一群老頭,端著槍對準院墻。

十名棘突份子高舉防爆盾牌,擋風遮雨可能不行,擋手榴彈沒問題。

防爆盾牌下,兩人高舉鋼釬,狠狠砸向大門。

一墻之隔,同樣的絕望。

院內,眾人眼眶含了淚,看向往腰上綁手榴彈的張美麗,她太瘦了,以至於六個手榴彈就把腰圍了一圈。

墻外棘突份子有防爆盾牌,手榴彈起不到任何作用,而墻頂,M8重機槍編制出片密密麻麻的火力點,瞬間能把人打成篩子。

等到大門倒了,同樣是死。

手榴彈重約三斤,在晚上不能開車的情況下,榮光兄弟盡了最大力量,每人帶來二十個,這是最後的希望。

終於還是到了這一步!

張美麗沒了平日裏的精細,滿頭白發淩亂,她像出門檢查拉下什麽東西般查看手榴彈,等確認無誤,微笑看向老戰友。

她沒說話,把淩亂頭發撥到耳朵後面,然後,手落下又有力擡起,最後的敬禮,就像名字一樣,要美美的。

人群哭了,生怕驚動外面的棘突份子,死死捂住嘴巴。

“大柱,我走啦。”張美麗目光柔柔看向趙大柱,就像檢查完東西要出門買菜般跟老伴打招呼。

趙大柱眼中有淚,但算不上悲傷,他張開手,緊緊擁抱了下,在老愛人額頭輕輕一吻,低聲道:“我待會就去找你,別怕。”

他們真的不悲傷,這輩子已經圓滿了。

生命的最後,他們在一起,還有那面被戰友們鮮血染紅的國旗!

直播間裏,直到看見張美麗往腰上纏手榴彈才明白要發生什麽,無法說話,只能哽咽著用文字,用表情。

“張奶奶,走好!”

“奶奶,我不追星了,我會好好學習,長大後做一個有用的人,為國家做貢獻。”

“航母呢,救援呢,奶奶,你再等會呀。”

已經不能等了!

那個幹瘦的身影,腰間纏著一圈手榴彈,腿上綁著,手裏還舉了一個,多出來的重量讓她腳步蹣跚,畢竟老了。

往墻上爬的梯子也不怎麽好用,魯建工倉促之間趕出來的,結實,但沒考慮到老年人平衡性,踏板有點窄。

張美麗想快點爬,前幾步還行,再往上就有點吃力。

趙大柱快步跑過來,輕輕扶住她的腳往上托,就這樣,親手把一輩子的愛人,戰友,送到子彈橫飛的墻頂!

直播間裏能看到子彈橫飛的軌跡,那是條死亡封鎖線。

張美麗用胳膊護住腦袋,這個動作,或許真正經歷過戰爭的人才明白,子彈除非打在頭頂破壞大腦,別的位置,人一時半會死不了,有殘存意識的。

一團血霧在空中炸開,又一團!

張美麗身體被子彈巨大力量打的往後縮了幾下,鮮血,不怎麽豐盛的鮮血順著胸膛往下滴落。

她像朵盛開的花,從墻頭滾落,滾落的墻的另一邊!

爆炸聲音似乎比任何一次都響,巨大的血霧染紅鏡頭視野。

利國這邊的鏡頭更能展示鮮血淋漓而悲壯的戰爭,十多人被炸飛,防爆盾牌翻滾著高高飛起,落下來砸中好幾人。

“狗屎!”馬丁內茲忘記還在通話,怎麽會這樣?

對講機那邊同樣傳來聲怒罵,以及咬牙切齒的低吼:“起飛!”

雷達能捕捉到航母位置,自然也能計算出已經達到戰機攻擊範圍。

每小時高達四千多公裏的戰機,抵達養老院用不了多久。

“liu,我代表利國發出警告,你這是在挑釁……”雷達畫面上,同時亮起六個紅色亮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移動。

通話中斷了。

被掛斷的。

馬丁內茲不敢置信看著對講機,他還有很多話沒說,比如高國走了,利國接管其區域,比如後果很嚴重,按照國際公約,我國可派導彈攔截。

可對方竟然掛了,直擊下令發動攻擊!

也就說,根本沒和他商量的意思。

實時畫面裏,養老遠門口炸了個大坑,墻上,地上,血肉模糊,數千棘突份子仿佛中了魔法師咒語,站那一動不動。

就差一點了!

“這是挑釁!”馬丁內茲和他的大帝國,頭次遭人這般無視,華國人竟然招呼都不打直接行動?

一絲恐懼從心頭彌漫。

“鎖定敵機位置!”馬丁內茲滿臉殺氣,惡狠狠拍下面前的紅色按鈕。

金屬被拉動輕微哢嚓聲響起,甲板上,十多枚對空導彈緩緩探出頭。

航母對航母,真正打起來,戰鬥不是一時半會能解決的,到時候,養老院那邊早就結束了。

大不了到時候找個誤以為敵機的借口!

他的腦袋,被熟悉的冰冷頂住。

大多時間沒個正經的副艦長面沈如水,聲音就像手裏冷冷的槍口:“利國軍法,當艦長有叛逃等其它危害國家利益行動時,副艦長有權利暫時接管職務,甚至,可以當場擊斃!馬丁內茲,你未經允許私自下令攻擊華國戰機,會把祖國帶入萬劫不覆的地獄!”

馬丁內茲慢慢舉起手,咬牙切齒爭辯:“你看到華國的態度了嗎?如果這一場戰役我們失敗,後果是什麽?把槍挪開!”

副艦長槍抵的更緊了,似乎想要捅到他腦袋裏:“艦長先生,請先向國防部匯報!”

匯報已經來不及了。

對待萬一嚇不住華國怎麽辦,國防部至今沒個明確答覆,這個回答,沒人能承擔的起。

電話匯報上去,再開會表決,一切都晚了。

“馬丁內茲,你難道不認為,這是最好的結束方式嗎?”副艦長一字一句低聲道,“華國,已經給我們在世界面前留了顏面,我媽媽經常說一句話——萬物發展都有規律,非人力所能阻擋,想想幾十年前我們還是孩童時候的華國?”

“國家崛起,是一群人,一個時代的努力,國家衰落,是一群人,一個時代的不負責,馬丁內茲,你比我聰明,但是,我認為我們的國家,應該醒醒,正視自身的問題。”

“比如——流浪老兵!”

事情已經過去一段時間,看似風平浪靜,政府也拿出了相關對策,可實際已經像一股洶湧的暗流蔓延開去。

副艦長不知道別的軍隊,他知道航母上士兵的想法。

幾乎每名士兵都在惶恐,退伍後等待他們的命運是什麽?是骯臟的大街小巷嗎?

利國軍人屬於志願合同制,比如海軍,合同期一般為四年現役加四年預備役。八年的服役,幾乎跟不上現代城市發展,沒有相關政策,找工作很難。

士兵們非常清楚,每年退役的龐大數字,就像總統先生說的那樣,要用八年時間解決這一問題。

八年啊,而且還不一定能解決,根源出在哪裏?出在治理國家的,是政客,以利益為出發點的政客。

而不是心懷國家!

這樣的狀態下,沒有士兵想開戰,和任何一個國家。

“馬丁內茲,你是艦長,未來還會是國防部高官。”副艦長慢慢挪開槍,目光哀傷看向舷窗外茫茫海色,“但或許你等不到那一天,再這樣下去,我們的國家恐怕會發生暴亂!”

利國的象征,那站在海港高舉火炬的自由女神,她見證了這個號稱全世界最自由國家的繁榮崛起,她或許看的最明白。

自由國度最大的威脅——不是來自外部,而是內部!

可是,如果幾句話就能徹底改變一個人,世界上,或許就不再有那麽多悲劇。

馬丁內茲瘋狂拿起對講機,像走到末路要同歸於盡般大吼:“薩爾茲,五分鐘!”

他不信,他還有辦法。

只要棘突份子趕在戰機到來前毀掉養老院,勝利還是屬於利國的!

數百裏外,六加銀色戰機宛如怒吼的雄鷹,閃電般劃破長空。

機艙內,六名戰鬥飛行員眼中怒火和眼淚交匯,再快一些,再快一些!

棘突份子本來已經停了,他們見慣了人肉炸彈,可人肉炸彈是什麽?從小開始一點點摧殘心智,各種洗腦各種殘酷訓練誘導,他們嚴格來說已經不算人。

是一件沒有感情以同歸於寂為最終榮耀的武器。

從墻上滾落的老太太,已經看不到她了!

幾絲被染紅的白發被風吹起又落下,輕飄飄的,卻又那麽重,重的沒有一個人敢動。

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是因為有孩子在養老院裏面嗎?

戰爭有眼淚的,再兇殘的人也有人性。

“五分鐘!”薩爾茲近似瘋狂大喊。

棘突份子打了個激靈,重新集合起來,再次沖向養老院大門。

五分鐘,再有五分鐘,他們的奶奶,也會這樣!

這不能說是戰爭了,是一場為了親人的以命換命,院內院外,淚濕衣襟。

這也不是哭的時候,戰爭還沒結束!

排在敢死隊第二的趙大柱爬上去了,子彈輕易穿透他不再結實的臂膀,胸膛……

“美麗!等等我!”

那是聲世界上任何言語都不能描寫的大喊,親人啊,不要走遠,我怕找不到你,下一世,我們一定要等。

哪怕等到白發蒼蒼,只要等到你。

幹瘦身體砸在舉起的防爆盾牌,殘存的意識強行轉動身體,順著縫隙墜落!

巨大的血霧再次彌漫!

我倒下了,你不要悲傷,因為那面鮮紅的旗幟,會記住我的風采!

哭聲,喊聲!

還有四分鐘!

敢死隊第三第四,李有志,王愛國兩名老兵爬到墻頭。

“祖國萬歲!”

“祖國萬歲!”

淚水已經化成了血。

走到墻邊的單翔忽然轉身,生命的最後,他忍不住了,緊緊擁抱了住原本以為早已化作星星的戰友,低聲說了一個數字。

“826!”

棘突份子已經瘋了,戰友的犧牲阻擋不了,現在是一命只能換短短的幾十秒,甚至十多秒,祖國的戰機,還在路上。

那數字,是梁汝蓮第一次單飛的日子!

他第一眼就認出來了。

即使改變了模樣,敬愛的靈魂,一點都沒有變。

“教官!”梁汝蓮一直壓抑的情緒徹底崩潰,淚噴湧而出,死死抱住熟悉而陌生的身體,仿佛這樣就能把人留住,“對不起,我做不到,我什麽都做不到。”

她救不了任何人,她能做的,只有一起赴死,用鮮血守衛共同守衛這個國家。

“第一次見你哭。”單翔笑了,他回頭看了眼被砸的哐啷作響的大門,用力把人推開,飛快爬上梯子。

他沒有相認,因為那位老人的那句話一直牢記在腦海。

有些人,生來是創造奇跡的,他們有自己的秘密!

單翔,祖國第一代傳奇飛行員,享年七十四歲!

他爭取了三十秒時間!

五名老兵,就像他們的宣誓一樣,走在了最前面。

墻頭上出現個肥胖的身影,王總滿臉肥肉擠在一起,有不明液體順著褲腿躺下,可他沒有跑,當子彈穿透身體的剎那,他發出聲不似人聲的慘叫。

他哭了,淚流滿面大喊了一個字,一個稱呼:“娘!”

他想來想去,沒人什麽可以喊,祖國萬歲不適合他,兒子們更看重錢。

生命的最後,他像個孩子,顫巍巍喊出那個幾十年沒有喊過的名字,還是娘好,最疼他了。

娘,我來了!

酒吧老板王天勝還保持渾渾噩噩的狀態,似乎感覺不到痛。

手榴彈引爆瞬間他似乎才醒,用盡所有的力氣瘋狂嘶喊:“媳婦,我給你報仇了!”

是的,他報仇了,至少炸死了七八個棘突份子。

院子外,人被炸飛又湧上來新的人,院內,一個人跳下又上來一個。

幾名榮光成員圍住梁汝蓮,不由分說強行拆掉她身上的手榴彈,綁到自己身上,飛快跑到院墻跳下。

不僅僅是為了感動,他們同樣為了祖國。

他們要為外面的同胞贖罪,這本來應該是屬於他們的戰爭。

梁汝蓮眼前變成了紅色,一個又一個身影跑上去,一個個生命的消失,讓她快失去了思考能力,她頭一次感受到,血液原來可以沸騰!

手榴彈沒了,二十名抱著必死信念的榮光成員,帶來的手榴彈用完了。

“殺呀!”

“我草你八輩祖宗!”

“狗日的,老子和你拼了!”

“啊啊啊!我要殺人!”

有男人的聲音,有女人的聲音,有熟悉的華語,還有帶著彎彎口音,梁汝蓮身後,原本蜷縮在墻角瑟瑟發抖的眾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沖了過來。

不止梁汝蓮,他們的血液也沸騰了!

一聲轟隆巨響,傷痕累累,被鮮血染紅的大門轟然倒塌。

幾乎同一時間,忽然響起六聲仿佛能炸裂天地的巨響,蔚藍天際處,憑空出現六朵綻開的扇形白霧,那是戰機突破音速時和空氣產生的壓縮效應!

六枚對地導彈先行,長長的火焰仿如巨大的火流星,準確落在棘突份子最密集的六個位置!

那是祖國的轟炸機!

還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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