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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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宣誓,堅決忠誠於國家,不怕犧牲,保護人民,誓死保衛祖國!”

“我宣誓,堅決忠誠於國家,不怕犧牲,保護人民,誓死保衛祖國!”

“……”

五名老兵擡起右手,面色肅穆,渾濁老眼裏的火苗,像是吸進了殘餘烈火的精華,極亮,帶著灼熱的溫度,落在那面破了個洞的國旗上。

時間,仿佛倒流幾十年。

他們正年輕,大喊著同樣慷慨有力的誓言,走上戰場。

周圍不知道什麽時候安靜下來,絕望的哭泣聲,喧嘩吵鬧聲,漸漸低了。

戰爭還沒開打人心先散,數千人對幾十,到了現在這個階段,唯一生還的機會,需要所有人共同努力。

老兵們不是神,梁汝蓮也不是,做不到輕飄飄幾句話,讓一群情緒崩潰的普通人打起精神,共同對敵。

有一種力量可以喚醒——國旗,國歌!

手機裏播放的國歌,通過網絡,穿越千山萬水。

陳小軍老淚縱橫,擡手,對準直播畫面角落裏的那個身影,幾十年前也是這樣,她要去飛越太平洋,他能做的,遙遙敬禮送行。

柴銳利,外交老部長,手放在胸口,眼裏含了淚,跟著旋律低唱那首歌。

遠航號航母上,艦長劉海峰和眾士兵同樣虎目含淚,擡起右手,向敬愛的老兵,向祖國,敬禮!

旁邊,代表同胞地址的亮點還有一段距離。

那熊熊燃燒的火焰,老兵那仿佛刀刻般從黑白電影裏走出來的,永垂不朽的軍姿,讓人又看到了那個已經遠去的炮火紛飛年代。

他們幾乎快被歷史遺忘了。

是他們,染紅了那面紅色的旗幟!

城市裏的大街小巷,只要有條件的,都在播放直播。

國泰民安的生活裏,聽到國歌聲最多的場合,應該是體育賽事,響亮國歌聲中,紅旗冉冉升起,自豪感油然而生。

沒有人看過這樣的場合,聽過這樣的國歌。

那是悲壯的!

一名大概生了病的小學生路過超市門口,掙脫媽媽的攙扶,擡起右手,對著直播畫面敬了個少先隊隊禮,小區門口的保安,立正,擡手,路邊執勤的交警,對著遠處正直播的大屏幕,敬禮。

車輛停了下來,行人駐足,這一刻,無數國人把手放在胸口,眼裏含了淚,跟著旋律,低聲跟唱。

億萬國人——同唱一首歌!

感受歌詞裏不一樣的味道。

起來!起來!我們萬眾一心!

養老院內,絕望的氣氛漸漸沒了,老兵們低吼沙啞又蒼老的聲音,仿佛敲在心坎的鼓點,讓血液一點點熱起來。

酒吧老爸王天勝第一個站直了身子,把手放在胸口。

接著,泥瓦匠出身的魯建工,其他後來的同胞,最後,李仁禮等幾個彎彎對視一眼,別別扭扭捂住胸口。

他們已經會唱了。

榮光成員不會唱,甚至聽不清說的什麽,但他們能感受到,面色肅穆擡頭,向那面國旗致註目禮。

歌聲漸漸有了力量。

梁汝蓮眼中淚花映著火光,她以為來這裏,會是這場戰爭的主角,是改變者,可原來不是。

她只是見證者!

見證這群老兵,生命最後的餘暉。

她明白老兵們接下來要做什麽。

清晨,海邊起風了,紅色旗幟獵獵作響,仿佛來自一個偉大民族的怒吼。

“保護你們,是我們的職責,只要我們還有一個人站著,就會站在最前面。”單翔站在旗桿下,滿臉殺氣騰騰吼道,“可是,你們也有職責!國家有難,匹夫有責!誰都有保家衛國的職責!”

“人早晚都會死,但如果讓病毒蔓延到國內,我們的人民會受苦,國家陷入災難,既然要死,為什麽不能死的轟轟烈烈?”

“只要還活著一個人,就必須頂上,把希望留下。”

病毒事件,在場人大多了解的並不清楚,即使碰巧聽到單翔眾老兵議論,生死危機下,也沒心思多想。

數公裏之外的海域,馬丁內茲看著緩緩調轉方向的高國航母破口大罵:“叛徒,臨陣脫逃,你不配當軍人!”

兩艘航母對一艘航母,不止數量減少那麽簡單,代表少了一個國家,一個有力的震懾。

“噢,隨便你怎麽罵,抱歉,我認慫。”高國艦長的聲音幽幽從話筒傳來,“馬丁內茲,你也看到了,我,和我的國家,承受不起華國的怒火,除了撤退沒有別的辦法。”

頓了頓又道:“你應該知道,華國航母應該快要到了。”

偵察衛星因為軌道無法實時監控,過去的幾十個小時裏,每當運行到既定軌跡,準時遭到噴霧攻擊。

華國航母,就這麽消失了整整幾十個小時。

結合現在的狀況,去了哪裏不言而喻,按照每小時六十公裏速度,戰機轟炸範圍已經無限接近。

有聯合國的批準,正大光明開火。

如今高國航母撤退,原本共同發表聲明裏的戰鬥區域,等於少了一半,華國戰機可以從這個空檔,繞過利國發動攻擊。

對講機狠狠被馬丁內茲摔在地上,彈起來,差點砸到副艦長那地。

副艦長一臉誇張的驚恐:“艦長先生,你是嫉妒我比你更具有男子氣概嗎?”

馬丁內茲:“……”

國防部如今分為兩派,一方主張堅持到底,如果這次放棄,以後怕是再沒有機會。

那意味著用不了幾年後,超級大國又多了一個,既然如此,不如再賭一次,賭華國不敢開戰,就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樣,不得不讓步。

另一方主張放棄。

高國撤退航母已經證明了,即使成功又如何?華國人如果真展開瘋狂報覆,結局兩敗俱傷,不用等到幾年,到時候經濟大幅度倒退,超級大國地位難保。

副艦長就是放棄派的代表。

“閉嘴,蠢貨!這裏還輪不到你說話!”馬丁內茲惡狠狠罵道,主戰和放棄,代表兩黨之爭,誰能勝出,對下一屆的總統大選極可能產生決定性的作用。

高國航母走了,該怎麽辦?怎麽阻攔華國即將到達的航母?

大海的清晨,是從天際處的一線波光粼粼開始的。

天就要亮了!

最後的決戰,即將來臨。

“通知薩爾茲,一個小時後,如果還沒拿下,他們的家人,無法看到這個美麗的清晨。”馬丁內茲濃粗的眉毛活像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兩朵烏雲,他冷冷下令,“全速掉頭!”

“是!”副艦長下意識敬禮執行,走到門口忽然醒悟過來,轉身不可置信道,“要去哪裏?”

掉頭,那是華國航母駛來的方向!

養老院內,隨著單翔語氣低沈把整個事件快速說了一遍,怒罵聲此起彼伏。

怪不得,怪不得利國佬要趕盡殺絕!

再懦弱的人都有血性,或多或少而已,要用病毒對付國家?

歷史不會忘記,病毒這兩個字眼,曾給帶來多麽深的痛!

幾位年輕人率先站出來,咬牙切齒大喊道:“單大爺,您說吧,待會要怎麽做?”

其實很多英雄,都是特殊環境造就出來的,不到最後那一步,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原來也可以做英雄。

單翔擡起手臂,對準數米之外的養老院大門。

守住!

四周的墻頂有鋒利鐵絲,墻體防爆,己方失去制高點,棘突份子占據人數武器優勢,想要速戰速決的話,大門是唯一突破口。

怎麽守?

怎麽守住最後的三個小時?

院門高三米多,經過加固,能防住子彈,但絕對防不住定向爆破。

定向爆破需要打洞。

死守大門,堅持到最後的時間!

早在剛救下陳小軍得知情況時,老兵們就反覆演算過最壞的結局,沒想到,來的太早了些。

以幾人之力,不夠。

棘突份子破門肯定有掩護,到時候一門內一門外,他們要阻止,恐怕爬上墻開不了幾槍就被打成篩子。

手榴彈也不行。

匆忙采購的槍支就那些,阿爾伯茲倒是帶來一些,但遠遠不夠。

唯一的辦法,棘突份子大概都想不到——人肉炸彈!

“現在我宣布,第一批名單,張美麗,趙大柱,單翔……梁汝蓮。”就像剛才宣布交待遺言規則一樣,單翔沈聲道,“其他人,按照年齡來。”

這是軍人們再熟悉不過的規則。

誰先誰後。

軍人,幹部,老的把生的希望留給年輕的,男人在先,女人在後。

彎彎被排在了最後。

榮光成員——他們是客人,沒有讓客人送命的道理。

氣氛似乎凝固了,目光紛紛聚集到單翔掏出的手榴彈,大腦習慣了幸福安逸,給出的第一個反應不是害怕,是:原來手榴彈這個樣子?

“不強求!”單翔舉起手榴彈,他不看眾人,轉過身道,“想去的,跟我來學下怎麽用。”

他真的不強求。

沒有人不恐懼死亡,道理大家都懂,但主動送死和被動送死,那是一道天塹,需要極大的勇氣才能邁過。

氣氛繼續沈默。

就連剛才幾個情緒激昂的小夥子都低下頭。

誰都沒有想到,第一個站出來的會是到今為止表現最懦弱的王總。

“我就不和你們爭前面了。”清晨曙光裏,王總依舊像散了架,走起路哆哆嗦嗦晃晃悠悠,仿佛隨時都會癱在地上爬不起來,但仔細看,像有了骨架,他走到梁汝蓮面前,蒼涼笑笑,“梁大使,年輕人要懂得禮讓,我這個老頭子,就不要臉搶一回了,可以嗎?”

他此刻感覺自己的一生就是個笑話,死了,會成為媒體網絡的笑談。

他還感覺,剛才那一段激昂的國歌,像喚醒了他的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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