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履霜堅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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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顯罵了這麽半天,確實有些口幹舌燥,拿起水杯一口灌了下去,然後說:“別以為這就完了。你們倆都給我好好反省!”

“是是,一定反省,”蘇曜殷勤替他添水,“其實我昨天已說過她了,以後都不許她再這麽胡來。夫子也體諒她關心則亂,別和她生氣了。”

俞顯的目光在他們中間游移一陣:“你們這是……”

他一到這裏就發現沈盼是和蘇曜一起住。兩個人都還年輕,正值熱戀,又剛好經歷那麽大的波折,做出什麽事都不奇怪。就算他們還清白,別人也不見得這麽想。他不免擔憂。這事對蘇曜影響有限,對沈盼就完全不同了。她將來的命運如何,全在蘇曜一念之間。

俞顯思慮的時候,蘇曜已牽起沈盼的手,誠懇對他說:“我們打算一到興州就成親。”

沈盼驚異地看了蘇曜一眼。他之前並沒和她提過這打算。

“我年紀不小了,”蘇曜似乎沒察覺她的驚訝,繼續說道,“好不容易紅鸞星動,實在有些等不及。夫子來了,正好替我們做個媒證。不告而娶,陸公恐怕會見怪,到時也請夫子多替我美言。日後我再親自向他請罪。”

俞顯聽他言辭之間都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總算心裏舒服一點,但是嘴上卻道:“說得跟誰沒成過親似的,就你們急?”

沈盼卻在這時嘀咕了一句:“不是你說的人生苦短嗎?”

俞顯簡直氣不打一處來,之前顧慮這個,擔心那個,一朝放開了,倒是比誰都心急,還學會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了!

蘇曜連忙按住她,向俞顯賠笑臉:“是我心急,也請夫子體諒。”

俞顯這才哼了一聲:“算你識相。”

事情定下,又安撫好了俞顯,蘇曜才松了一口氣。

俞顯雖然不拘小節,但畢竟有這麽大年歲,經歷多,考慮得也周全。他一答應蘇曜,便馬上要求沈盼搬去和他同住。蘇曜明白他的意思。到興州路途不短,他和沈盼需要避嫌。沈盼與俞顯同住是目前最好的選項。俞顯年事已高,不必擔心閑言碎語,沈盼有他照應,安全也能得到保障,蘇曜也就一口答應了。

計議妥當,第二天全軍便啟程前往興州。

很快蘇曜發現俞顯在的另一個好處。沈盼不願給他添麻煩,總是推辭他的照顧。但是俞顯在就不同了。以他的聲望,受到優待是理所當然的。沈盼跟著他,蘇曜便能以俞顯的名義在食宿上為她安排。當然壞處也不是沒有。俞顯來了後,他便不能隨心所欲地見沈盼了。

白日行路,沈盼都得跟在俞顯身邊;晚上俞顯則借口老人家睡得早,不讓蘇曜多留。只有每天紮營後的一小段時間,蘇曜能過來俞顯這裏和她說幾句話。但是俞顯就在旁邊看著,兩人哪裏敢在他眼皮底下有太親密的舉動?有時就是稍微靠得近些,蘇曜都會收到俞顯的警告。

以前兩人要麽有心結,要麽天各一方,尚且能夠忍受;如今兩情相悅,人又近在咫尺,卻還無法時時相聚,不免倍覺難捱。時間一長,連沈盼都開始對俞顯有些怨言。

這日兩人站在帳外說話。眼見天色漸晚,俞顯便開始在帳內咳嗽——這是他催促沈盼快些進去的信號。

沈盼聽見,不由神色一黯。

蘇曜想要摸她的頭,可是又顧忌俞顯,猶豫了一陣,到底把手放下了,柔聲安慰:“再忍耐幾日,就快到興州了。”

到興州成了禮,便沒人能把他們分開了。

沈盼點頭,可還是有些怏怏不樂。蘇曜伸手想要抱她。誰知人還沒碰到,俞顯的咳嗽聲便又響了起來。

兩人連忙分開。

這時沈盼忽然幽幽說了一句:“他年輕時仕途不順,怕不止是前朝綱紀不振、官場腐敗的緣故吧?”

不近人情到這種程度,當初要是能得志才奇怪了。

蘇曜笑著刮了下她的鼻子:“小心他聽到。”

“那……我進去了。”沈盼也知道俞顯是為了他們好,甚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蘇曜滿心不舍。在她轉身時,他忽然輕輕勾住她的手指。

沈盼停步。

蘇曜稍有躊躇,不過很快就下了決心:“我帶你去個地方。”

沈盼朝俞顯的帳子看了一眼,十分猶豫。

“我們悄悄走,”他低聲說,“他要是生氣罵你,就說是我的主意。我不怕被罵。”

“去哪裏?”她終於大著膽子問。

蘇曜引著她,輕手輕腳地牽出了那匹栗馬。他先上馬,然後將沈盼拉上了馬,圈在自己懷裏。

俞顯來了以後,沈盼還是第一次和他這麽接近,臉燒得發燙,只好把頭埋進他衣襟裏。

“坐好了。”他在她耳邊低笑。

雖然有些難為情,但沈盼很快應了一聲。

蘇曜一笑,輕輕打馬。栗馬便開始撒蹄狂奔。他騎術精妙,栗馬在他操控下,跑得比平時更快。出了營寨後,沈盼很快就辨不清方向了,只聽得見風聲呼嘯。但是蘇曜緊緊環著她,竟沒有什麽風漏進來。

馬再停下時,沈盼睜開眼睛。兩人已到了一處河灘。

河水清淺而平緩,在銀月下泛著粼粼波光。河邊綠草如茵,草叢裏不時飛過幾只流螢。

“早就想帶你出來兜風。”蘇曜含笑的聲音貼著她耳邊響起。

“真漂亮。”沈盼讚嘆。

蘇曜扶她下馬。他怕草上露重,解下外袍鋪在草地上,示意沈盼坐下。沈盼卻攬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腳尖,輕輕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她的主動讓蘇曜腦子的弦一下斷了。他再也克制不住洶湧的情潮,緊緊抱住她,開始一個熱烈的吻。

兩人到河灘後便放開了韁繩。栗馬沒有了約束,自己跑到河邊喝水。它正暢快地飲著清涼的河水,卻聽見身後一陣悉索響動。這馬頗有靈性,立刻警覺地擡起頭,卻發現是它的兩位主人抱在了一起。栗馬並不理解他們的行為,但它仔細觀察一陣,覺得沒有危險,便又埋頭喝水了。

良久,兩人終於喘著氣分開。蘇曜凝視著沈盼泛紅的臉頰,忍不住又湊上去親了兩口。

相思稍解,兩人才終於在草地上坐了下來。

“我們出來真的不要緊嗎?”沈盼問。

蘇曜其實也不太確定,但還是安慰她道:“偶爾一次,俞夫子應該不會太生氣。他也年輕過,多少能理解我們吧。”

“其實我們早就不是年輕人了……”沈盼頗覺難為情。年紀一大把,做出的事卻比少年人還荒唐。

蘇曜環住她的腰,輕輕吻她的耳垂:“誰說老人家不能害相思病?這陣子可把我想死了。”

俞顯來了後,別說一親芳澤,手都沒牽上幾次。

沈盼臉又紅了。

蘇曜看得心動不已,附在她耳邊說:“你臉紅的樣子真好看。”

前世沈盼嫁他時,陸仲父子離世未久。她那時正傷心,哪有與他花前月下的心思?後來他把事情弄得一團糟,她更不可能在他面前露出小女兒情態。這段時日,他才發現她是這麽容易害羞的人。

沈盼更不好意思了,想從他懷裏掙脫。

他不讓,將她抱得更緊:“阿沅,從前我對不住你。從今往後我一定好好對你,再也不讓你傷心難過。”

沈盼靠在他肩上。良久,她終於輕輕應了一聲。

***

兩人在河灘偎依許久。重回營寨已是深夜。

回來時他們驚動了兩個哨兵,若不是蘇曜及時亮明身份,大概會有一陣不小的騷動。

私自出營不合軍中法度,但是蘇曜的幾個親信部將都對上司的情況心知肚明。兩人偷偷摸出去時,便有一個副將發覺,提前與各處打了招呼。蘇曜欲蓋彌彰地向哨兵解釋說是出去巡營。如此胡說八道,哨兵竟然也毫無異議地點頭放行,仿佛從頭到尾都沒看見他身邊的沈盼。

蘇曜將沈盼送到俞顯帳前。帳子裏一片漆黑,兩人都猜俞顯已經睡下了,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說不定他們私自出去的事不會被俞顯發現呢?蘇曜吻了下沈盼的額頭,微笑著看她進了營帳。

沈盼輕手輕腳地進了帳篷。帳內什麽聲音都沒有。她怕驚動俞顯,進來後便將鞋子脫下,提在手裏,打算悄悄上床睡下。若是明日俞顯問起,她就一口咬定晚上哪裏都沒去。眼見離睡榻只有幾步的距離了,帳中卻忽然亮了起來。

燈光一亮,沈盼便覺不妙。她一擡頭,果然看見俞顯手裏擎著一盞油燈,正居高臨下地俯視她。

蘇曜這時還在門外沒走。看見帳裏突然出現的亮光,他知道大事不好。他想出來的主意,可不能讓沈盼受過。他果斷闖了進去,剛好瞧見俞顯舉著燈,向沈盼走過去。蘇曜連忙上前,擋在他和沈盼中間,賠著笑臉說:“是我的錯,夫子你別罵她。”

俞顯看看他,又看看沈盼,連聲冷笑:“背後講老人家壞話,又偷偷摸摸跑出去,半夜才回來。你們兩個……”他輕輕一頓,接著一聲猛喝:“都給我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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