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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晉江獨發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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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儀山的變故吸引的不僅僅是幻月仙宗和墨家的視線,那股力量的產生不到一夜就傳遍玄門。

沈家早早地收到沈灼的傳信,知道事情原委。沈驍和葉瀾溪一合計,三人聯系聯盟眾人,留下一部分力量留守,其餘人等全部趕往幻月仙宗。

不管是外來的敵人還是內在的對手,沈家和幻月仙宗都綁在一條船上。

烏雲的範圍不斷擴大,邪惡的力量日益劇增,夜裏巡邏的弟子還能聽見類似野獸的哀嚎。他們痛苦嘶鳴,低聲詛咒。

淩霜雪在周邊設下結界防止力量超出千儀山的範圍,新力量的誕生初期,就算是他也不能貿然插手。

冷夜風涼,小樓燈火明。

淩霜雪站在幻月仙宗最高的塔樓上,眺望遠處的千儀山。隨著力量的外溢,巡邏的弟子被叫回來,小尖塔樓的哨口也全部退出。

墨家得了消息,最近窺探的視線明顯增多。

他們都在等,等那股力量穩定,等那股力量發起反擊。

“師尊,你在擔心嗎?”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沈灼不知何時到了淩霜雪身後。他從儲物袋裏取出軟毛披風搭在淩霜雪肩頭,把人攬入懷中。

遠處黑雲壓城,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沈灼也曾窺見過千年之前的戰場,戰火紛飛,屍橫遍野,那種震撼記憶猶新。而如今身臨其境,看著危險一點點降臨,內心不免焦慮。

“師尊,千年前戰亂之初,你們也面臨這樣的煎熬嗎?”沈灼的手臂橫過淩霜雪的腰,他們相互依偎在一起,月色落在身側,影子更是密不可分。

淩霜雪把頭靠在他肩上,目露追憶之色:“我們當初連煎熬的時間都沒有,戰亂起的很突然,此地的宗門接連被屠,意識到不對勁後我們匆忙抵抗。那些人很強,因為修行不同,我們吃了敗仗,損失慘重,可是身後無路可退,只能一直往前。”

戰火和血色交融,烏鴉長鳴,濃煙遮天蔽日,大地滿目瘡痍。

目光所及之處,血流成河。

淩霜雪閉上眼,壓下痛苦無力的回憶。

現在不是當初,他也不再是一無所知的小修士。

沈灼收緊手臂,側身在淩霜雪頭上落下一個親吻,他想透過此刻的光陰去安撫當年獨自面對一切的淩霜雪。哪怕明知是無濟於事,他也樂此不彼。

發間若有似無的安撫像羽毛落在心頭,淩霜雪睫毛輕顫,越發靠近沈灼。

涼涼夜色下,他們相互依偎在一起,即是當下的重逢,也是跨越時間的撫慰。

千儀山的動靜持續了三日才逐漸消停,而這三日內沈驍和葉瀾溪帶領的聯盟大軍也浩浩蕩蕩趕來。

時淵夜親自出門接待了這位關系覆雜的老朋友,如果不是他懷裏抱著一個小孩,小孩手上抱著一只九尾貓,畫面會更有說服力。

嬌嬌化形順利,教導卻是個很大的難題。這些天淩霜雪和沈灼顧不上他,他還是老樣子去時淵夜眼皮子底下偷貓。

當妖獸時身體靈活,可大可小,時淵夜常常抓不到他。但此刻化形就不一樣了,不會使用雙腳,只會滿地爬的小崽子,到哪兒都很醒目,更別說嘴裏咬著一只九尾貓。

旁人不知道嬌嬌的來歷,還以為是淩霜雪從外面撿回來的孩子,對他很客氣。

時淵夜就不一樣了,他被嬌嬌折騰的焦頭爛額,一臉苦大仇深。嬌嬌從九尾貓的身上啃了一嘴毛,這會兒時淵夜正在給他清理幹凈。

“你可真是個小祖宗!”時淵夜痛苦不已,他招呼沈驍等人進大殿修整,直接把嬌嬌扛在肩上。

九尾貓靈活地從嬌嬌手上脫身,矜持地舔著自己的爪子,不肯再跟著他們走。

“這孩子還挺淘氣。”葉瀾溪瞧著孩子一臉懵懂天真,莫名的想到沈灼小時候,不由地笑起來,神色軟和。

時淵夜正頭疼,聽見這話停下腳步看向葉瀾溪,打量她一會兒後,笑著問道:“瀾溪是不是覺得和這個孩子很投緣?”

葉瀾溪不好意思起來,時淵夜不禁大笑,他把孩子從肩頭抱下來送到葉瀾溪手上,道:“投緣就對了,這孩子叫沈嬌。”

沈驍:“……”

葉瀾溪:“……”

從仙府離開後,江淩帶著阿昭回到墨家。對於墨家發生的變故他們早已知曉,但在面對墨元昆時,一個比一個會裝傻。

知道墨遲笙沒了,阿昭還主動把罪責攬在自己身上,江淩也自責當時走散了,沒能及時和大家會合。

仙府關閉四個月後,江淩和阿昭能夠安然無恙地回來,不用想墨元昆也知道這兩個人中的一個肯定拿到了仙府傳承,受益匪淺。

墨家的奪權大計近在眼前,正是需要助力的時候,這兩個人還願意回來,對於墨家而言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墨元昆就算心裏有想法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表現出來,他先是悲痛萬分,對墨遲笙的事耿耿於懷,見江淩和阿昭感到自責後,他立刻換上另一副面孔,他一面安撫三人,一面把這筆賬算在段家和沈家的身上。

他拉攏江淩和阿昭,希望他們能夠助他一臂之力。

江淩談起當初和墨卿語的情分,理所應當地和墨家站在一條船上。阿昭也說墨遲笙對他有知遇之恩,他知恩圖報,一定鼎力相助。

眼看三人情真意切,墨元昆心裏稍稍寬心。但在江淩提出要見墨卿語時,墨元昆神色僵住,面色迅速萎靡,沈重地嘆了口氣。

冒牌貨的神魂被淩霜雪困在墨卿語的體內,那具身體飛快地腐爛,如今已經不成人樣。雖然古老說他有辦法把冒牌貨的靈魂解救出來,放入新的身體,但這樣一來她對墨元昆的利用價值就少了。

特別是在江淩依舊喜歡墨卿語的情況下,就算是死,墨元昆也要她困死在那具身體裏。

冒牌貨對古老還有別的利用價值,古老不能放棄她,尋了個折中的辦法,他可以讓江淩先看到墨卿語的慘狀,再讓江淩同意她進入別的身體,如此一來,墨卿語還是墨卿語。

墨元昆還要維持和古老的合作關系,權衡之後同意這個做法。他把這件事告訴江淩時泣不成聲,好一個為女兒痛苦涕零的的慈父形象。

江淩面上是心疼和憐惜,內心卻是冷漠和悲憤。

因為還有利用價值,就算墨卿語不是墨卿語,他們也要把這個名頭一直進行下去。感受到緊挨著自己的神魂輕輕地發抖,江淩更是痛苦。

他面上滿口答應墨元昆的條件,巴不得立刻從他的視線裏消失。

有了江淩的首肯,換身體變得順理成章。墨元昆找來一具面容和墨卿語有七八分相似的肉身,粗略一看還是很容易被誤認為本人。

換魂之後,墨家把進攻幻月仙宗的事提上日程,江淩和阿昭也參與其中,只不過墨元昆留了一手,他派人暗中監視三人,看他們會不會暗中給別人傳遞消息。

阿昭和江淩不傻,也不過幾日的光陰,他們表現的很安靜很聽話,讓人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千儀山新生的力量結束了擴張,短暫的平和後一聲聲厲鬼的嘯聲響徹雲霄。千年前被斬於此地的亡魂化為厲鬼卷土重來,他們形成邪雲盤踞,高聲嘶吼。

“淩霜雪,千年了,你關不住我們,拿命來!”

“淩霜雪,唯有你不可原諒。”

“憑什麽我們都死了,而你還活著?”

詛咒和質問一聲比一聲淒厲,別說是千儀山,整個幻月仙宗都聽得見。聚集在幻月仙宗的眾人紛紛擡頭,不由地給淩霜雪捏了一把汗。

而在幻月仙宗外盤踞的其他勢力也聞風而動,以墨家為首一字排開。

墨元昆帶著虛偽的笑意出現在幻月仙宗的山門前,傳音道:“時宗主,淩尊者,看來你們遇到了不小的麻煩,墨某不才,願助一臂之力。”

“不過是舊敵陰魂不散,不勞墨家主費心。”

淩霜雪從容不迫,淩空而來,在他身後是幻月仙宗和沈家結成的聯盟,兩方勢力剛打了一個照面,氣氛立刻劍拔弩張。

淩霜雪瞥了一眼墨元昆,隨後把目光轉向千儀山。周遭的結界已經散去,那些力量開始四溢,準備沖破千年前淩霜雪留下的封印。

淩霜雪回頭和沈灼低聲耳語兩句,全身金光流轉,轉身一步踏出,人已經越過墨家的勢力徑直趕往千儀山。

墨元昆只是頓了頓,沒有絲毫的意外,含笑道:“淩尊者何必著急?我們大家一起去不是更好嗎?”

“師尊難得會一會不成氣候的舊友,墨家主又何必去打攪?”沈灼一個閃身直接攔在墨元昆身前,他面上帶著笑意,俊雅風流,看似和氣禮節,實際卻堵死了墨元昆的路,讓他沒有辦法去追淩霜雪。

墨元昆眼神微暗,他剛剛竟然沒有看清楚沈灼的身手。當初沈灼和江淩三人同時困在仙府中,江淩拿走了傳承,沈灼拿到了什麽卻沒有人知道。

如今他身手矯健,全身氣息內斂,就是墨元昆也看不透。墨家和沈家的矛盾早已不能調和,今日之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沈灼就這樣送到眼前,墨元昆又怎麽會不動歪心思?

他和善的神色下殺心漸起,嘴上說著賢侄誤會,手上凝聚靈力,看似擡手去拍沈灼的肩,實際卻是出其不意想要偷襲。

沈灼看穿了他的心思,故意不躲開,在墨元昆拍下來時運轉體內的天力抵消大部分攻擊,身體只承受了小部分。借著墨元昆的攻擊,沈灼咳出一口鮮血,身體倒飛出去,裝作重傷的樣子,不敢置信地看著墨元昆。

“墨家主,我只是實話實話,你又何苦動怒?”沈灼捂著嘴,血跡從指縫間滲出來。

這一幕發生的太快,有些人甚至還沒反應過來。沈灼連連後退,虛弱地跌倒在葉瀾溪的懷裏。他拉住葉瀾溪的手,沖她眨了眨眼。

葉瀾溪一楞,很快心領神會,怒而出槍,罵道:“老東西,你敢動我兒子?”

墨元昆覺得手上的感覺不對,可是他又說不上來。沈灼面色蒼白,葉瀾溪的憤怒也不似作假,所以他確實重傷了沈灼。

避開葉瀾溪的攻擊,墨元昆背負雙手,不屑道:“傷了又如何?”

“墨家主,你未免太不把我幻月仙宗放在眼裏!”時淵夜挺身而出,他話音剛落,雙方就迫不及待地亮出兵器。

沈灼在葉瀾溪的掌心劃了兩筆,葉瀾溪領悟他的意思,把他交給沈驍看護,自己提槍而起,怒喝道:“小肚雞腸就別學人宰相肚裏撐船,以大欺小算什麽本事?有種就來和我過兩招。”

葉瀾溪說著笑了起來,譏諷道:“我倒是忘了,你現在沒種!”

墨卿語被占了肉身,墨遲笙死亡,墨元昆名下確實沒了孩子,葉瀾溪說他沒種是事實。

墨元昆自然聽出來了,瞬間怒不可遏,像頭被激怒的雄獅:“葉瀾溪!”

他咬牙切齒,話音未落人已騰空而起,連拍數掌,圖窮匕見。

葉瀾溪大笑著迎上去,沒有絲毫的膽怯。

他們三人兵刃相接,短短幾息內就過了十來招。其他人見狀自然不會無動於衷,戰亂徹底拉開。

沈灼像個沒事人一樣站起來,把修為不怎麽樣的煉藥師和煉器師護送到後方,隨後抽出劍殺向墨家的陣營。

淩霜雪身為界神不能沾染界內太多人的鮮血,沈灼這個準界神卻沒有這個限制。所以他們三人分工明確,一個去對付落神澗的妖邪,一個攔下墨家的腳步。

沈灼穿梭在刀光劍影中,並沒有看到江淩和墨卿語的身影,倒是阿昭混在人群中,非常開心地在劃水。

看到沈灼過來,他很自然地退到他身邊,開始和他你一招我一招地打太極。三人打著打著就退到戰場的邊緣,竊竊私語起來。

“怎麽沒有看到墨卿語?”

“墨元昆把她支到落神澗去對付你師尊了。”

沈灼楞了一下,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阿昭神色微冷,道:“墨家隱藏了一個被我們忽略的人物,他們想要打開天之痕。”

聽到天之痕,沈灼反應敏感,脫口道:“那你為什麽還在這裏?你不應該過去幫忙嗎?”

阿昭邪笑道:“急什麽?好戲還在後面。”

擁有界神的天之痕和無主的天之痕是兩回事,阿昭樂意看別人滿懷希望後迎來的卻是絕望。

沈灼沒有阿昭那麽樂觀,他想到當初他和淩霜雪在暗市得到的那塊世界碎片,心裏有些不安。墨元昆知道天之痕的位置卻沒有選擇帶人前往,而是直接跳出來挑釁,看似被沈灼絆住腳步,時間一長,沈灼卻有一種他才是被拖延的錯覺。

本是在山門前的戰線越拉越長,雙方進入了白熱化的狀態,沈灼和阿昭沒說幾句又各自被卷入戰亂。

沈灼擔心淩霜雪的安危,分出一縷心神密切註意落神澗的動向。淩霜雪深陷雲霧之中,就算是沈灼也只能看見不斷閃爍的劍光。

黑雲咆哮,很快連劍光都吞噬。只聽的轟隆一聲悶響,一道紅光從落神澗的方向迸發出來。頃刻間天昏地暗,銀蛇走雷,風卷雲湧。

打鬥的眾人不由地停下來,紛紛擡頭看向天際,血色映入眼簾,他們屏住呼吸,或驚,或懼,不得動彈。

漆黑的天幕上,一道血色的裂痕如同殘月一般高掛頭頂,它神秘,詭異,充滿了讓人靠近一探究竟的魔力。可是看久了又覺得邪氣四溢,讓人呼吸不暢,仿佛被人扼住咽喉。

幻月幻月,天之痕豈不就是一道虛幻的殘月?

“哈哈哈,天之痕,天之痕,我終於找到你了。”瘋狂又嘶啞的聲音狂笑不止,興奮道:“我早該猜到你就在幻月仙宗,是淩霜雪把你藏起來了。現在你就是我的了,我馬上把你打開……”

眾人循著那道刺耳的聲音看去,一道佝僂的身影正站在彎彎的殘月前,身上的黑色鬥篷滑落,露出蒼老的面容。他神情陰鷙,老態龍鐘,可是一靠近天之痕,他身上的老態就逐漸消失,變得越來越強壯。

在他的手上握著一塊晶瑩的碎片,其內藏著大千世界。

沈灼一眼認出那是本源尚存的世界碎片,心裏不由地一緊,飛身而去,想要阻止對方。

“鬧劇到此為止了。”冰冷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剛才還被黑霧包圍的淩霜雪出現在古老面前,他擒住古老的手,強大的力量迫使古老不得不松開手上的碎片。

眼看手上的碎片就要被淩霜雪奪取,古老神色陰沈,反手揮出一刀。漆黑的刀鋒煞氣凝結,不遠處的黑霧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瘋狂奔湧而來。

淩霜雪顧不上世界碎片,堪堪避開古老的刀。

“師尊。”沈灼看的驚心動魄,一顆心跳到嗓子眼。

阿昭也嚇了一跳,驚呼道:“小淩!”

話音未落,人已到了蒼穹之上,他身在墨家的陣營,這一舉動格外招眼。墨元昆神色一沈,還未發作,便看到江淩和墨卿語出現在濃霧的另一側,他們齊齊殺向淩霜雪。

古老刀法詭異,身後又有新生的邪祟之力,修為一時高漲,竟能揮動天地之力。淩霜雪沒有硬碰硬,他卷袖撥浮雲,金色的靈力在掌間綻放,片片飛花如利刃。

古老的攻勢到了眼前,他彈花做劍,萬劍齊發。劍氣交織成最牢不可破的防禦,古老的攻擊被寸寸抵消。

與此同時其他幾人也趕過來,沈灼怒而揮劍,劍氣如長虹貫日,從天而起,撕開邪雲,直接斬下。淩厲的劍意中蘊含霸道的天力,充滿毀滅的氣息,直接把古老掃飛出去。

劍氣橫貫胸膛,深可見骨,鮮血噴湧而出,血肉翻卷。本來恢覆壯年的古老又迅速衰老下去,茍延殘喘。

沈灼護住淩霜雪,目中憂色看的人心疼。淩霜雪擡手摸摸他的頭,安撫道:“我沒事。”

古老身受重傷,江淩順勢收起攻擊,轉而去查看古老的身體情況。他佯裝關切,讓人挑不出毛病。換了一具肉身的冒牌貨站在他身邊,憤恨地盯著淩霜雪。

阿昭走到雙方中間,形成一個平衡的局面。

下方的人屏氣凝神,一時間也搞不清阿昭的真實身份。

阿昭看了眼淩霜雪,轉身走向古老,隨著步伐邁出,他身上吊兒郎當的氣息被迅速收斂,一股平和又不容忽視的氣勢從他的身上散發出來。

如果說之前那聲小淩還能被人錯以為是叫江淩,那此刻阿昭的坦誠就是告訴眾人他沒有看起來這般簡單。

“我當是什麽難纏的對手,原來只是一條小小的漏網之魚。你們一個背信契約,一個賊心不死,還真是絕配。”

阿昭走到三人面前,神情玩味。

古老剛才靠近天之痕之後的變化也驗證了他心中的猜想,會被天之痕影響的只會是其他界面的人。因為雙方界面時間流速不同,在一個界面呆久了以後靠近天之痕會受到原本世界的影響。

自從淩霜雪掌握此界後,天之痕從來沒有打開過,更沒有人能用原本的肉身進入這裏。由此可猜測古老是千年前那場戰爭中活下來的人,但應該是戰亂外圍的弟子,對此事了解不多,也不清楚淩霜雪的身份,更不知道天之痕的具體位置。

他在這裏蟄伏下來,等的就是今日。

阿昭說的頭頭是道,大家心中不免驚駭。他們以為千年前的戰爭離他們很遠,那些敵人已經作古,卻沒想到還有人活下來,甚至還在謀劃著如何再一次挑起戰亂。

見自己的身份被人點出,古老也不慌。他目光不善地盯著阿昭,冷哼道:“我倒是看走眼了,沒想到身邊還有你這樣一個人物。你和淩霜雪關系匪淺,看來也是千年前的舊人。”

“不,你說錯了,我沒有參與千年之戰。”阿昭笑道:“我不過是眾多守門人中的一個,平平無奇。硬要說我和別人有什麽不一樣,那就是我殺你們天經地義。”

“我們?”古老擡頭看向冒牌貨,只見她面色慘白,驚疑不定地看著阿昭,拉著江淩胳膊的手掌不自覺地收緊,竟是有幾分恐懼。

阿昭不慌不忙地從懷裏抽出一張薄薄的紙片,看向冒牌貨道:“李洛洛,你還記得這東西嗎?黑紙白字寫的清清楚楚,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奪人肉身。從沈灼到這位墨家旁系,你犯下的罪行又何止這一點?”

契約書遇上契主就會發光,阿昭一松手,契約書就朝著李洛洛飄去。她目光驚恐地看著那薄薄的一頁紙,拽緊了江淩的手臂,竭力辯解道:“江淩,我不認識他,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你信我。”

“信你?”江淩失望地看著李洛洛,掰開她的手退到一旁,搖頭道:“你要我如何信你?我一直都在等你坦白,結果是我癡心妄想了。”

“什麽?”李洛洛詫異地看著江淩,他這話無疑是早就知道真相了。

江淩輕嘆,在他身側一道倩影逐漸顯露,她有著溫婉可人的面容,李洛洛此刻的肉身看起來有七分像她,但氣質截然不同。

李洛洛倒吸一口涼氣,其他人也驚訝地瞪大眼,墨元昆難以置信地往前兩步。

墨卿語撩起耳邊的長發別在耳後,對墨元昆遠遠一拜,沒有靠近,沒有多語。她見識到了墨家的冷酷無情,再也不似從前那般單純。對於墨家而言,她已經不再是小姐,而是敵人。

“不!不可能,我不信,你為什麽還活著?你怎麽可能還活著?”

墨卿語的出現徹底擊潰了李洛洛的心理防線,在絕對的證據面前,她的花言巧語都是蒼白的。

墨卿語柔聲道:“是沈公子救了我。”

沈灼!李洛洛憤恨地看向他,眼神怨毒。她本是勝券在握,因為沈灼出現滿盤皆輸。

“你看我又有什麽用?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你嘴上說著喜歡江淩,一切都是為了江淩謀算,但你看看你的周圍再看看江淩,你看看本該意氣風發,灑脫自在的他還剩下什麽?”

沈灼無懼李洛洛的困獸之鬥,朝著她大步而去,每走一步就數一件江淩舊事,從他的師尊衛櫻開始,到沈家,段家,公輸家,墨家……那才是江淩正確的人生軌跡,而不是現在這個一團糟的模樣。

眾人聽著沈灼所言,目瞪口呆。段秋不禁冷笑連連,她算是明白為什麽在秘境中李洛洛一定要針對她,迫害她至此,為的就是心中嫉妒,要她生不如死。

“李洛洛,你不愛江淩,你自始自終愛的都是你自己。你來到這個世界也不是為了江淩,而是滿足你對江淩的獨占欲。你未曾認真審視過在你眼前的每一個人,包括江淩,你自詡先知神明,何嘗不是對他人性命的漠視?”

沈灼在距離李洛洛還有幾步之遙時停下腳步,他垂眸俯瞰天之痕下的蕓蕓眾生,不管是敵是友,他們都是鮮活的,而不是一筆帶過的筆墨,可以隨意抹殺。

李洛洛臉色青白交錯,哪怕是到了此刻她也不覺得是自己錯了:“沈灼,你的花言巧語也就騙騙世人罷了。害了江淩的人是你,不是我!江淩才是氣運之子,為什麽要被你搶了風頭?人人都要提你一句,好像江淩能有那樣的成就是你促成的一樣。你不知道自己有多礙眼嗎?”

“他礙不礙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江淩的氣運有一半是從他這裏拿走的。哪怕只在這個世界停留了短短的三十年,也不可否認沈灼是集氣運於一身的天驕。你只願意看見你想看見的,曲解三人的情誼,根本就沒有註意到他們是君子之交。”

阿昭再度開口,直接打破李洛洛的美夢。在江淩的故事裏,沈灼並非沒有出現。江淩相助沈家他心知肚明,在江淩爭取仙府傳承上他暗中相助,他們短暫地見過面,也談論過千年之戰。

江淩氣運特殊,他知曉天之痕的存在,所謂超脫凡塵也不過是融入大道,潛移默化地影響著這片大陸。

李洛洛臉色煞白,繼而惱怒萬分,怒斥道:“你們都是一夥的,你當然幫著沈灼說話。他要是氣運之子還會那麽短命?”

三十年別說是對修者而言,就是對普通人也太短了。

阿昭微頓,他沒有回答李洛洛這個問題,收回契約書,冷酷道:“廢話到此為止,李洛洛,你蓄意破壞契約,草菅人命,多次奪舍,現將你抓捕歸案,你已經無路可逃,還不束手就擒?”

阿昭話音未落,銀色的鎖鏈從袖中飛出,靈蛇吐信般襲向李洛洛。李洛洛自是不敵,被鎖鏈捆了個紮實。阿昭正要把她拉回來,一把漆黑的刀刃斜插而來,直接劈斷鎖鏈。

古老從地上一躍而起,他抓過李洛洛沖向身後的黑霧,狂笑道:“既然老夫回不去故鄉,用你們的性命陪葬也不錯。”

黑霧翻滾,一擁而上,直接把古老和李洛洛一口吞下。隨後響起一聲淒厲的慘叫,黑色的濃霧頃刻間幻化為血色,一個古怪詭異的陣法從濃霧中升起,古老站在陣法的中間,一股股血霧湧入他的身體,他蒼老的面容發生改變,身體膨脹,面容猙獰,不出半刻就變成了青面獠牙的惡鬼相。

阿昭看著手中被斬斷的鎖鏈,眉頭緊鎖。就算他想著對付的只是一個修為不濟的普通人,拿的只是普通的鐵鏈,但其中也蘊含天力,竟然被輕易斬斷。

“你的刀很有意思。”阿昭擡頭盯著古老,道:“但也僅此而已。”

古老沒吭聲,他從陣法中站起身,振臂一揮,霧氣凝結成兩條遮天蔽日的巨蛇,張著血盆大口,吐著蛇信,目光冰冷地打量蒼穹之下的眾人。

“殺光他們!”古老聲音嘶啞地下命令,兩條巨蛇騰空而起,朝著幻月仙宗和沈家聯盟撲去,墨家也順勢再度進攻。

事已至此,墨家沒有退路。

巨蛇煞氣沖天,不少弟子沾上一點就痛苦地滿地打滾。江淩見狀,立刻抽身前去支援。

“沈灼,護好你師尊,這個人交給我。”阿昭甩出一條銀色的長鞭,手腕一抖,鞭聲劈啪作響。他還是第一次在眼皮子底下被人劫了囚犯,這口氣無論如何都咽不下去。

沈灼看他認真起來也不和他爭,說了句小心就轉身飛向淩霜雪。

古老召喚出的怨氣恨毒了淩霜雪,大片大片的濃霧撲向他,其內魑魅魍魎無數,它們張著利爪和尖牙,恨不得把淩霜雪生吞活剝。

淩霜雪青絲變華發,手上金色靈力化作靈蝶飛羽,在他指尖飛舞。這東西看似漂亮,卻每一只都是淩厲的劍氣。一旦魑魅魍魎靠近,這股力量就會直接炸裂,將它們屠殺殆盡。

但魑魅魍魎太多,他們積壓千年怨氣,力量源源不斷。淩霜雪要鎮壓他們需要不斷地消耗天力,這對他而言是件危險的事。

“師尊。”沈灼提著劍殺到,他把淩霜雪護在懷中,劍氣橫掃,淩厲的劍氣將靠過來的魑魅魍魎直接絞殺。

淩霜雪面色微白,他掃了眼身後的天之痕,邊緣完整,沒有打開的跡象,但那股氣息始終讓人不舒服。

“沈灼,速戰速決。”淩霜雪不喜歡拖延,沈灼點頭,體內靈力流轉,身後凝聚出數以萬計的劍影,他禦劍掐決,萬劍歸宗。

以天力行萬劍,金光大盛,魑魅魍魎無所遁形,劍光破碎了黑暗,它們慘叫哀嚎,在金光下化為虛無。

一劍之威驚天動地,但也掏去沈灼大半的靈力,他氣息微喘,稍稍往淩霜雪的身上靠了靠,又轉身沖著肆虐的兩大巨蟒而去。

淩霜雪在原地喘息片刻,擡手掐決,長發無風自動,額間印記浮現。他懸空而立,一道道手印落在天之痕上,那道裂痕不斷膨脹,到達極限後開始反彈、膨地一下縮回原樣。淩霜雪再次擡手,無數的力量從身體裏流逝,他一點點抹去天之痕的印記,讓世人難以瞧見。

靈力到了極限,嘴角溢出血跡,眼前重影陣陣。

淩霜雪已經許久不曾這般吃力,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鮮血,以血跡繪畫最後的封筆。

大地上,沈灼和江淩一人斬殺了一條巨蟒,墨家大勢已去,節節敗退。

阿昭的戰鬥也進入尾聲,他滅殺了古老,從陣法的廢墟中找到李洛洛奄奄一息的魂魄。她視眾生為螻蟻,大概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也會成為別人眼中的螻蟻。

阿昭找了個容器把她的神魂丟進去,只要一息尚存,她就要被帶回去為自己的罪孽贖罪,從今往後,她的生死再也由不得她自己。

淩霜雪陣成,烏雲消散,天光重回大地,血色被淡去,大家劫後餘生,心中不免激蕩。

沈灼面帶喜色,他擡頭看向淩霜雪,想要和他分享此刻的心情。

可是這一轉頭他就瞧見淩霜雪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直直地從天際墜落,血色染紅了他的白衣。

“師尊……師尊!”

沈灼嚇得魂不附體,連忙沖過去把人接住。

淩霜雪雙目緊閉,面無血色,額間的印記暈開,像是雨霧中雕零的花,淒美而脆弱。

他雪色的長發鋪滿了沈灼的手臂,氣息奄奄,沒有任何回應。

大戰之後,百廢待興,玄門的勢力更是迎來一波大換血。因為墨家遭受重創的宗門緩慢恢覆。

幻月仙宗還是眾人心中的頂梁柱,時淵夜出面調度,幫著恢覆各門各派。

而在戰爭中心的幾人大戰後卻沒有多少消息,除了知道不屬於此界的阿昭帶著李洛洛的神魂離開外,其餘的什麽也打探不到,就算問時淵夜和沈家,也只是換來兩方的欲言又止。

這一舉動無疑讓眾人心頭一沈,因為那日淩霜雪身受重傷,命不久矣。

“你們真的想好了嗎?”

安靜如初的後山小院,被外面眾人惦記著的沈灼正站在院門口送別江淩和墨卿語。

“我們已經想好了,沈師兄不必再勸。鬼道因我而生,我理應擔起教化他們的責任。而且卿語也需要修煉,我們繼續留在宗門不合適。”江淩握著墨卿語的手,仿佛是把自己的全世界都握在掌間,小心翼翼地呵護著。

大戰之後,鬼道沒有消失,反而逐漸有了苗頭。江淩得知此事後沒有推脫,站出來說要去和它們打交道。

沈灼心中欣慰不已,他拍拍江淩的肩道:“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而你就是最好的例子。李洛洛亂了你人生的一種可能,反倒讓你有了更多的選擇。你去意已決我也不好強留,以後有什麽事都可以來找我,我們永遠是師兄弟。”

江淩眼眶微紅:“那我就走了,副宗主身體不好,我就不去叨擾他了,還請師兄代為轉達。”

沈灼頷首,目送江淩三人離去。

天際風卷流雲,陽光正好,前途一片光明。

沈灼沈默一會兒,心有所感,轉身回望。淩霜雪長發如雪,披著軟毛披風,靜靜地站在回廊上看著沈灼。

他眉間印記猶在,體內的天力卻已經消失殆盡,身體也如凡人一般,依舊留了個體弱的毛病。

沈灼笑意綻放,三步並作兩步到了淩霜雪跟前,手臂一伸就把人攬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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