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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晉江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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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雪長發灰白,人有疲態,沈灼猜到他是動用了大量的靈力,但猜到和親耳聽到的感受截然不同。

淩霜雪說的很平靜,在他看來,自己不過出手相助,並沒有值得炫耀之處。

可是在看沈灼看來卻並非如此,淩霜雪為了他出山,又為了他出手,甚至是將藏起來的身份暴露在眾人眼前,他明明不喜歡動,卻還是為了沈灼不厭其煩。

沈灼反握住淩霜雪的手,身後的胸膛踏實可靠。他當初不情不願地拜入宗門之時,未曾想過有朝一日他和淩霜雪之間也能甘之如飴。

“師尊,”沈灼仰頭看向淩霜雪灰白的長發,道:“你的傷可要緊?”

淩霜雪心裏一緊,沈灼聽完這一切開口的第一句竟然是問他的傷勢。他這陳年舊疾一向如此,沒有大礙。

“我服了丹藥,不打緊。倒是你……”淩霜雪也有兩分後怕,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以後不管發生什麽,都要把嬌嬌帶上。”

嬌嬌只是沒有化形,妖王級別的實力擺在那兒,可不是為了賣萌好看。這一次沈灼要是帶上嬌嬌,他和曹瘋子也不至於戰況慘烈。

沈灼垂眸,帶上嬌嬌固然可以,但更重要的還是他的實力要跟上。回來到現在,雖然他的修為一直在呈現恐怖的增長趨勢,但這對他而言還遠遠不夠。

他不能每一次都等著淩霜雪出現救他,也不是每一次都有一個曹師兄為他拼命。

除了自身實力,眼下的格局也變得很重要。沈灼一開始只是想重整沈家,洗刷身上的冤屈,改變煉藥師公會的現狀,讓底層的修士也有往上拼搏的希望。他沒有挑起戰爭的打算,也不想逼著其他勢力站隊。

但他的仁義換來了仇恨,曹瘋子重傷拖著他走過的那條路是他心裏拔不出的尖刺。他們要他痛,就別怪他瘋。

“師尊,你可知帶走我和曹師兄的是什麽人?”

截殺沈灼的勢力必然是受墨家指使,這一點不用深想大家都能猜到。沈灼突然有此一問,淩霜雪思索道:“是我見過的人?”

淩霜雪貴為一方大能,卻是隱退狀態,沈灼要他猜,必然是這人他知曉。而從他出山到現在,見過的有這種實力的人只有一個。

“是那日在暗市遇見的黑袍人?”淩霜雪問道,話語有幾分篤定。

沈灼點頭:“他被天心蓮盞所傷,投靠了墨卿語。墨卿語步步為營,這次把墨遲笙也算計進去,師尊留墨遲笙一命,此事之後,他們兄妹二人恐怕不能再和平共處。”

淩霜雪讚同沈灼的說法,段無雲把人帶回來時,情況危急,淩霜雪正在氣頭上,他想過殺了墨遲笙,但墨遲笙一死,墨卿語就無人牽制。倒不如留墨遲笙一命,讓他們狗咬狗。

“墨遲笙不是個大度的人,我險些廢了他,這口氣他咽不下。”淩霜雪低聲說道,拉過一旁的被子搭在沈灼身上。

夜裏風寒,沈灼身上還有傷,不能受涼。

溫暖的氣息一圍過來,沈灼便有些昏昏欲睡,身後的氣息太過安穩,讓他覺得很舒服。

淩霜雪見狀,就要把他放到床上:“你爹說你的傷需要靜養,不可思慮過重,有什麽話明日在談,現在該休息了。”

沈灼乖巧,他握住淩霜雪的手腕,道:“師尊陪陪我。”

“我不走。”

“不,我的意思是一起睡。”淩霜雪未曾提及這些天的照料,但沈灼已經從他疲倦的神態中看出一二,除了傷,日夜不休地守著也很傷身。

“師尊,你上次合眼是什麽時候的事了?”沈灼心疼不已,他可不想自己還沒好起來,淩霜雪的傷勢又壓不住爆發。

淩霜雪摸摸他的頭,沒有回答,只是滅了一旁燃著的靈燈,和衣側身躺下,隔著被子把手搭在沈灼的腰上,輕輕地攬著他。

沈家的事並沒有因為沈灼倒下而減少,這些日子大家要裏外忙活,只有淩霜雪有足夠的時間寸步不離地照顧沈灼。

沈灼昏迷不醒,狀況不明,他又怎麽敢合眼?

此刻沈灼醒過來,情緒趨於穩定,傷情也在好轉,他心裏壓著的大石頭落地,方才有些許安心。沈灼要他休息,他也不和沈灼爭辯,而是順從他的話躺下。

耳畔的呼吸聲在寂靜中有些清晰,沈灼一面對抗著困意,一面又深陷淩霜雪的溫柔,不知不覺再次睡過去。

長夜漫漫,埋藏著說不盡的哀愁。

最近的花錦城格外的熱鬧,大街小巷都在對發生的大事議論紛紛。特別是在寫意宗宋煜書的操縱下,故事的版本變得多樣化,每一個都格外的精彩。

先是淩霜雪的身份,然後是墨家聯合曹家、丹心宗截殺沈灼,致使幻月仙宗弟子曹越身亡。

各大勢力之間一言不合的爭鬥不是什麽稀罕事,大家也不會因為身份就差別對待,指責誰對誰錯,所以更多的是看好戲。

哪怕他們心裏清楚曹越和曹家的關系,知道這其中還涉及家族的恩怨,也不妨礙他們看戲的時候把曹越這個身份稱為幻月仙宗的弟子。

畢竟家族恩怨哪裏有得罪幻月仙宗有看頭?更何況溫如寧這個幻月仙宗的大師兄可是默認了這樣的說法,甚至限制花錦城的曹家離開花錦城,把他們完全控制在城內。

曹家出不去,也斷了和族人的聯系,他們提出抗議說這是曹家內部的事,都被溫如寧不痛不癢地擋回去。

曹瘋子和曹家感情不深,又在宗門內瘋了很長時間,他在曹家眼裏已是棄子,曹家殺了他沒有任何的心理負擔。

但這不過是曹家一廂情願的想法,幻月仙宗內多得是曹瘋子的朋友,就是這花錦城中也不乏為他出頭之輩。

血債要用血來償還,又豈能輕飄飄的落下?

溫如寧的強硬讓曹家度日如年,墨家和丹心宗為了避嫌,此刻也不敢出來吱聲。

日子就這樣一點點熬下去,形成了僵局。

沈灼剛剛蘇醒,外界的這些事暫且傳不到他耳朵裏,他在淩霜雪的幫助下開始能夠活動,外面天氣好的時候,淩霜雪也會抱他出去透透氣。

他這次的傷在丹藥和外力的雙重摧毀下,遠遠超出身體的承受極限,所以恢覆起來有些緩慢。

沈驍心疼兒子讓他靜養,但沈灼此刻哪裏有慢悠悠養傷的心?他身為煉藥師,對自己的傷勢也有數,背著沈驍開始最大限度的嘗試恢覆。

淩霜雪看在眼裏,他沒有制止,只能寸步不離地跟著,看著,必要時出手護著。

能夠自己下地後,沈灼拒絕了淩霜雪的攙扶,走出自己的院子,把大家在他養傷期間瞞著不願意說的事一件件翻出來。

他問的第一件自然是曹瘋子,得知死訊之時,他難以接受,一度氣血攻心。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理性比感性占據上方。悲傷會讓人失去分寸,痛苦不能解決問題。

最後接觸曹瘋子的人是段無雲,就連曹瘋子的後事也是段無雲按照曹瘋子的遺願處理,他們火化了他的屍身,留下了骨灰。

按照曹瘋子的意思,他把骨灰寄存在萬寶樓,不必下葬,若是有人問起,便將骨灰給那人。

曹瘋子沒有具體說是哪一個,大概那一刻在他心裏,那份期待也充滿了不確定性。

段無雲接了這個委托,在征得大家的同意後,暫時將骨灰放在萬寶樓,讓人騰出來一間空屋停靈。

沈灼在淩霜雪的陪同下去了萬寶樓,他傷勢沒有痊愈,臉色還很蒼白。段家的弟子現在看見他都是直接放行,不敢阻攔。

沈灼和淩霜雪暢通無阻地進門,在弟子們的指引下找到停靈的房間。房門敞開著,有人在裏面。談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出來,沈灼和淩霜雪走上前。

正巧屋子裏的人也在往外走,大家在門口撞了個正著。

段無雲依舊是一席黑衣,長劍傍身,面無表情。而在他身側站著沈灼的熟人,長眉斜飛入鬢,眼神嫵媚生輝,神色卻如毒蛇般陰冷艷麗。

沈灼喉嚨一緊,啞聲道:“許師兄。”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小尖塔樓的一把手,許琦。他一只手拿著傘,一只手抱著曹瘋子的骨灰壇,顯然他便是曹瘋子臨終前不確定的人,也是曹瘋子到最後都想再見一面的人。

只可惜再也沒機會了,千言萬語已是‘身後事’。

許琦看見沈灼,心裏不禁生出一股怒意,曹瘋子興致沖沖地跑去告訴他要離開宗門的一幕幕不斷地在腦海裏閃回。那個蠢貨把沈灼當兄弟,說什麽都要來花錦城幫沈灼。

可他高高興興地來了,最後留下的卻只有一個冰冷的骨灰壇子。

許琦質問的話都到了嘴邊,他那麽放心地把曹瘋子交給沈灼,甚至是小尖塔樓的勢力,沈灼最後卻不能把曹瘋子帶回宗門。

可是沈灼這一身的傷讓許琦張不開嘴,他想著曹瘋子對沈灼的誇讚,對沈灼的讚許,心裏酸澀極了。

他深吸口氣,平覆下自己的心緒,道:“沈師弟,副宗主,許久未見,別來無恙。”

這話未免諷刺,沈灼眼眶有些紅。

許琦又道:“今日我還有事,先走一步。沈師弟,我們還會再見的。”

曹瘋子的事許琦不會就這樣算了,他離開宗門來到這裏,為的不僅是取走曹瘋子的骨灰。

沈灼的目光落在許琦手上,欲言又止。他原本打算給曹瘋子上一炷香,但現在看來是不行了。

一旁的段無雲見狀,插|入二人的談話道:“一起走吧,曹公子也有一些話留給沈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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