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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晉江獨發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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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卿語是見過淩霜雪的,她也知道淩霜雪的身份,但在這昏暗的光線下,大家都是一樣的打扮,不分彼此,她不一定能認出淩霜雪。

沒認出來還和淩霜雪搶東西,有意思。

沈灼默不作聲,他靠近淩霜雪,在他的掌心寫下一個墨字,提醒他眼前這人是墨卿語。

淩霜雪握住沈灼亂動的手指,不需要沈灼提醒,在墨卿語出聲之時,他便知道來的人是誰。

倒不是熟悉,而是這粗糙的陣法在他的眼前沒什麽作用,更何況墨卿語不懂斂息之法,並未斂去自己的氣息,想要看透就更容易了。

黑袍人見自己這塊破石頭變得搶手,不禁高興起來,他也不開價,而是問道:“你們有兩個人,可我只有一塊石頭,這該給誰才好?”

“當然是給我,我可以給你滿意的報酬。”墨卿語搶先一步截過黑袍人的話,她對這東西勢在必得。

跟在她身邊的人是江淩,他不讚成墨卿語這樣做,輕搖頭道:“卿語,這應該是煉器的材料,你又不會煉器,何必奪人所愛?”

墨卿語動作微頓,意識到自己過於盛氣淩人,連忙變臉,拉著江淩的手撒嬌道:“江淩哥哥,這東西尚未出手,便是人人可以叫價。我真的很喜歡嘛,你就依我一次?”

江淩沒有動作,因為戴著面具沈灼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敏銳地從他的舉止上察覺到一絲抗拒。他這些天都和墨卿語在一起,按理關系應該突飛猛進,但實際上他對墨卿語已經有了不耐煩的情緒。

沈灼想到冒牌貨頂替自己時對他也是百般糾|纏,讓他十分困擾,沒有喜色。而等冒牌貨離開後,沈灼疏遠了他,反而讓他對維持關系上了心。

這難道就是所謂的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江淩的人設中應該沒有這個渣男屬性|吧。

沈灼認真地回憶了一下,可以很確定沒有,那問題多半是出在他和墨卿語的相處上。就墨卿語這黏糊勁,江淩這些日子恐怕過的不太舒坦。

沈灼暗暗打量一番,一言不發。他的聲音江淩熟悉,他要是開口,江淩肯定直接就能聽出來。他還不想暴露身份,他倒要看看墨卿語到底想做什麽。

黑袍人對墨卿語的話沒有太大的反應,在他看來,墨卿語的修為不足以讓他有所松動。相比之下,他更好奇淩霜雪的答案。

淩霜雪壓低了聲線,聽起來和以往有所不同。他沒說自己能拿什麽做交換,還是讓黑袍人直接開價。

沈灼默默扶額,不久之前淩霜雪說他敗家,他買的都是零碎之物,真正花錢的時候精打細算,哪裏像淩霜雪這般,根本不在乎價格。

“我若是要異火一盞,神器一件,你也給?”黑袍人目光貪戀地掃過沈灼,被淩霜雪瞪了一眼便有所收斂,目光流連在淩霜雪的手腕間。

他修為詭異,眼力勁不俗,不僅嗅到了異火的存在,更是發現淩霜雪身上的好東西不少。就手腕間的這個鐲子,便是少有的空間神器,不僅如此,它的整體是由封印構成,本身便是一件封神之物。

淩霜雪對他的無禮已有不滿之意,冷笑道:“一盞異火,一件神器,我能給。但如此一來,我要的就不僅是那塊石頭,還有你的命!”

淩霜雪的殺意不加掩飾,黑袍人周身氣息鼓蕩,那黑色的披風飄起來,露出一具半枯的身體。

沈灼看見了,目光一閃,若有所思。

這人的身體已有衰敗之相,只是自身修為雄厚,才讓人看不出異樣。但假以時日,他必定衰竭而死,無力回天。

比起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東西,他更需要救命的藥。

黑袍人抵消了眼前的殺意,把披風整理好。他和淩霜雪的討價還價也就結束了,他看向墨卿語,道:“這位姑娘,我的價你也聽見了,你給嗎?”

異火和神器又不是隨地撿的大白菜,墨卿語是傻子才覺得對方說的是真的。她不動聲色地打量眼前這人,笑道:“我沒有異火也沒有神器,但若是閣下不嫌棄,可以去我家族坐一坐。”

“你家有什麽好坐的?”黑袍人嗤之以鼻,冷哼一聲,以為墨卿語是被寵壞的大小姐,仗勢橫行。

“我家有很多煉藥師,他們修為不俗,更有尊者坐鎮。”墨卿語也不惱對方的無理,聲音溫和,依舊帶著笑意。

她同沈灼一樣,在剛才的電光火石間,看出眼前這人最需要的是什麽。

沈灼瞇了瞇眼,這探路石自動問路,倒是省了他不少麻煩。

黑袍人對墨卿語有了改觀,多看了她兩眼,並未答應,還是滿心期待地看著淩霜雪。淩霜雪氣息古怪,身體傷痕累累,帶有病弱的死相,但氣息雄厚,生機勃勃,詭異又和諧。

淩霜雪也覺察出異樣,眸中泛起金色,好生打量眼前這人。渾厚的氣息下,是渡劫不甚留下的暗傷,天火燒灼,讓他修為不斷倒退。

是個死人,淩霜雪得出結論。他回頭看向沈灼,詢問沈灼的意見。

沈灼傳音道:“天心蓮盞。”

黑袍人的情況和段秋類似,這種病癥用天心蓮盞最有效。但沈灼不會給他提煉好的天心蓮盞,他的目的是交換,而不是救人。

更何況這人看他的眼神讓他格外的不舒服,他覺得留下他並不是一件好事。

有了沈灼這話,淩霜雪心裏有底,道:“給你一樣能續命的東西。”

續命這兩個字比煉藥師更有誘|惑力,更何況是從淩霜雪的嘴裏說出來,便顯得更有說服力。

黑袍人頓時正襟危坐,道:“給我東西,我要看了才能判斷你們誰更適合這塊石頭。”

沈灼慶幸自己此前取了一株天心蓮盞出來放入儲物袋中,在這詭異的黑袍人面前,他還真不敢動用小世界。那株天心蓮盞本是為了給段秋療傷,但段秋好的太快已經用不上,便留下來了。

沈灼拿出天心蓮盞交給淩霜雪,淩霜雪掂量一二,甩給黑袍人。他在玉盒上覆蓋了一層劍意,黑袍人一手抓住,悶哼一聲。

在沈灼的事情上,淩霜雪一向小氣,這也算是一個警告。

黑袍人半開玉盒,天心蓮盞的氣息讓他精神一振。他合上蓋子,聲音沙啞地笑了起來,聽的人頭皮發麻,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這塊石頭歸你了。”黑袍人把石頭甩給淩霜雪,隨後看向墨卿語,道:“這位姑娘,他們給的價比你高,對不住了。不過我這面前的東西你要是還有看上的,我們也可以繼續交易。”

“不了,我就要這塊石頭。”墨卿語眼底泛起冷光,氣息不善地盯著沈灼和淩霜雪。以她的實力,還不足以看穿面具上的禁制,更別說淩霜雪又做了偽裝。

此刻在她眼裏,面前這兩人和普通修士沒有什麽區別。她看上的東西,還沒有人可以搶走。

江淩意識到不妙,想到這一路上墨卿語的所作所為,握住墨卿語的手腕,道:“卿語……我們去別處看看吧。”

墨卿語被他拉住,身上的冷意很快隱藏起來。

沈灼和淩霜雪沒有在這裏陪他們耗時間的功夫,直接不搭理,轉身走人。

墨卿語想攔,卻被江淩所壓制。她知道江淩不喜歡她乖張行事,因為這點不同,兩個人已經開始有了嫌隙。

比起一塊讓她有點感興趣的石頭,還是江淩更重要。

墨卿語壓下心頭的惡意,挽著江淩的手道:“好了好了,我都聽你的。我不為難他們,但你總得讓我輸的心服口服吧?”

這話聽起來沒什麽問題,江淩想了想便沒在說什麽。

墨卿語看著買東西的黑袍人,和善地笑道:“前輩,不知道他們是用什麽和你做了交換?能讓你放棄我的條件。”

黑袍加身,稍不註意人就沒影了,根本不可能在暗場找出來。但如果知道對方用了什麽東西做為交換,日後調查起來也有個頭緒。

墨卿語嘴上說的不計較,但心裏壓根就沒打算善罷甘休。

黑袍人又怎麽可能聽不出她的意思?他暗惱淩霜雪剛才的警告,心裏又著實是有些畏懼。

淩霜雪很強,那道劍意非一般人能有。

黑袍人尚在權衡,忽感一道冰冷的視線落在身上。這是實實在在的殺意,功法上和他有些相似。黑袍人一驚,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暗場有暗場的規矩,買賣雙方你情我願,不得透露私下交易之物,這是防止出了這道門,雙方交易洩露,招致殺身之禍,讓暗場的威信大打折扣。

冰冷的視線不過是一次警告,黑袍人還需要在暗場做生意,知道該怎麽選。

“那當然是救命之物,實的總比虛的好。”黑袍人打哈哈自有一套,看似回答,實際和沒說也沒什麽兩樣。

墨卿語眼神微瞇,一旁的江淩催促了一句,讓她沒辦法繼續問下去。

她看著黑袍人,道:“其實拿沒拿到東西無所謂,前輩要是不介意,剛才的交易條件還是有效。我姓墨,前輩,後會有期。”

墨卿語留下了自己的姓,這個字足夠黑袍人知道她的身份。如果黑袍人有這個意思,日後自會找上門來。

黑袍人靠著墻,仰著頭,目送墨卿語和江淩離開。在他眼中,墨卿語修為不濟,花花腸子卻不少,著實有趣,是他願意結交的類型。

暗場內還是要給段家面子,但出了暗場,段家就管不著了。對方用來和他交易的東西,也不是外界隨隨便便就能得到之物。

最後一次交易結束,沈灼和淩霜雪很快離開暗場,他們歸還了面具和鬥篷,朝著另一個方向離開。

段寒舟在他們身後不遠處,他沒有離開暗場,而是和門口的守衛打了聲招呼,隨後回到屋脊之上。

段無雲在此地將眼前的一幕盡收眼底,段寒舟剛走上去,不等他開口,段無雲便道:“我會派人盯緊他。”

暗場內的交易自由不是為了讓人有機可乘,更何況遇到這件事的人還是沈灼。

段寒舟取下鬼面具,似笑非笑道:“我可不是公私不分的人。”

段無雲對答如流:“他違反了暗場的規矩。”

話外之意便是這人有錯在先,他們按規矩辦事。

段寒舟滿意地笑了起來,靠近段無雲,又要使壞撩撥。段無雲似有所感,在他靠過去之時就先把人制服,他的神識傳出去,讓附近的盯緊點,自己摟著段寒舟的腰,消失在昏暗中。

暗場往下不遠處便是地下河,畫舫錯落有致,別具一格。河中心最大的那一艘渡船上,歌聲悅耳,琴聲悠悠,曼妙的舞姿引人註目。不少人登船尋芳,只求一|夜露水情緣。

沈灼和淩霜雪站在岸邊,憑他們的目力,不免會掃到船上的靡靡景象。這船上調|情挑|逗客人的男修女修皆有,卻不是單純的皮相生意。瞧畫舫飛檐角上掛的牌子,便知曉他們是玄門有名的雙修名派縱|情宗。

縱|情聲色,一響貪歡。門內弟子男女不忌,一些人明面上對他們嗤之以鼻,暗地裏還不是入幕之賓?

縱|情宗的雙修功法較為特殊,雙方得益,只是需要有固定的道侶,或是相同的屬性,不然難免造成靈力混亂斑駁。

沈灼本意是想邀請淩霜雪游湖,但今年縱|情宗的行事風格更為孟浪張揚,在岸邊都能窺見一二,更別說是去河中船上。

所以不等淩霜雪開口,沈灼便要帶著他離開。

他們走了沒多遠,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

“就算這是段家的地盤,你們段家也不能如此行事,你這和土匪有什麽區別?”

男子中氣十足的聲音裏藏著兩分憋屈,沈灼尋聲而望,差點笑出聲。

宋煜書被人五花大綁,系上紅綢,而紅綢的另一端在一位身著藍衣姑娘的手上,她打扮樸素,頭發就紮了一根緞帶,連珠花都沒有。臉上遮著面紗,看不清容貌,只能瞧見一雙水靈的眼睛,仿佛會說話一般。

這雙眼太過熟悉,沈灼一眼就認出是段秋。

“可需要幫忙?”淩霜雪問道。

他和宋煜書沒有交情,但畢竟涉及到段家人,還是問一問沈灼的意思。

沈灼搖頭,笑容滿面,他握住淩霜雪的手,拉著他往暗處藏了藏,隱匿了身形,道:“師尊看戲便好。”

昔日宋煜書留書一封,連個當面告別都沒有。段秋嘴上是什麽都沒說,但心裏已經盤算好如何把人抓回來。她可不是溫柔聽話的乖乖女,她看上的東西還沒有能跑的。

許是不滿宋煜書咋咋呼呼,段秋瞪了他一眼,冷笑道:“你想跑倒是跑遠一點,別讓我瞧見。”

宋煜書神情一怔,垂下眼,低落道:“你已經不需要我了。”

“誰說的?”段秋眼底有了怒意,道:“你問過我了嗎?”

宋煜書啊了一聲,這種還需要問?他長了眼睛,他看的出來。他當初靠近段秋是被那一雙眼睛所蠱惑,即便沒有靚麗的面容,被那雙眼睛盯上,他也覺得心跳加速。

後來不斷相處,他一面止不住地心疼,一面又卑劣地慶幸。若是段秋無恙,追求她的人不知凡幾,在她眼中,自己這個小門派出來的弟子,應當是不惹眼的存在。

他照顧段秋,越陷越深。在段秋逐漸恢覆之時,他猛然醒悟。這幾年陪伴他已經滿足了,之後的段秋會有新的人生,而他也該放手離開。

“蠢貨。”段秋嗔怒,靈動的眸子瞧著眼前這人,即便戴著面紗,從她的一顰一笑間,宋煜書也能想象到那張傾國傾城的臉是何等的明艷動人。

聽到段秋罵人的聲音習慣了,宋煜書不覺得生氣,他也覺得自己挺蠢,不然當初為什麽會鬼迷心竅地靠過去?

段秋一只手拽著紅綢,另一只手上拿著九節鞭,她手上用力把宋煜書拽的一個趔趄,用鞭子擡起宋煜書的下巴,沈聲道:“招惹我之前連這點覺悟都沒有嗎?不過沒關系,我有的是時間讓你明白。”

宋煜書覺得不妙,妄想掙脫,可段秋身邊跟著的護衛又豈是吃素的?他們釋放出威壓,宋煜書便動彈不得。

他放棄掙紮,洩氣道:“你到底想怎麽樣?”

“綁架啊,你看不出來嗎?”段秋道:“放心,我會通知你師門,拿不出嫁妝,就把你撕票。”

“你不能這樣……”宋煜書抗議,話剛說了一半反應過來不對勁,撕票的前一句是嫁妝。

嫁妝?

宋煜書瞪大眼,段秋飛了他一個閉嘴的眼神,拖著人離開暗市。

宋煜書當真乖乖閉嘴,因為他內心的震撼讓他暫時失去了言語。他想過自己不辭而別段秋會生氣,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

在僻靜處圍觀的沈灼忍不住要給段秋鼓掌,她這行事風格頗有葉瀾溪的影子,這些年因病困於方寸之間,宋煜書對她的誤解不是一星半點。

“這樣不會有事嗎?”淩霜雪眉頭微蹙,有些不放心。

不管怎麽說宋煜書也是寫意宗的大弟子,段秋就這樣把人綁回去,寫意宗能善罷甘休?而且段家內部也不和諧,事情若是發酵,恐怕會帶來不好的影響。

“他們是兩廂情願,又不是‘逼良為娼’,能有什麽事?”沈灼笑著調侃,這種時候他反而有些羨慕段秋。

她察覺到宋煜書的退意,沒有直接上門逼迫,而是給他時間放松警惕,再一鼓作氣把人拽在手心。只怕宋煜書那點感傷都還沒來得及消化,就要面對段秋的步步緊逼。

獵人和獵物的位置從來都是段秋披著兔子皮,而宋煜書是只真的小白兔。

兩個和江淩有牽扯的妹妹都各自發展出新的姻緣,這是此前沈灼沒有預料到的事。她們不斷地遠離江淩,從而也會影響到江淩的人生軌跡。

想到之前江淩一言難盡的臉色,沈灼若有所思。

“師尊……”沈灼欲言又止,他在心裏斟酌一二,問道:“段秋和彤彤都有了自己喜歡的人,這是不是意味著江淩和她們再無交集?”

公輸彤和段秋的背後是公輸家和段家,這兩個世家能夠提供給江淩的幫助絕非其他人可以比擬。在江淩最後面對墨家時,段家無償給他提供大量的消息,才能讓他事事快墨家一步,不至於落入被動的局面。但如今這兩家已經沒有幫助他的理由,而他也越來越靠近墨家,別說將來和墨家對峙,他不和墨家同流合汙,堅持本心便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沈灼越想越覺得不是個事,因為江淩的故事線好像變道跑到他這邊來了。他重合的部分當然不是開後宮,找一群紅粉知己。

沈家這些年沒少受到墨家的‘照顧’,之後要從困境中爬起來,免不了要和墨家對上。雖然現在墨家還都在背後,假裝事不關己。但等沈灼把面前的丹心宗踹掉,在後面的墨家忍得住?

本該江淩去對付的墨家,現在是沈灼在對付。本該支持江淩的世家,因為從小的交情,自然也是無條件支持沈灼。

事情變得不太妙。

淩霜雪也意識到這個問題,雖說氣運之子同處一個時間段會相互爭奪氣運,江淩的氣運又是建立在沈灼的基礎上,沒了沈灼這條線會受到影響,但這個影響也太大了。

除了在宗門大比上大放異彩,江淩之後的表現平平無奇,毫無亮點。再這樣下去,屬於他的氣運會日漸減少。

氣運之子非正常消亡,大陸的格局也會發生改變,嚴重的情況下還會引起紛爭和戰亂。

雖然沈灼也可以掌控局面,但他的位置過於微妙,他是過去式,如果他取代了新的氣運之子,會讓規則誤以為氣運之子可以二度覺醒,那一切就真的亂套了。

這千年來,出過的氣運之子可不止一兩個。

江淩不能頹靡下去,就算不能壓過沈灼,也要不斷走高。只要他朝前進,那氣運還是會站在他這邊,只是比起其他覺醒者,他要顯得普通一點。

“能被氣運選中的人必然有過人之處,現在的局面也不是你的本意,希望江淩將來能在困境中破局,走出另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冒牌貨帶來的蝴蝶效應影響甚廣,看似只有沈灼深受其害,實際牽扯進來的人多不勝數。

沈灼還有淩霜雪可以商量,江淩卻還在蒙在鼓裏,沒有人可以告訴他真相。氣運的消失讓他的大好前程搖搖欲墜,一開始的後宮路線也出現了偏離,他的情感線大幅度縮減,他也需要尋求改變。

淩霜雪不免惋惜,但也僅此而已。

原有的命運軌跡並非就是最好的,江淩的選擇才是決定的關鍵,目前為止,他的行為都是自我的抉擇,沒有人做出幹涉。

他和墨卿語之間的糾葛是故事的最終矛盾,而這一點目前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如果江淩最終敗給了自己的感情,沒有超出情感的變局,那他真的就會止步於此。

“穩中求變,談何容易?”沈灼嘆息一聲,心裏有了別的想法,必要的時候,他還是會拉江淩一把。

這不僅是看在同門的份上,更是因為他們兩個都是受害者。

淩霜雪若有所思,現在這個局面對於江淩而言,早就不是穩。如果之後墨卿語這邊出現紕漏,最終主線受到影響,江淩就不得不變。

到時候他的選擇更是關鍵,稍有不慎便會落入萬丈深淵。

師徒二人都陷入了沈默,誰也沒再話說。

長街喧囂,畫舫歌舞升平,一切看上去平靜又美好。然而在這表象下,波瀾漸起,只等合適的時機,便會迎來狂風驟浪。

離開光影錯落的暗市,今夜的花錦城有些安靜。同去的人沒有約定同時回來,街道上只有淩霜雪和沈灼。

暗市中眾人對時辰的感覺是模糊的,出來了才發現已是三更天。沈家長輩早已休息就寢,安伯給沈灼他們留了門。

穿過家中的小院回廊,院子裏一片靜謐,沒有聞人且和曹瘋子鬧出的聲響,沈灼一時還有一些不習慣。他為淩霜雪備水請他沐浴更衣,早點休息。

淩霜雪讓沈灼先把水放哪兒,拿出從暗市中交易得來的那塊灰色的石頭。這東西看上去平平無奇,不管是從什麽角度看,都像是隨手撿的石塊。

但是金鐲對它有反應,淩霜雪的力量也對它有反應。

淩霜雪解開身體的封印,釋放出一縷金色的靈力。那股力量快速地包裹石塊,不一會兒石塊表面的灰色脫落,露出五彩斑斕的內裏。

它的顏色通透,像是一塊被人掏空的白色水晶,在裏面放入花草樹木,飛禽走獸,有水,有火,雷霆俱全,煞是好看,讓人有種微縮小世界的錯覺。

“這是什麽東西?”沈灼詫異不已,如果這是煉器的靈寶,他不得不稱讚這人心思巧奪,手藝精湛。

金色靈力回到淩霜雪的身體內,金鈴響個不停。淩霜雪輕晃手腕,金鈴頓時止了聲響。他拿著這塊古怪的碎片看了半晌,眉頭緊皺,神情越發嚴肅。

沈灼甚少見他這個樣子,呼吸都不由地輕緩下來。

“這是一塊……世界碎片。”淩霜雪略顯遲疑,壓低了聲音也掩蓋不住話語裏的震驚。

多位面的產生也就意味著空間裏存在多個小世界,這些小世界或是封閉式的繁衍生息,或是玄天大陸這種因為別人入侵打開了天之痕,和其他世界建立起聯系,共同發展。

世界可以看成一個完整的圓,不管是輪回還是因果,都在這個圓內有序運行。若是世界因為各式各樣的原因碎裂,世界碎片就會落入虛空之中,具有核心的存在還有百分之一的機會孕育出新的小世界,沒有核心的存在就只能消亡。

一般而言,位面管理局會有專門的人負責收集攜帶核心的世界碎片,以免落入其他世界造成混亂。

淩霜雪手上這片是個漏網之魚,它攜帶核心,但是太弱太弱,仿佛隨時都會消亡。而且其內靈力的稀薄程度已經到了可以忽略不計的程度,多半來自低武世界。

只是隨著世界碎片核心的衰竭,其內景象也會呈現死相,這一片卻依舊生機勃勃,郁郁蔥蔥。

淩霜雪覺得古怪,它懷疑這塊碎片在落入大陸後又遭到撞擊,二次碎裂,擁有大量核心的部分並沒有被黑袍人撿到。

沈灼聽到世界碎片幾個字就知道事情的嚴重性,見淩霜雪的眉頭一直沒有舒展,不禁跟著擔憂起來。

“師尊,這件事可是很棘手?”沈灼輕聲問道。

淩霜雪施展陣法封印手中的世界碎片,防止氣息洩露出去。他把碎片放入儲物鐲,舒展眉頭,平靜道:“沒有的事,你早點休息。”

“那師尊你呢?”沈灼問道,淩霜雪說話的時候有意回避了他的視線,他在撒謊。

淩霜雪整理衣襟起身,道:“沐浴。”

他丟下簡短的兩個字,出門拐去浴房。

剛才備下的水有些冷,淩霜雪並沒有發現,他解了衣衫跨進浴桶,思緒還有些飄。

世界碎片這種事可大可小,因為一般的修士不會對世界碎片產生反應,就像這個黑袍人,他並非識貨,只不過是世界碎片的自我保護機制,讓人覺得棄了可惜,拿著好像又沒什麽用。

但世界碎片藏有另一個隱患,它能撕開天之痕。

除了憑借實力強行破壞,世界碎片就是最好的武器。世界和世界的碰撞會讓規則發生震蕩,這個時候的天之痕最是薄弱,很容易被撕開口子。

既然出現了一塊碎片的影子,那就要做好還有其他碎片的準備。若是往常淩霜雪也不必如此防備,但如今這個世界存在冒牌貨這個變數。作為穿越者,她和世界碎片都是外來物,她也能對世界碎片產生反應。

淩霜雪鞠了一捧水潑在臉上,腦海裏不斷閃回暗場的一幕幕,跳出來和他爭搶的墨卿語沒有認出他,那便不存在挑釁之說,可見她是真的沖著石頭去的。

她對世界碎片有反應……

電光火石間,淩霜雪想明白這件事,他猛地從水中站起來,擡手去撈屏風上的衣服。

許是他的動作幅度太大,屏風被纏在上面的腰帶拉倒,發出嘭地一聲。

院子裏安靜極了,這一聲響猶如雷鳴。

因為淩霜雪的回避心煩意亂的沈灼正坐在院子裏,聽見這聲音被嚇了一跳,想也不想地沖向浴房。

“師尊,出什麽事了?”沈灼推門而入,著急地問道。

屋子裏,淩霜雪用靈力將屏風扶起來,他剛穿了一件裏衣,褻褲還拿在手上。沈灼沖進來的太突然,他僵在原地,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

沈灼的目光落在淩霜雪的身上,白色的裏衣下兩條修長筆直的腿柔韌有力,肌肉線條漂亮,因為剛沐浴,白皙的肌膚上帶著微潤的粉色。

沈灼頓時面紅耳赤,呼吸一滯。

淩霜雪回過神來,擡手就滅了靈燈,浴房頓時一片漆黑。

淩霜雪沈聲道:“出去。”

沈灼一個激靈,連忙轉身,他正要退出去,聞人且和曹瘋子的聲音就到了門口。那一瞬間,許是出於心虛,也許是出於緊張,沈灼沒有走出去,而是慌亂間關上了浴房的門。

淩霜雪:“……”

沈灼:“……”

聞人且和曹瘋子的聲音更近了,沈灼甚至能聽見聞人且問他們回來了沒有。

“沒回來吧,都沒看見他們房間亮燈。”

曹瘋子的聲音飄進來,沈灼剛才出門時確實關燈了,不僅如此,他還關門了。

就這樣被他們誤以為沒回來也挺好,總比發現他和淩霜雪都在浴房合適。

沈灼在心裏暗暗地慶幸,可是這口氣還沒松下去,曹瘋子又道:“跟著你在暗市跑了一身熱汗,我得洗個澡再休息。”

“你去去去。”聞人且略有嫌棄。

沈灼聽到這話心都提到嗓子眼,他的眼睛適應了黑暗,能把一切看清。他下意識地回頭看向淩霜雪,他只穿了裏衣,這會兒也有點為難。

不約而同地,師徒二人的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

“不應該把燈滅了。”

“不應該把門關了。”

黑燈瞎火之下,有些解釋只會越描越黑。

曹瘋子的腳步越來越近,沈灼心跳加速,這種時候他的思緒轉的更快。浴房除了一扇屏風根本就沒有別的地方可以藏人,而這屏風是山水畫,光影很容易落在上面,遮得住模樣,遮不住影子。

沈灼退到淩霜雪身邊,握住淩霜雪的手,腦海裏閃過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

他能躲入小世界,淩霜雪也行嗎?

沈灼心念一動,眼前一花,下一刻他和淩霜雪都出現在郁郁蔥蔥的小世界中。

與此同時,曹瘋子推開浴房的門。

小世界內發展迅速,被丟進來養元氣的嬌嬌帶著兩只臨近升級的烏雲豹在小世界巡查領地,一副界中霸主的模樣。

不過這霸氣十足的樣子在察覺到淩霜雪和沈灼的氣息後,瞬間變得軟萌,它一個飛撲躍到沈灼的懷裏,龐大的身軀把沈灼撞的後退兩步。

沈灼還握著淩霜雪的手,這一退拉的淩霜雪也是一個趔趄。

嬌嬌蹭著沈灼的胸膛,一邊撒嬌,一邊甩著自己的大尾巴。它的肉爪子擡起來比沈灼的頭還大,伸出的舌|頭上帶著倒刺,這要是給沈灼來一下親密接觸,沈灼得運轉靈力才行。

“嬌嬌。”淩霜雪喚了一聲嬌嬌的名字,嬌嬌抖抖耳朵,頓時松開了自己的主人,轉身投入淩霜雪的懷抱。

對待淩霜雪嬌嬌十分小心,不敢隨意沖撞,它繞著淩霜雪腳蹭腦袋,大尾巴還試圖去勾他的腿。

這截然不同的狗腿方式讓沈灼感受到了參差,所以在嬌嬌的眼中,他屬於皮糙肉厚那一類嗎?

沈灼松開淩霜雪的手,把嬌嬌從他的腳邊抓過去。

“師尊,你先換身衣服。”

淩霜雪身上只穿著裏邊的衣裳,其他的還在外面的浴房。

沈灼管好自己的視線沒有亂看,發現嬌嬌用尾巴纏淩霜雪的小腿,裹出明顯的痕跡,他也只是默默地把它的尾巴抓過去。

淩霜雪從儲物鐲裏拿出新的外袍簡單地搭了一下,小世界內沒有四季,他感覺不到冷,搭一件衣服也足夠。

許是才經歷過剛才尷尬的一幕,這會兒師徒間的氣氛有些沈默。二人相顧無言,僵持了好一會兒後,淩霜雪才幹咳一聲,不痛不癢地稱讚道:“小世界規模不錯。”

沈灼對小世界的管理方式就是放任自由,壓根就沒仔細研究過。淩霜雪是第一個進入這裏的人類,他的話讓沈灼感到愉悅。

“師尊要不要隨我逛一逛?”沈灼提出邀請,曹瘋子使用浴房,一時半會兒他們出不去。

淩霜雪搖頭,他對嬌嬌招了招手,示意嬌嬌躺下。

嬌嬌立刻領會他的意思,在他身邊睡下,把自己柔|軟的皮毛貢獻出來。淩霜雪靠上去,目光轉向一旁的兩只烏雲豹,道:“你的小世界內規則不夠完善,沒有渡劫雷雲,這兩只烏雲豹要升級,需要去外面領悟。”

沈灼在淩霜雪對面席地而坐,烏雲豹對他們有所畏懼,沒有上前。

小世界的規則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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